西王府如此繁华,林涛并不意外。
因为大晋江河众多,此处更是三江汇聚之地。
其便捷的水利,成了每一位走南闯北之人的必经之地,致使其繁华程度位于大晋前列。不过,
它却没有京城那般龙虎盘踞,也没有边睡重府的军队。
朝廷的力量一旦跟不上,江湖力量便会立刻补上。
小小的一府之地,竟足足盘踞着数百家帮派、宗门、以及武馆。甚至夸张到仅一条街,就有七八个字号。
须知。
这可不是淮安府夜香帮、五谷轮回帮之流的存在。而是正儿八经拥有六品、乃至五品实力的大帮会,其产业众多,势力之庞大。
随便外放一处,便是一头过江猛龙。
“这也太繁华了。”
壬字号班房好些个出身府城的刑者,都尤如土包子般打量着四周。
沿街各类铺子,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在他们的眼中,原本还繁华尚可的淮安府,与其此地一比,顿时箫条的尤如乡下县城。
兵器、丹药、乃至一些妖魔,就这么直接光明正大的在铺子里售卖!
念及此处,卫海下意识朝向旁边看去。
林涛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周仪骑着马,手拿卷宗,跟在林涛身侧,正介绍着西王府的一些细则:
“除了那些明面上的大势力,还有一些在夹缝中生存的小字号。但都有七品、八品,随便挑出来一家,就能打的淮联胜满地找牙。”
林涛微微颌首,他没有问‘为何西王府有这么多江湖势力”的废话。
水利重府,油水极多。
一座码头就能养活成千上万的人,再加之镖局、染坊、赌坊-各类船只行运、走货,人流量巨大,任意一行都能养活一座势力。
“明面上最大的几家是哪些?”
林涛问道。
哗啦一一周仪翻着卷宗,这是从下辖的县斩妖司所得。
凭借他们此时的身份,拿出腰牌,一句‘办案所需”,便能调来县城所有的相关卷宗。至于府城的还差些,至少要到薛柏峰、乃至李明溪那个位置。
“吼一一”
他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凶兽咆哮的声音。紧接着,一阵密集的兽蹄踏地声远远传来。
哗啦一听到异动,路上的行人无忙不选迭的让开路。
希律律众刑者还未反应过来,跨下战马忽的受惊,不受控制的四处奔窜。林涛勒紧马缰,皱眉回望,
只见身后一行数十人,骑着龙鳞妖马飞奔而来。
这一队人,各个气度不凡,但为首的却是位十七八岁的青衣少年。
少年锦衣华服,头戴玉冠,腰悬玉佩,身背长枪,气息沛然,俨然已经到了六品!
不过。
最吸引林涛视线的,则是对方的坐骑。
那是一头近两丈有馀的狮型妖魔,鬓毛如钢针般竖起,浑身青色,神武异常。它四爪腾空,每一次奔跑踏地,竟是踩在半空之中,如乘风而行一般。
乍一见时还在百丈开外,转眼双方已交错而过,
少年看也没看被自己惊吓到的马群,直接带着队伍穿过街道扬长而去。
“他是谁?”
林涛望去。
“你们连他都不认识?莫非是第一天来西王府?这位爷可是天骄榜第三十九位的金瑞安,水云楼的少东家!”街旁有位江湖人士满眼异的看来。
“水云楼少东家?”
卫海一警四周被撞翻的摊位,皱起眉头:
“这行事作风也太霸道了吧?”
那江湖人士咧咧嘴,不敢继续搭茬。
水云楼的势力,便是斩妖司也得退避三舍。
策马狂奔算什么?
你是没瞧见几家开战,抢夺地盘,杀的是何等昏天暗地,杀完后直接让斩妖司出来收拾。大司主当做看不见,唯一的要求便是让他们不要在城内动手。
连斩妖司都这般,知府衙门更是没有存在感。老老实实坐着,我送你俸银。想要插手,那咱就换一个知府!
