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去了淮安府,他们说你走了两三个月,一直没和府城联系。后来我途经此地时,听说淮安府林涛在此踢馆,所以特地找了过来。”
“我在山里苦修小半年,本以为到了六品后可以在你面前显摆一下,没想到你也到了六品。”
玄寂走进偏院,把脑袋扎进水缸一口饮尽,没有丝毫高僧的模样:
“踢馆这种事怎能不喊上我,整个大晋都知道我最擅长找茬!”
金刚寺太冷清,陪着他的都是好几百岁的老秃驴,没有丝毫乐趣。而且自己每次下山所待的时间都不长,何时见过这种大场面?
林涛微微抬眸:
“偷跑出来的?”
“不是,这次是奉命下山,带你回金刚寺修行。你学《无动尊》的事情,被左司使捅到寺里去了,如果不是我出面替你压着,现在来的就是执法长老了。”
佛陀转世一事不便泄露。
此事说是他压住,也不算是夸大。
四周一片嘈杂,众人皆是惊怒。
谁也没能想到,左司使居然在暗地里做了这事。若不是玄寂,等金刚寺执法堂杀过来,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果真是一条毒蛇!
“谢了。”
林涛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但我不去金刚寺—”
玄寂一抹嘴,道:
“不去也没事,等你厌倦了官场,和我回寺也是一样的。我师尊很看好你,进了寺你就是我师弟——咱是玄字辈,法号我都给你琢磨好了,叫做玄悲,你若不喜欢还可以再换。”
闻言,办事回来的周仪差点没站稳。
上次玄寂开口,大家只觉得荒唐,相信的没几个。
结果这次对方居然带着师门命令下山,而且开口就是玄字辈,这辈分整个金刚寺除了玄寂,只有方丈。这事没有神尘禅师点头根本办不到。
“金刚寺为何选上我?”
林涛十分不解。
“你与我佛有缘,师尊觉得你佛性深种,是一块未经雕琢朴玉,假以时日必会成为举世闻名的佛法大师。此次下山,师尊还让我给你带了份见面礼。”
玄寂从怀中取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小册子:
“多少刑者在斩妖司拼死拼活一生,换不回一册五品功法,入了金刚寺所有法门任你挑选,咱师尊亲自传授。天下僧人比你辈分高的,挑不出两掌之数!”
四周一片哗然。
这条件啊一一怕是没人能拒绝。
林涛垂眸。
《药师尊者伏魔宝录》。
五品功法!
不知该说对方大气,五品功法说送就送。还是该说这是在为钓鱼打窝,为了把自己骗去金刚寺?
看着林涛陷入沉默,玄寂心中有些志忑,抠抠脑勺:
“你不必有心理负担,就算不去也能学,只要不外传就可以。我师尊说了,佛家讲究缘分,你不愿去代表着缘分未到。”
“那我不客气了。”
林涛也没推辞。
自己踏平西王府,老韩才会给他一部五品秘籍,现别人把秘籍送上门来,而且还不用承担后果不要白不要。
“就这么定了,你自个琢磨功法吧。不懂问我—算了,我才小成,说不定过几天就得向你讨教。对了,你若是教训水云楼,一定要喊上我。我和他们的少东家金瑞安有些过节。”
玄寂咂咂嘴,转头看向众人:
“走走走,暖月楼走起!”
这吃喝赌样样精通的秃驴,没聊上两句,便带起一大帮人去暖月楼潇洒,就连陶云圣也跟着凑起了热闹。
待到偏院只剩下自己。
林涛取出‘霸下驼山图”,又唤出面板。
武道一行,自己已经快走了一半,但仍旧感觉自己象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这面金箔看了又看,底子打了又打,却依旧无法将这部功法补全。
之前陆陆续续往其中投了三十馀两的命数,甚至连个门都没能入。
“这‘万灵珠”究竟是何物?
接着,又取出从黄月大王手中所得的珠子。
每每斩妖杀人,神魂入珠,但这其中的白光,仍旧没有半点消退。不过通过增长的神识,他也勉强看见珠子里面似乎是藏着什么东西。
思考无果,端起战枪顺手录入《九玄寒龙枪》。
此枪法和《正阳天炎刀》是一个路数,只是将气血的变化融入枪法中。
不过,在录入《正阳天炎刀》时,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一一刀法还是那样的刀法,但是自己用出来时,却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违和感。
“龙环首刀?”
