讽一苗新杰一刀撇开腾龙枪,刀锋直取中门,已是必杀之势。
月棍、年刀、一辈子枪,指的是
—
枪为长兵,上手极难。
即便学会,也有极大破绽。因为它太长了,动辄八尺,兵器是手脚的延伸,再强大的力量复盖至八尺长枪中也会分散,除了枪尖之外,处处都是死门。
但是林涛学过了《无动尊》。
对于力量的掌控,远胜于常人,右手紧枪尾往后一收,同时左手托住枪身,同时手腕猛抖,
连连向前刺出。
刷!
刷!
!
虚空猛颤,劲力纷飞。
两人三丈之间的空间,雾那之间被林涛刺出数百道旋涡,枪锋在其中如同凶蛟探头,刹那之间寒光点点,好似满天星般拦在面前。
咄咄咄!
每一枪点出,数十丈开外的墙面上,便多出一道手指大小的窟窿。这一招没啥说法,用的就是最简单的平扎直刺,是枪法基础中的基础。
在《无动尊》的加持下,显得尤为凶悍。
但雾那间连出数百枪,也就说明没有刺中,否则一枪就能结束。
苗新杰不愧为江湖悍匪出身,先前不知遇到过多少敌手,其中要大枪的也有一定的数量,所以面对此景他根本不惧。
眼瞧着无数枪光闪现,手中长刀迅速缠头裹脑,冷冽的刀芒电光火石般的在身旁乍现,仿佛化作一面金钟罩,精准的拦下了每一枪。
而且。
他并非是硬拦,而是通过巧力。
刀锋从不硬接枪尖,每一刀都精准的劈在枪头七寸之处一一那里是力量最薄弱的位置。换做旁人,两三刀就会破去阵势,被他单刀进身。
也就是《无动尊》的巨力,才能稳住攻势。
铛铛铛一—
一时间,金戈击鸣不停,宛若一盆铜豆子洒入铁簸箕内。
苗新杰步伐不停,转瞬便已经欺身近林涛身前七尺之处。
此景落在众人眼中,何止是惊艳,就连佟诚兴也不由得感叹一声一一苗新杰果然名不虚传。
按照在场江湖人的经验,在这个位置已经处处是死门,长枪的优势瞬间变成短板,再也无法象是之前那般迅猛进攻。相反,这却是刀客最强距离。
果然,接下来一幕,恰好证实了众人的判断一就在此时,一直被动防御的苗新杰,双手握住刀柄,身躯一震。雪亮的刀锋上悍然现出一片火光,先前每一刀所积蓄的力量都汇聚入这一刀中。
哗啦一一甚至。
随着这一刀舞出,铺内纸张无火自燃,接着是丝绸锦缎、柜台瞬息燃烧,化作冲天火炬。
更是随着他的刀锋,化作无数道火蛇,受其牵引,如同百川汇流一般融入刀锋中。
轰!
原本就凶悍的一刀,受到火焰反哺,威势陡然暴增数倍。
遥遥望去。
苗新杰这一刀,就象是驾驭着无数火蛇,最后化作一头峥嵘毕露的狂龙。这头火龙长达数十丈,横贯金丹铺长达半条街的铺子。
甚至就连地面都被烧熔,化作岩浆朝向四周流淌。
正是正阳天炎刀!
踏!
面对这势如破竹的一刀,林涛后退一步,瞧着似被威势所骇。
“结束了!”
江湖众人瞧见这一幕,无不暗暗摇头。
这一退,意味着气势已泄一一你甚至都没胆量面对这一招,即便躲过了这一刀,又如何能挡下对方水银泻地般的攻势?
山掌柜已然扬起嘴角。
佟诚兴已经皱起眉头,握紧刀锋随时准备出手搭救。
但马上一众人眼底的神色,便彻底化为茫然。
哎!
只见后退一步的林涛,并未惊慌失措,着枪尾的右手随意一抖。腾龙战枪募然一弯,折回头的枪锋被他左手住,枪身直接在无动尊的力量下化作弓形。
“这是作甚?”
在场所有人瞧见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眼底难免现出错。
这位林班主的出手方式,完全不是江湖上的路数。
苗新杰眼瞳骤收,他已然猜到林涛接下来的盘算,但是他丝毫不以为意,反而速度更快,双手持刀,以着开山之势悍然劈向林涛。
此刀可谓声势孩然到了极致!