寻常人背后议论,小心被沉江。
“走。”
林涛收回目光,则丝毫不以为奇。
当地官府和江湖人士勾结,自然会秩序失控。
“明面上最大的一共三家,水云楼是一家,目前最为势大。”
周仪望着金瑞安远去的身影,徐徐道:“水云楼前身是船帮,下辖一共十二座堂口,于两百多年前在西王府结盟,创建水云楼—
“结盟后,势力、财力大涨。堂口后辈天骄齐出,这两百年间有五六人挤上天骄榜,不过排名较低。这一代出了个金瑞安,年仅十八已经入了三十九位,日后有望步入四品势力。”
林涛微微颔首。
天骄榜瞧着只是一张普通的榜单,实则泾渭分明。末尾那群人,能达到五品便是极限。路身入中间有可能达到四品,若是能位于前列,甚至有可能冲击三品。
至于二品、一品。
天赋、家底都已经不重要了,只看机缘和气运。
自古以来,不知有多少天骄、老怪、止步于三品,穷极一生无法踏出最后一步。
“其馀两家,一家名为锻刀门。祖上是铸器山庄,前朝时便存在了。替江湖人士打造兵器,一直名不见经传,撑死是个七品宗门。后来走出了位四品武者,得以一飞冲天。”
“不过这些年青黄不接,实力大幅度衰退,但破船还有三斤铁,实力不可小。最后一家叫做筑丹会,才成立三十多年,也几家中实力最弱的,不过却是上升势头最猛的一家!”
林涛疑惑抬眸:“为何?”
周仪翻着卷宗道:
“这是一群丹师,效仿水云楼而建的势力。他们虽然自身实力一般,但胜在财力浑厚。再加之各类丹药,对于江湖散人有巨大的吸引力。”
林涛微微颌首。
这就难怪了。
各类修行体系,脱离不了人吃马嚼。不管是江湖豪门、还是世家大族,乃至朝廷皆是如此。
有钱、又有丹药,已经不知胜过多少势力。
须奥后。
众人跟在林涛的身后,在当地斩妖司处停下。
数丈高的宽墙延绵不绝,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好象是城中又多出一座小城。入眼之处,琉璃金瓦,奢华无比。就连门口的石狮眼,都嵌着两颗黑宝石。
门房值守的校尉,瞧着三十出头,居然挺起了将军肚,眼窝凹陷,一副纵欲过度的姿态。
“淮安府来的?”
见过腰牌,对方懒散的上前领路:
“偏院空房多着呢,我领你们过去—
林涛跟在后面,暗暗皱眉。
对方虽然瞧着是八品,但步伐虚浮,看上去根本没多少功夫底子。放在淮安府几乎不可能,但偏偏此地有了,而且沿途所过还瞧见着好些个。
身经百战的九品,遇上这些个校尉,简直能一刀一个。
周仪见状,上前两步,往对方手中塞了一锭银子:
“老哥,我们初来此地,不知西王府有何禁忌,能否告知一二?”
对方掂量一下银锭,五两足斤重,他似乎还嫌少:
“咱西王府人杰地灵,至于禁忌嘛。没有,少惹那些江湖人士就行。”
林涛疑惑抬眸:“少惹江湖人士?”
壬字号的刑者们也是一阵骚动。
他们可是眼睁睁瞧着,自家班主把那群江湖人士收拾的和狗一样。可到了西王府,居然告诉他们,不要招惹对方?
倒反天罡了这是!
“西王府水深着呢。”
校尉摆摆手似乎不愿多说。
这群江湖人士虽然操蛋,但他们聚集在此地,妖崇作乱的也少,这都是斩妖司的功绩。再加之对方每年献上的银子躺着就能收。
谁会和银子过不去?
偏院也极为阔气。
木屋高台、院内青竹、假山水榭,甚至还有一座用阵法搭建瀑布,如同银龙环绕。道路两旁,
种满了奇花异草,喷香四溢,让人心旷神怡。
待到校尉离开后,裴远图再也忍不住道:“哪有斩妖司让着江湖这么一说?”
