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早一些,西王府码头。
下了了塔的金瑞安,直接带人找上了玄寂:
“上次没被我打服?”
玄寂盘踞于码头上,手掐念珠:
“上次你以六品境欺负老讷七品,却也只胜了老讷三招而已。你当真认为自已实力很厉害?如今老讷也到了六品,特来此地讨教一下。头便给老讷——"
金瑞安目光四处搜寻:“那位林班主为何没来?”
“你胜了我才有资格见他。”
玄寂回应也相当干脆。
码头众人顿时一片哗然,他们只觉得这秃驴把林涛抬的太高了。
须知。
即便是胜过了叶雨华过后的林涛,在天骄榜上也只排在三十二位,仅比金瑞安高七位。这意味着俩人实力虽然有差距,但不是太大。
而且出手次数太少,瞧着水分极大。
水云楼群雄更满脸不屑,先前听自家少主说过那番话后,他们现在看谁都是土鸡瓦狗。
“你何时做了朝廷的走狗?他确实有些手段,但不值得这般吹捧。”金瑞安皱起眉头。
“你懂什么?”
玄寂哼了一声。
“也行!”
金瑞安见此不再废话,把枪扛在肩膀上,直接对玄寂勾了勾手:“等我胜过你后,再称量一下他的实力,咱水云楼可没那般容易挑。”
“来吧!”
玄寂也长身而起。
林涛没交代他怎么做,但找茬自己是专业的。也没舒展筋骨,放什么狠话,只是缓步朝向金瑞安走去。踏出不过两步,身形就猛地爆发。
身形裹挟白色僧袍,简直如同一道匹练,横跨江野。
瞧见这惊人的气势,金瑞安也不意外,天下横炼功夫就没人能超过金刚寺的。
扛在肩头上的长枪直接抢起,只一起手,那柄‘玄龙枪”便在骇人的速度下崩成了弓形,甚至周遭的环境都似在这一枪下扭曲,撕裂!
江边直接响起一片汽笛般的尖啸。
“霸王开海!”
阮小天瞧见这一招,便意识到天骄榜关于金瑞安的排名已经落后了。这只是普通的枪法,称不上玄妙,但对方用出来时,简直不逊色于六品武学。
也就在此时,玄寂抬臂横挡。
“铛!”
漫天浪水飘飞中,爆鸣之音响彻江岸。
玄龙枪被巨力震回,金瑞安则趁势左手托起枪身,不退反进,大步踏前,手中玄龙枪迅速探首,连点如梭。漫天落下的江水被枪锋穿透,一瞬间化作千百之数。
“看我打破你的龟壳!”
玄寂右掌一抬,直接以血肉之躯,挡下迎头一枪。
接着,拳、肘、指,如水银泻地,拦截漫天枪影,速度之快,仿佛肋下又生出了八条臂膀!
铛一一声长鸣。
由于声音太过密集,其声听起来竟好似宛若钟声一般延续不断,
“这远胜于前些日子的英雄楼一战!”
有老江湖满脸惊叹,“这实力,估摸着都能进前三十了·-此子颇有叶雨华当年风范,不,甚至还要略胜对方一筹。”
“这么强?”
众人目定口呆。
要知道叶雨华没被废掉之前,可是号称小枪魁。
“去。”
金瑞安一枪指出,万千枪影骤然合而为一,手中的一丈长枪似乎化作了大山般沉重。
旋即双手合十,《无动尊》瞬息催动到极致。
轰!
枪身停在三尺开外,但玄寂却是面色一变:“你这实力——"
“嘿嘿,得了些机缘。”
金瑞安脸上笑意更甚,他清楚玄寂这类江湖豪门传人的实力。不但天赋出众,自小便服用各类天灵地宝。所以在六品时,可轻易结出一颗完美真丹。
甚至还能结出第二颗真丹!
自己偶获机缘,不但补全出一颗完美真丹,同时还多养出一颗残缺真丹。
他这时的底子已经不比玄寂这一类薄弱多少。
轰一不待玄寂反应过来,他劲力猛然施展。
咔!