但是。
林涛接下来一招,更为恐怖。
只见他左手一松,崩成弓形的长枪骤然复原,如同长鞭一般朝向苗新杰扫去!
这可不是白蜡杆的枪身,而是七品徽铁所锻造的枪身。此铁轫性十足,但不管陈江还是卫海使用时,都没法办到一一因为力量不够!
“里啪啦!”
随之扫出,枪身上赫然涌出无数青紫色的闪电,更有狂风围绕其中。
“什么?”
瞧见这一幕,佟诚兴惊的都要跳了起来。
风?雷?
莫非是《风雷真罡宝典》?
然而,没有时间让他去思考了,只见随着风雷涌现,枪锋横扫的速度再增数倍。一瞬间,尤如划破长空的紫雷,要瞬息撕裂万物!
轰隆一巨响中,青风和紫雷组成的匹练,瞬息从枪身涌出,在身前抹过一道圆弧,就好似一轮从虚空中被强行扯出的紫月!
苗新杰毛骨悚然到了极致,毫不尤豫竖刀格挡,那头浩浩荡荡而至的火龙,也随之调转龙头,
朝向枪身咬去。
但是。
那头浩浩荡荡,所向披靡的火龙,在这一枪下,在这半轮紫月之下,就象是被抽刀断水一般,
直接从獠牙毕露的大嘴处撕裂开来,一直延伸至尾巴。
轰隆—
青风紫雷馀势不减,在半空中纠缠,贯穿百馀座房屋,直接从街道尽头轰然冲出,发出轰然巨响!
苗新杰抬起的长刀,不过一瞬间便被枪锋扫断。
紫雷青风一闪之间,枪身扫中胸膛。
膨!
身躯自胸口直接被打断,更在同时,其残躯在劲力之下化作无数碎肉,如同雨水一般的密密麻麻的洒落满地,几乎找不到完整的一块。
刚刚因为高温而鲜血蒸腾干涸的地面,再次被浸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铮一断裂的刀锋,旋转着插入地面。
嗡!
腾龙战枪在林涛的手中,尤如面条一般,颤颤巍巍地来回抖动着。
无视了来自周围无数目定口呆的目光中,林涛单手持枪林,随意道:
“刀也不是你这么用的,而且你也没有资格替刀客说话!”
金丹铺和街道,在鲜血洒落中陷入死寂,就连佟诚兴也都满脸茫然。
直至良久后,四周才响起嘈杂:
“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招数?我怎么没瞧见过?”
“风雷枪?没有这么大的威力吧?我没见过这种枪法!”
何止在场众人没见过,就连佟诚兴也没见过。
毕竟,这压根不是招式。
完全就是林涛以《无动尊》配合了《风雷真罡宝典》所化作的血气,不成半点章法,完全就是靠着自己厚实的底子,乱拳打死老师傅!
“还有人吗?”
林涛微微侧首,瞧了一眼山掌柜。
又一扫对方身后一排江湖人士,拿着长枪点了点:
“你们一起上吧!”
?!
若是其他时候,他们听见这话,绝对会问一句:
当真?
但是瞧着找不到尸骨的苗新杰,以及被打成两半的胡霜,他们心头只剩下惊惧,谁敢和你交手?怕是加起来,也只是对方一枪横扫的事。
现如今看来,米子言不是胆小,而是聪明一一他早就知道和对方交手的下场。
此时被长枪点中,他们吓得皆是一个超。
“没人上了?”
林涛望向山掌柜。
“听—
山掌柜也没料到林涛如此凶悍,但他主职不是红棍,而是白纸扇,更倾向于出谋划策的那一类。尤豫片刻,这才咬牙道:
“我会中高手还未来全,林班主可否等上半日?”
此言一出,在场江湖人都觉得对方忒不要脸,
等上半日?
等你招兵买马过来吗?
这不就是车轮战么!徜若半日不来,再等半日,你这就变成熬鹰了,耗都能活活耗死对方。换做其他帮派,四周早就一片倒彩声。
但是基于筑丹会势大,他们的情绪还是收着些的。
“那就是没人了!”
林涛没有理会对方的缓兵之计,随手将枪丢给卫海,接过周仪递来的毛巾,徐徐擦拭着手指,
头也不回踏出金丹铺:
“封铺,关门!”