“莫非是江湖势大,所以斩妖司不得不退让?”
卫海猜测。
众人纷纷颌首。
一、两家五品势力,斩妖司尚能压得住,但三家这怎么压?更不要说六品、七品的一大堆,他们又没和妖魔勾结,又没作奸犯科。
若是再使些银子,甚至还能请动上面的人帮着说话。
“周仪,你去打听一下。”
林涛摆摆手,斩妖司内问不出来,那就从外面问。
周仪拱了拱手,立刻出了偏院,
整座偏院只有他们居住,胜在宽。裴远图一早放出了从荒岭中捉来的虎崽,尝试着驯服。瞧着对方牙咧嘴的扑过来,直接一巴掌就扫过去。
饲养妖魔,自然不能这般粗鲁,林涛望向陶云圣:
“你那位御兽师朋友何时过来?”
“估摸着小半个月。”
“正好,让他赶来帮咱们训一训这群虎崽子。”
“是。”
陶云圣瞧着呼朋唤友,准备去街上逛一逛的刑者们咂咂嘴,“班主,我也想去街上看一看。”
“去吧。”
瞧着大家眼巴巴的神情,林涛随意道:“其他人想去,也都去吧—"
众人得了赦令,无不欣喜的涌了出去。
待到偏院内陷入寂静。
林涛拿出了金箔,又看了看了面板。
【当前命数:二十四两六钱】
片刻后闭上眼睛,无奈摇头。
随着底子不断增加,自己虽然瞧出了金箔小人的功法不凡,但头疼却是不知道不凡在哪里。那部残缺功法,自己演练了一遍又一遍,依旧没有半点长进。
以六品之身,去学习二品,甚至是一品武学,沟竟是如此之大。
“罢了,慢慢打底吧。”
就连四品的叶文泽去学一部三品御剑决,都看的一知半解。
林涛散去面板,不再去想此事。
因为当务之急还是眼下的周尽忠,一位六品的大统领,若是打定了主意隐匿不出,几乎没人能够找到他。若是投靠绿林,捕捉难度立刻倍增。
所以得彻底断绝他藏匿的路数。
当然。
这还不足以将周尽忠逼出来,还得再竖起一块靶子。
“班主,查到了,事情有些不妙。”
时之傍晚,周仪这才赶了回来,神色有些凝重:“在百馀年前,西王府的大司主、左右司使被一锅端了。”
“这群江湖人下的手?”
林涛异不已。
这是何等的胆大包天?杀几个刑者,和端掉府城斩妖司的高层,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事不止省总办要下场,京城都得来人,查出什么绝对会夷平整座西王府。
“不是,但有可能是。”
事情过去的太久,周仪只打听到这些消息,然后再凭借蛛丝马迹去推测。
事情的过程有些吊诡:
那一代的大司主,确实有打掉西王府江湖帮派的念头,并且也付之行动了。
因为当时的西王府,水云楼、锻刀门还没这么大的势力,筑丹会更没有影子。诸多帮派正处于群雄割据争抢地盘的时期,稍有摩擦,便会彻底引爆一少则数十人,多则数百人的械斗。
但在那位大司主的持续打压下,水云楼一度都濒临解散。
可是。
就在要见到成效时,大司主坐船进京述职。
结果在众目下,称作船只被妖魔撞翻,鹰战一番后死在妖魔口中。
“我说不是,因为当初见到这一幕的人太多了,甚至被记上了县志。京城、省总办的人都下来查了,也抓到了妖魔,联手将其诛杀。”
周仪皱起眉头:
“我说是,因为这档口着实太巧了,不得不让人无端联想。”
林涛微微颌首。
他们这些办案的,自然要比寻常人想得多一些,
按照周仪所述,京城和省总办都下来了,却没有找到纰漏。要么当真是与本地势力无关,要么就是他们做的太干净,一丝手尾都没留下。
“接下来的几任大司主呢?”