玄寂身前虚空悍然炸开,整个人竟然在这一枪劲力中,猛然暴退而出。身形更尤如一道利箭般,直接在江面上划出数百丈距离。
江面上几艘百丈商船,在摧枯拉朽的巨响声中直接被当场撞断。巨大的船木撕裂,无数商货、
人影从断裂的甲板上坠下,一时间惨叫、惊呼不断。
其馀商船瞧见此景,慌忙转舱,准备逃离战场。
就在此时,只见金瑞安一步踏出。
轰!
江畔一颤,波涛沸腾。
金瑞安玄龙枪一指,背后现出一道巨大的枪影。
这道枪影要比当日的叶雨华,还要凝实。在万丈江面上带出一道银色巨浪,整个人就好似一头翻江倒海的金龙,以奔雷之势射向江心停下来的玄寂。
哗啦一一万丈巨浪迭起,艘艘百丈商船,似化作了一叶扁舟。
玄寂见状,双手合十,现出药师法相。
轰!
声如洪钟大吕。
在道道惊骇的目光中,江中二人缠斗在一起。四周江水,甚至受到牵引,化作龙卷,遮掩住两人的身影。在外人看来,尤如两头蛟龙在水中疯狂捍斗。
整个江面都回荡着巨声,无数人被震的耳膜生疼。
直至席卷撑天的巨浪砰然一声炸裂,一道身影贴着江面倒飞而出,直至临近码头这才停下。
“分出胜负了吗?”
众人无不瞪大眼睛瞧去。
江河奔流,浪涛如雪。
金瑞安站在潮头,如同出水蛟龙一般,居高临下的望着嘴角溢血的玄寂,枪锋遥指:
“你又一次败给我了,这次该心服口服了吧?”
他嘴上说着,心中却是无比恼怒。
不愧是金刚寺,底蕴果然不是水云楼可比。对方明明才入六品不久,他本以为自己可以轻易取胜,没有想到穷尽一切手段才赢了。
但旁人看的没有那么透彻,
只知道俩人打的撼天动地,不但码头炸裂,差点没翻江倒海,这声势比起当日天水街一战何止强横数倍?但转念一却也正常前者是金刚寺传人,整个大晋都清楚的存在。
后者是水云楼少东家,也是同样英名远扬。
围观众人有不少六品武者,还有阮小天这类同样天骄榜强者,这一战更是看的他自相形惭。在场的两个人他一个都打不过,甚至撑不住一个照面。
“你不过是以境界胜了老讷,如何让老讷心服?”
玄寂知道打不过,干脆不打了,直接盘坐在水中。
“上次赢了你,你就是这话,此次还是这番话。”
金瑞安知道这和尚的脾性,轻笑一声:“你先前说—-我胜了你,才有资格见林班主。你瞧我此时的手段,有没有资格见他,又要用多少招才能胜他?”
“胜他?”
玄寂眼皮一睁,象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呸,天还没黑,做梦还没到时候。什么时候你能让老讷心服口服,什么时候才有资格和他交手。”
江畔岸边先是一静,接着四下哗然,瞧着玄寂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
“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嘴硬?咱家少主这般实力,还没资格和他交手?”水云楼有位城府颇深的堂主,听到这番话后气急败坏的嘧着吐沫。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林涛的实力咱们都见过,和叶雨华一战时也就和玄寂差不多而已。少东家能赢玄寂,怎可能赢不了他?”
这话着实有些荒谬。
如果属实的话,林涛绝对能排在天骄榜前二十。但能身这一档次的天骄,无一不是出自江湖顶级豪门。这一档次的天骄天赋已属绝顶,拼的就是背后势力的底蕴。
金瑞安沉默半响,徐徐抬枪:
“所以,他人呢?”
玄寂挠挠后脑,面露尴尬。
自己来时可是笃定能将水云楼闹的翻天复地,可他没想到自己败的这么快。
轰—
瞧见此景人群一阵哄笑。
便是了塔上的金怀礼也忍不住摇头笑道:“吾儿有魁首之姿,林涛比他要差上一个档次。估摸着得知这局面,压根不敢现身,免得丢人。”
“哎——这!”阮小天也直摇头,简直不知说什么才好。
着实是玄寂将林涛抬的太高,完全超出大家的认知,你要说俩人相差无几,大家可能会勉强相信。
哄笑后,四周便是一阵嘈杂:
“估摸着不敢来了!”