山掌柜还想再说话,便注意到了一道居高临下俯瞰而来的目光,只见佟诚兴已经冷脸上前一步,面无表情一摆手,做个请的姿势。
其身后的大统领、班主们,也齐齐上前,握住兵器。
“终——”
对方想要保住铺子的胆量和勇气,在看清这般阵势时,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接过周仪递来的毛巾,擦着双手,微微抬眸,唤出面板。
【当前命数:三十七两二钱三分】
这西王府可真是一块宝地。
只一间铺子便藏了两位江湖悍匪。
换做在野外,自己得耗多大力气,才能揪出来同品阶的妖魔,还得提前布置严防对方逃走。若是委身藏于城内,又不知得花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将其搜出来。
江湖
嗯!真好。
小半日的功夫,凑齐了一部六品功法所需的命数,甚至还有剩馀。
这时,佟诚兴走来道:
“铺子已经封了!”
林涛回首,只瞧见山掌柜和一群小厮、武夫,被如同野狗般的赶了出来,正跪在铺子外哭喊。
数日前还车水马龙的金丹铺,如今每一扇门板都贴着印有西王府斩妖司字样的封条,封条上符文翻飞。交叉而过时,如同大锁封门。
“这是苗新杰的《正阳天炎刀》。”
离开金丹铺后,佟诚兴递上秘籍,斟酌片刻,还是忍不住询问道:“林班主,先前那一枪,你用的是不是《风雷真罡宝典》?”
“是。”
见对方如此干脆利落,佟诚兴当场神情凝固。
《风雷真罡宝典》是气血的运用以及变化能这般随意用出,甚至还附着在兵器上,要比同类型的《正阳天炎刀》难了数倍,更不要说在生死搏杀之间用出。他这才明白,为何韩千钧把功法扔给对方便不再管了。
回想着自己等着指点对方,又熬夜去写心得的行为简直羞煞人也。
没有理会心情翻江倒海般的佟诚兴,林涛散去了面板,接过秘籍,转头看向山掌柜:
“回去告诉你们当家的,十五日后我会光临下一间铺子,让他早些做准备。”
嘈杂的四周,也在同时安静下来,
众人无不用着不敢置信的目光,望向那一袭玄色水云长袍的年轻人。
哭豪的山掌柜,眼晴逐渐瞪大,神情更是变的惊骇。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来回应这番话。
对方踢了一间铺子还不够,半个月后居然还要再去下一家?
这这已经不仅仅是对他们扣人的报复,而是准备彻底打死筑丹会啊—得快去禀报当家的!
西王府就是江湖的缩影。
前脚林涛封了铺子,后脚消息就开始在街面上疯传。
当然。
若只是一间铺子,还不至于这般轰动,也不在于对方出手要多重有多重,与其交手的胡霜和苗新杰连全尸都没有。而是一一在于对方还要继续踢馆。
这如何不引人关注?
回城的路上。
浩浩荡荡近几十人并排而行,所过之处,人畜无不惊慌避让。
佟诚兴和林涛并肩而行,瞧着那些慌忙四让的江湖人土,心头不由得略微感慨一一西王府的这些人,有多久没有这般畏惧过他们?
也是。
本是猛虎,却被江湖养成了温顺的家犬,给块骨头,给点好处,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又怎会让人心生畏惧。
念及此处,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翻书的林涛:
“林班主,当真要给筑丹会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后,可就不象今天这般了—”
“不然呢?”
林涛头也不抬,翻着手中的《正阳天炎刀》,“总得留出时间让消息传出去吧?不然我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
佟诚兴这才反应过来。
对方的最初目的,只是为了吸引周尽忠来此,脚踢三大帮派只是手段而已。
“接下来几天没你们事了,回去休息吧。”
林涛随意摆手。
《正阳天炎刀》他看完了,比《风雷真罡宝典》要差上一个档次。虽然都是气血的变幻,但前者太过单调,只是简单的将其灌入刀法中。
后者却是从根本做起,再加之诸多变化,还要复杂上几分。
不过可以学。
此类功法学的越多,对于领悟意境越有帮助。
“大司主嘱咐过,林班主在西王府期间,我要寸步不离的保护你。”佟诚兴拱手,低头:“江湖人明面上讲道义,但背地里什么阴招都会用。”
但凡江湖门派,没几个善男信女。
尤其是成长到今日这般盘踞一方的存在,期间更是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搏杀抢掠,其高高在上的地位是用无数尸骨垒砌起来的,否则早就被别人荡平。
对方若是没有手段,又怎可能在锻刀门和水云楼的夹缝中,成长至今日这般规模?