警了眼手中斩妖司分配的制式刀,虽然只比自己先前使用短了一尺有馀,却莫名有种哭尺天涯的差距。想起吴山河所言,眉头微微挑起:
“刀魁!?”
“独霸刀坛三百年?”
比起老刀魁独霸刀坛,近百年的刀坛可不是一般的热闹。刀魁换了又换,没一个能坐稳十年光景。
呛唧—
沉吟片刻后,他收刀回鞘,仔细的端详起《药师尊者伏魔宝录》。
这是什么功法?
不象是内功,听起来也和外功没有关系。
仔细研读两遍后,林涛心有明悟。
这是一部‘意”类功法五品之‘意”,往更深层里说便是三千大道之一。六品乃是武者滋养‘意”的关键一品,也就是真丹里面温养的那个。
唯有领悟属于自己的‘意’,才能踏入五品。
意”又大致分为:身意、兵意、法意等。
不过,落实到每一位武者的身上,又因其性格、天赋、以及底蕴,哪怕相同的‘意”,也会千差万别。
通俗来说:
《药师尊者伏魔宝录》,是一本‘身意”类的功法,相当于法相。
没有领悟意境,可以使用。
身怀意境,也可以受其增幅,使其更强。
先前玄寂进门时,那尊巨大的法相,便是《药师尊者伏魔宝录》的显现,只是对方才小成,所以法相并不清淅,只是个模糊的轮廓“两部六品,一部五品——命数所缺甚多啊!”
根据先前的经验,补满一部六品功法,大概需要二十至三十两命数。
五品功法显然要更多-
一【当前命数:三十七两二钱三分】
他转眸望向西王府斩妖司主院主院,大司主署。
此时,孔落正在向佟诚兴了解具体情况。面对上司的询问,佟诚兴也都事无巨细的描述一番,
尤其提到对方学会《风雷真罡宝典》,更是难掩心头感概。
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他的天赋也算出类拔萃。
可和对方一比,这才发现原来天才之间的差距,如同凡人看他们。莫说是自己,便是大司主也远远不如。对方的天赋,直逼天骄榜前五的那些妖孽。
自己是这样的想法,孔落又何尝不是?
直至这时。
他才清楚为何两位寻英使,会不留馀地的托举他。
即便对方平不了西王府,那也没什么关系,对方日后绝对会进入京城总部。就在这时,室内光线忽的一暗。俩人回首望去,只见林涛悄无声息的站在司署前。
?
孔落笑脸相迎,拱手问道:
“林班主有事?”
“我想问一问,西王府刑房里有没有死囚。”
孔落虽然不知道对方何故问这些,但也只能如实回答:
西王府的死囚不多。
有些名号的悍匪,都被三大门派招揽了去,不愿的基本上都被打死。关押的要么是毫无背景的替死鬼,要么就是不知道拜码头的蠢货。
至于妖魔,更是没几个。
西王府的江湖人士太多了,但凡有冒头妖魔都会被立刻打死。
蚊子再小也是肉。
没有左司使使绊子,林涛利索的收拾死囚积存命数,闲遐时便指导班房刑者练武,然后再逛一逛黑市。
一时间,日子仿佛回到淮安府。
唯一恼人的是,郭百战又来了两封信,说是发现了周尽忠的痕迹,催自己与对方汇合,早日引诱对方出来,办完事后好早日回府。
林涛甚至都没有给这个蠢货回信的念头。
郭百战跟在周尽忠身后足足三两个月,被对方当成狗一样的去溜,非但还不自知,还想让自己去配合。
除此之外,他也问了玄寂与水云楼的过节。
玄寂回答的很干脆:
“一年前我和他交过手,他刚入六品,仗着境界赢我半式,狠狠的奚落了我一番。上次下山,
我学会《不动明王》就是为了找他麻烦,结果提前遇上了你。”
“如今我也入了六品,又身怀金刚寺多部秘法,可以与之称量一下。”
“原来如此。”
林涛看向院外。
院内虽然瞧着平静,但整座西王府却随着闻宏的调兵遣将,如同化作了风暴的中心,将筑丹会和斩妖司牵扯入了其中。
甚至。
每一日都有筑丹会的好手,不断从西王府外赶来准备助拳。
“也不知道外界风声如何?”