“妙啊,我怎么没想到,只要一直不战便会立于不败之地。”
“哈哈—今天这情况,估摸着他也不敢来。”
“日后这位林班主见了金瑞安要绕路走了!”
“为啥?”
“若是金瑞安向他讨教,你说他是敢接,还是不敢接?”
这群江湖游侠们一阵狂笑,一阵肆无忌惮的讥讽。相比起斩妖司,他们自然更倾向于江湖门派,此时在言语上也没有多么客气。
“不敢来便罢了。”
金瑞安也不想再多费口舌:
“滚吧,水云楼不是你这秃驴能撒野的地方—”
“老讷——”
玄寂差点没把鼻子气歪,强行起身便要再战。
金瑞安丝毫不惧,既然如此,那就再战一场。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玄寂望来的目光忽然有所变化一一这道目光似是穿过了自己,遥遥之间落在码头上。
随即耳畔深处,江边嘈杂的人声忽然由远及近的停息下来。了塔上的金怀礼眼眸眯起,只见江畔处人潮分开,似乎有一柄无形的利剑迫使其分开。
“这声音是—
阮小天再次听见了那熟悉的脚步声。
金瑞安回身望去,一道身影缓缓穿过人潮走入视野,逐渐清淅了起来。
宽松的墨衫被江风缓缓吹拂,再看来人是个模样英挺的年轻人,肤如玉石,长发高竖随风微摆间,浓眉斜飞,挂着一双迫人的刀眼。
“来了?”
“他真的来了?”
“不是,这也敢?”
随着他站在江畔时的那一刻,原先料定不敢出现的人,竟然真的出现了。
甚嚣尘上的哄闹迅速化作死寂,惊恐的人群不断的向后退去。
瞧着满目狼借的码头,林涛抬眸望向江中二人。
他是真没想到水云楼这么快就开始反扑。
而且玄寂还没能挡住。
这秃驴实力可不弱,能胜过他,证明金瑞安本事确实不差,应该是天骄榜统计错误。
但这也正常一一毕竟,天骄榜是根据出手战绩所排,金瑞安大半年没出手,所以才会导致榜单排名落后。
被林涛目光扫过。
玄寂略有些尴尬,身为金刚寺传人,自己每回下山,似乎一战都没胜过,明明此次他信心十足,可依旧落败,这让他怎么甘心—
不过既然对方现身,剩下的事情也不用他再操心了。
金瑞安望着那道屹立江边的身影,目光中一时竟有些热血沸腾。
身为江湖人士,没有不幻想过自己荣登世间第一的位置。人,若再败这位林班主·可以想象到,消息传入江湖时,将会是何等沸腾。
“林大人,您来了。”
金瑞安心头战意沸腾,声音响彻江心:“小人素闻大人枪法神通,一杆腾龙战枪挑翻英雄楼,
更胜过叶雨华。今日若能与您一战,幸甚至哉!”
“林施主,金瑞安想和你交手,他先前还说你名不副实,三招就能败你。”玄寂双手合十。
“—这秃驴!”
四下道道目光瞧去,没想到这秃驴找茬本事一流,拱火也是专业的。
不过。
说实话他们还真期待这二人交手。
虽然江湖人土,三天一小战,十天一大战,但象今天这般场面却极为少见。因为江湖地位越高,越是爱惜羽毛,出手次数越少。
只是,会出手吗?
“也行。”
林涛回答也相当干脆:
“是何规矩?”
“喔—
江畔游侠们一片惊呼,对方这是应战了?
“今日无关乎水云楼、无关乎斩妖司,只争天骄榜。若林大人胜了,西王府这座码头归您。若小人侥幸赢了,大人日后不许再找水云楼麻烦。如何?
“可以!”