林涛又问道。
“出了这茬事后,连着两位大司主都在查,没查出什么猫腻来。但此事江湖门派都开始收敛,
同时也聪明了不少,每年都往斩妖司投不少银子。”
周仪指了指上面,又指了指下面:
“外无妖票,内无祸乱。再加之每年大把的税银,这比每年斩杀成千数万的妖魔政绩还要高,
躺着就有银子赚。此地的刑者,都不用出手斩妖。”
林涛想起先前守门的校尉,缓缓摇头。
这群江湖势力,直接用银子把当地的斩妖司养成了饭桶!
甚至。
某些时候,他们还会站在江湖势力那一边。
怪不得陈江一直说,人比妖魔还要难对付,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未进门呼声便已经响起:“班主,班主,大事不好了陶云圣被筑丹会扣下来了。”
林涛微微抬首。
片刻后眼中现出淡淡危险的光泽。
事情简单。
陶云圣是丹师,他在几个刑者的陪同下逛完黑市,便直接去了一家丹药铺子。准备把手中多馀的丹药兜售掉,顺便换些炼丹的材料。
事情本该很顺利。
可对方瞧着他卖的丹药又多,品质又刃,于是多嘴问了一句:
“这下丹药是谁炼的?”
陶云圣没怎么在意,因为他们这种七品丹师,不管到哪去,各方势力们都得给下薄面,所以干脆利落的承认是自个炼的。对方听了后,半信半疑,于是花银子让陶云圣当场炼一炉。
炼了!
掌柜的尝了丹药,面子给的很足。不但高价收购陶云圣的丹药,同时还热情相邀陶云圣入驻筑丹会。
谁料遭到拒绝之后,对方毫不尤豫把人给扣了下来。
“他没说自己是黑衙的人吗?”
林涛脚步如风,报信的刑者小跑着跟在后面解释:“说了,但不管用对方又说,入了黑衙,又不是不能退。咱们打抢人,结果对方又涌出来不少人,现在在对峙。”
林涛满世冷笑:
“抢人居然抢到了斩妖司头上来。”
知晓是黑衙的人,依旧还敢扣人。
可见当地斩妖司,无能到何种程度!
“这事筑丹会干过不少次,也有些丹师一开始并不情愿。”
周仪小声道:
“但也都在银子、美人亢丹书的攻势下自愿留了下来。筑丹会就是靠着这种手段,大肆搜罗江湖散人,所以势力京会增长的如此迅速。”
一入筑丹会,地位、银子、美人、丹书,要什么有什么。
没有多少丹师能拒绝。
丹师多了,财力大了,依附过来的江湖散人,自然就越来越多。
金鳞街。
沿街的商铺站着不少看热闹的江湖人。
此时。
一家喊、明亮的丹铺前,泾渭分明的站着两群人。
壬字号班房的刑者被赶到了丹铺外,卫海、裴远图立在前方,身后众人人人拔刀,鸟翼飞弩都架了起来,还有人在小声询问:“不是说去班主了吗?怎么还没来?”
他们迎面站着的上百号江湖人土,也都是兵器出鞘。
还有个富态的掌柜,戴着员外帽,正在拱手:
“良禽择木而栖,陶先生说他不愿留在斩妖司,大人们回去吧。”
“让他出来说话。”
卫海拉住了什起锤子就要上前的裴远图,对着掌柜道:“他是咱班主招揽的,若不愿留在黑衙,直接亢班主说一声,咱班主不会强留。”
班主?
许多人都用着怜悯的目光看向这群刑者。
来自外地斩妖司,最大的官京工是班主?怕是面对筑丹会,没有半点办法。
“我瞧着没这个必要。”
富态掌柜嘴角微咧,依旧拱手道:
“还请诸位大人退去,莫要叼扰我们这下小本生意人,不然我们唯有报官了———”
报官?
裴远图气的鼻子都歪了,他就是官,往哪报官?
卫海更机警。
他猜到可能是丹铺亢当地斩妖司有勾结,所以京这般有恃无恐。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有道声音传来:
“我若说有这个必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