林涛若有所思。
岭南省,君泰山。
此山四面环水,环境优美。
是夜!
苏信正怀抱着腰刀,守在一座严丝合缝的石门前。
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
盖因,周尽忠就在自己身后的密室内孕育着意境,准备一鼓作气踏入五品。除了他之外,石门前还盘踞着好几十人,这些都是他们叛逃后收服的江湖悍匪以及魔门邪修。
“哎一—”
感受着身后的石室依旧没有丝毫变化,苏信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自己可是刑者啊!
叛逃不说,还添加了魔教。自己原先的顶头上司还成了无相圣宗的副宗主一一为何会选择无相圣宗,周尽忠当初也和他讨论过:
江湖帮派没那么大的胆子收留他们,唯一的选择只有绿匪和魔教。
无相圣宗的宗主,二十年前才入五品。其宗门实力适中,没法一口吞了他们,或是拿他们去当枪使。
在斩妖司时是别人下属,叛逃后还是下属,那岂不是白叛逃了?
不过。
添加无相圣宗这段时日,他的确感受到了江湖人土,或者说是魔教的随心所欲的畅快。大碗喝酒,大秤分金,管你什么平民百姓,朝廷官府一一我自一刀斩之!
“不知何时能报仇啊!”
虽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畅快,但苏信心中仍旧积郁一股怨气。
他们因林涛而叛逃,若是无法报仇,这股怨气只会在心中化作心魔。故而周尽忠在无相圣宗稳定下来,第一时间就是尝试冲入五品—
这意味着他也想报仇。
踏踏踏——
这时,远处的脚步声打断了苏信的思绪。
他警剔抬头,就瞧见一位发如雄狮,身着玄色大魔,气息沛然的中年男子踏入徐徐踏入山中。
怀抱腰刀的苏信,立刻起身行礼:
“拜见宗主!”
“不知宗主前来———
话音未落,只见对方身后出现数道身影,接着数十道、数百道抬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人影,居然在不知觉间围住了他们这座山头。
“周尽忠!”
中年男子眼眸抬起,直视对方身后紧闭的石门,禁不住冷笑道:
“好一个淮安府大统领周尽忠!不,我现在该称你为右司使大人吧?若不是听见你晋升的消息,我还被蒙在鼓里—认为你当真是叛逃出了斩妖司呢!”
“什么意思?”
苏信一愣,回头望向石门。
他们叛逃,非但没有被通辑,大统领反而还因此晋升至右司使?
“喉—”
就在他念及此处,石室中传出一阵叹息:
“你想如何?”
“杀我么?”
其平淡的话语中,杀机无穷无尽的显露。
轰一一股逸散的狂风,裹挟着尘埃,化作灰尘的巨浪,滚滚向外扩散。山间的草木瞬息炸裂开来,
亦在同时化作粉。
接着。
在道道骇然的目光中,一道仿佛由鲜血组成的巍峨身影,自石室之上条然涌现。身影四周黑雾缭绕,紫电盘旋闪铄,其垂下的双眸敏感不定,仿佛降世的邪魔。
五品,意境!
转眼,四月初三。
西王府东侧。
有街名为‘天水”,此街都是筑丹会的产业;除了丹铺之外,还有青楼、酒坊、赌肆,当铺。
在这寸土寸金之地,何止是一般的家大业大相传筑丹会大当家,曾只是修仙门派‘虚云门’山脚下的一个小牧童。
后得到机缘一飞冲天,叛出宗门自立门户。
虽然筑丹会才成立三十馀年,但因其汇聚了众多丹师,更函盖各类稀奇古怪的丹药。再加之其位于此等水利,南来北往的江湖人士口口相传,使其名声大作。
短短数十年,便成为了与锻刀门、水云楼并肩的势力,一时间风头无两。
轰隆一雷动青苍,风行云聚,天色暗淡下来。
沙沙雨幕落在了这座水利重府之地,江面上不但风起云涌又骤起大雾,导致无数过往船只能靠岸停歇,南来北往的江湖侠士、商贾、旅人不得不进城歇脚。
当人群踏入西王府时,壑然发现,天水街口竞不知何时竖起了一座八十一丈高的塔楼。塔分九层,每一层都有三丈高,楼角如鹤翅,似随时要飞入云宵。
当好奇的游人步入天水街时,更是惊的无与伦比。
筑丹会的武者,竟然结成人墙,清空了长街。街道两旁人满为患,甚至围墙、树上、屋檐,已经聚满了看客。而唯独街心却空无一人,留出了一条通向塔楼的大道。
塔楼之后,还聂立着一座白玉高台。
高台上放着十馀张交椅,筑丹会内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高层,均是一副严阵以待的姿态坐在那。
为首的,赫然是二当家闻宏。
“怎么个事?”