“也希望大人不要留手,否则,即便我败了,也不会心服口服。”
林涛抬起右手,本打算找卫海要腾龙战枪,
听见此言后,略作斟酌,瞧向了周仪。后者见状赶紧将龙环首刀送入林涛手中。
这一幕让众人莫明其妙:
“怎么个事?”
“这位爷不是用枪的吗?怎么改用刀了?”
“是啊,没瞧见他用过刀啊——
“同等实力,长枪对上其他兵器,简直就和揍儿子一样,单刀进枪都是九死一生,他不用枪改用刀?开什么玩笑?”
江畔众人议论纷纷,都在说着此事。
临江锻刀门的人瞧见此景,也都异。唯有吴山河神色淡然一一傻孩子,人家一直就是用刀的。
金瑞安也满脸异:
“你确定不用枪?”
“你不是说让我不要留手么?”
接过龙环首刀,林涛来到江畔上,双手一,摁住刀柄向前望去:
“枪只是我练着玩的,在来西王府之前,我一直用的是刀。”
江畔众人对这根本不信。
毕竞,当日林涛一枪挑翻英雄楼,那等阵势说他从三岁开始都有人相信。结果现在跳出来说,
枪是练着玩的,即便是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啊!
了塔上的金怀礼只觉得匪夷所思。
随便练着玩的枪法,都这般恐怖,那正儿八经练的刀岂不是无敌了?
金瑞安都有些不会了,沉默半响,算是默认了这番荒谬的言语。
吐出一口浊气,他双手持枪,直接以‘崩枪托鼎式”开架,稳如山岳的身形压住了脚下翻腾的江水,波涛汹涌的江面一时竟平复下来:
“请!”
林涛手龙环首刀,任凭江风吹动,整个人屹立如松。
呼一时江畔寂静下来,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只剩风声。
以刀对枪,原本就胜算不大,不少人根本不看好林涛。
轰!
众目之下,金瑞安双手紧玄龙枪,
哗
浩大的枪影自四周涌现,瞬息淹没其身躯。更是在枪影涌现瞬间,金瑞安一步踏出。
嗖!
一声爆鸣。
下一瞬,枪影爆射而出。
遥遥望去,就象是张弓满弦的劲弩,横跨江面,以着奔雷之势爆射向林涛!其气势惊人,比起先前击退玄寂之势还要胜过三分。
咻!
尖啸声贯穿九霄,此枪之威甚至给人一种能贯穿天穹的错觉。江畔上的众人无不被这道气势所骇,不由自主的暴退数步,面露骇然。
但众人还未来得及惊艳,接下来的一幕已是让所有人心生惊悚。
数千丈的江面在金瑞安脚下只是一瞬,在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冲至林涛面前。
就在此时,立于江畔上的林涛,右手反握住龙环首刀,向上一拔。
铮一刀鸣骤起。
青雷降世。
轰隆一一林涛力从心起,浑身衣袍狂震,浑身肌肉紧绷,二十七万馀斤重的龙环首刀,在他手中如若无物一般,直接向前一撩去。
吡啦!
这一刀的威势强大到何种程度,在场众人都难以想象。
只见龙环首刀刚刚出鞘,他面前的江面便已经被生生撕裂,现出满是淤泥的江底,这一刀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众人视野尽头,几乎横跨江面!
和金瑞安那一道足以贯穿天地的枪影相比,林涛这一刀就好似在山崩面前举起双臂的螳螂。
轰隆—
巨响声中,凝实的枪影瞬息炸裂。
江畔炸裂。
数千道水柱冲天而起。
!
众人眼中的惊艳,还未来得及化作惊恐,便瞧见金瑞安身躯一震,用着比来势还要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被劲力所裹挟的身影就象是打水漂的石子,在江面急速掠过。
金怀礼张大了嘴巴。水云楼众堂主,膛目结舌。
锻刀门徒瞪圆眼睛。
阮小天浑身颤斗,江畔众人呆滞齐齐朝向江面望去。
玄寂双手合十,大嘴咧开。
在那江畔之上。
那道身影墨衫依旧,发丝扬起,唯有身躯依旧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