叮叮当当一林涛正要说话,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打铁声。
声如雨打笆蕉不但密集,同时也极有规律。
每一次落锤力道均匀,以至于每一声都没有半点区别。在喧闹的街道中,极具穿透力。落在他耳中,听起来不象是在打铁,反而象是武道高手在练锤子。
他微微侧首:
“这声音从哪来的?”
“锻刀门魔下的一家锻兵铺,据此离了两条街。”
佟诚兴自然也听见了。
林涛想起自己被折断的龙环首刀,直接顺着声音走了过去:“走,咱们去瞧瞧,今日提了金丹铺,接下来找点借口对锻刀门发难。”
西王府众多势力中,锻刀门历史最久。
相比于其他两家的烧杀抢掠,锻刀门更接近于生意人,此处单从门店就能窥见一斑:
占据了半条街的铺子,一半是闷头打铁的锻造师,一半是摆满兵器的展台,最显眼的位置还挂着朝廷允许锻兵的文书,里面还有不少江湖人士正挑选着兵器。
这么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走进来,原本还算是热闹的铺子突然一静。
他们先前还在谈论金丹铺被封的事情,没想到这群人转眼来了锻兵铺,不少江湖人土见状,纷纷自觉的退到了角落处。有眼尖的小厮立刻钻进后院,显然是去喊人了。
无视四周或惊讶、或畏惧、或厌恶的目光,林涛来到左侧摆放着刀剑的兵器架上。
一柄和龙环首刀类型相似的刀,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呛唧一顺手一拔,刀鸣清脆。
锋刃云纹均匀,略带弧度,刀背上还带着鳄口般的锯齿,庄重中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林班主,此刀名为‘虎蛟”,七品。”
旁边传来讨好的声音,林涛微微侧首,瞧见是位皓首白须的老者,宽大衣袍遮掩不住对方棱角分明的肌肉,作揖的双手短粗有力。
“小人吴山河,这家铺子的大掌柜。”
林涛收回目光,手抚刀身:
“你认识我?”
和筑丹会、水云楼不同,锻刀门以家族为内核所开山立派,吴姓之人俱是门内嫡系。对方能做上大掌柜,证明其在门内地位不低。
“林班主大名谁不知道?”
吴山河笑道。
林涛这个名字,在昨日之前,知晓者寥寥,都用‘斩妖司的那个谁”去代替。
但方才那一战,传遍小半个西王府。如今谁不知道,这位外地来的班主,干掉了筑丹会两位六品武者,甚至还封了对方的铺子。
不过,知晓事情原委的吴山河也不担心,筑丹会遭此一劫,是他们不长眼,扣了对方黑衙的人。自家锻刀门,可没招惹过对方。
而且。
这小子挺年轻,年轻人嘛一一气盛很正常。
“林班主大驾光临,是准备买兵器吗?”
“准备修一把刀,这活你们能接吗?”
林涛抬眸问道。
一位背着手,指导弟子锻造的中年男子,悄悄的咕嘧了一句:“憨货,这是瞧不起谁呢,问这种不过脑子的话,没这种手艺能在西王府开这么大的铺子?!
弟子们相视一笑继续干活。
林涛眼眸动了动,没作声。
“可以。”
吴山河闻言,笑呵呵道:“咱们锻刀铺不但售卖各类兵器,也承接各种兵器的维修。”
林涛抬头:“能恢复如初么?”
先前那中年男子瞧见此景,嘴一撇,又小声嘀咕道:
“这不废话么?不然开什么店?”
吴山河听见嘀咕,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笑着道:
“林班主真不是咱们自夸,吴家立族传承数百年,除了承蒙四方英雄好汉的垂爱之外,手艺也是是一等一的好,再破的兵器到咱们手,也能恢复如初——·初——·初———"
自卖自夸的声音减小,然后逐渐没了。
就见到林涛,抓住那柄名为“虎蛟”的长刀。
两手用力一转,在一阵酸涩的金属扭曲声中,修长的刀身直接被拧成了麻花,随手往地上一丢,在‘叮叮当当’的声音中,其眼眸微抬:
“恢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