有初到西王府的游侠儿,瞧着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忍不住四下询问。
“还能怎么回事,有人踢馆呗!半个月前,已经封了一家铺子,对方选下狠话,约定今日再来。所以筑丹会在天水街设下九层擂台楼,等着对方过来。”
话音刚落,便有人在旁作答,瞧见对方震撼,他笑道:
“为此,我特地在西王府滞留了半个月,就是等着今日一战!”
“咯!”
“这座九层擂台楼,是筑丹会昨夜起建的。”
“嘘一一四周一片哗然。
别的不说,单单只瞧这座塔楼,便能看出筑丹会的财力何等浑厚。这不是普通的塔楼,每一层尤如凉亭,方圆十三丈,露面刻满符文-
这是为了避免打斗波及西王府。
每一层楼都盘踞着一道身影,他们或僧、或道、或武、或魔,各不相同,唯一的相同之处,便是气息沛然,遥遥望去,仿佛九座大山。
只是盘踞不动,便压迫感十足。
仿佛。
这不是擂台塔楼,而是一座镇压世间邪魔的镇魔塔。
“,筑丹会这是有意如此啊!”
有位老江湖见状,眸光闪铄:
“一夜起高楼,这是向外彰显财力。九大高手坐镇,这是向外显露自家实力。这不仅是应对踢馆,同时还有震镊其他帮派的含义在其中。”
“一旦赢了,筑丹会声望将会一飞冲天,至少百十年内不会再有人敢来踢馆。可一旦败了,声望便会一落千丈!”
“败?”
周围的江湖游侠们听到这句话,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眼前这阵势,怎么瞧都不象会败的样子。
“师兄,你能挑上几层?”人群中,安琴儿望向身旁的米子言。
当日在金丹铺,被林涛呵斥后,他们本打算离去。
谁料,后续听说对方于半个月后继续踢馆,出于好奇,还是留了下来。的询问,米子言苦笑一声:
“一层都胜不了!”
“!?”
“这些人都是入了六品几十年的狼角色,添加筑丹会之前在江湖上就小有名气。他们属于会内的内核力量,我若是入筑丹会至少要数年光景,才能与他们平起平坐。”
米子言只差一步就险些添加筑丹会,对会内的了解程度自然多于外人。
“为什么没瞧见大当家?”
安琴儿小声问道。
“随便一个踢馆的人,就能引得筑丹会大当家下场,筑丹会还开不开了?”先前的老者负手摇头道,其言外之意一一踢馆者还不配。
说到这,他似乎想起什么,连忙问向四周:
“闲叙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是谁踢馆呢?”
米子言正要开口,就瞧见端坐在铺内,一直闭目养神的闻宏募然睁开眼晴。接着,会中高层一个个睁开眼睛,齐齐朝向街道尽头望去。
轰一同时,四周的街道也一片哗然,阵阵声音传来:
“来了!”
“来了么?”
米子言也脚望去。
只见天水街尽头,朦胧的雨雾之中,三十馀人大步走来。
众人均身着斩妖司官服,头戴苏幕遮,身披丝油衣,刀兵负在背后,各个气度不俗。为首的却是位身着玄色水云长袍的男子,在他身旁,还有一位身着白衣僧袍的沙弥,替他打着油纸伞。
相比于四周的紧张,他步伐稳健,没有虚张声势,也没有故意显摆,反而显得有些随意。却象是雄狮带领着狮群,巡视着自己的领地狮王是从来不会显露疗牙去威镊敌人。
轰—
随着林涛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一直稳坐泰山的闻宏眼眸微微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