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傍晚,林涛心满意足的离开飞崖草庐。
此行不但将龙环首刀提至五品,同时学会了《风波刀》,甚至还收了锻刀门做了助力,除了没有命数入帐,此行不可谓不圆满。
数日前有消息传来:
岭南一座名为‘无相圣宗”的魔门被周尽忠屠灭,经查访后发现,居然是魔门主动围攻。这意味着此前放出的风声,已经传到传到绿匪耳中。
说不定挑了筑丹会的消息也被对方所得知。
不过。
一座筑丹会未必够,还得再加一把火。
如今锻刀门低头,西王府所剩唯有水云楼。
卫海等人跟在后面,心底满是一言难尽:
如今这世道艰难,唯有真心最难得。为挚爱献上双眸一事,明明是那么美好,怎么到了自家大人口中一一变的尤为愚蠢。
关键是他们还无法反驳。
一人一只眼晴,怎么如此粗俗?
“我不知道那只狐妖什么来头,但可以肯定是,吴瀚星应该是被骗了。”
林涛回身,将众人神情收入眼眸:
“你们别糟七糟八的瞎想,晚上去暖月楼放松一下,洗一洗脑子把这事情忘记。”
斩妖司内部记载了不少类似的案例一些妖魔故意接近江湖高手,或是拉拢、或是策反、或是围猎、或是用计毁掉一位高手。
你认为的美人计,是单纯的用美色去勾引,
实际上的美人计,却是攻心之计。哪怕你被骗了,依旧会甘之如始的说出‘她不一样”这番话。一个不图名、不图利的女人,肯定别有所图。
“是,大人。”
周仪等人拱手称是。
玄寂张张嘴。
说好来找茬,结果这么轻易的放过了锻刀门?
林涛略作勘酌,直接道,“三天后,你直接去水云楼找麻烦,你不是和他们的少东家有过节么?只管闹,出了事情我来给你兜底。”
“那还差不多。”玄寂咂咂嘴,这才心满意足。
目送几人离开,林涛这才慢悠悠的朝向斩妖司走去。
自己今日去锻刀门的消息,估摸着已经传遍了西王府,外界肯定会有各种猜测。
尤其是水云楼。
他们应该会谨慎更谨慎,尽一切能力和手段避免冲突,让和金瑞安有仇的玄寂上门找事,肯定会闹的水云楼鸡飞狗跳。金瑞安不是善茬,肯定忍不了。
沿街穿过闹市,已是不知不觉回到了斩妖司。
偏院喧闹不已,似有骂声。
听见声音,林涛推门而入。
只瞧见列缺站在虎圈里,欺负着虎崽子。一头最雄壮的虎崽,被幻化出本相的列缺用双爪摁在地上,额头上的毛发都被其啄光。
其馀虎崽,战战兢兢的缩成一团,似屈服于对方的淫威。
?
林涛好奇望去。
“你养的这群虎崽子一点教养也没有。”列缺瞧见是他,抬起脑袋就是一通抱怨:“我刚落到院子里,这头夯货居然扑上来要吃我!”
林涛从怀中摸出一颗丹药丢了过去,左右一瞧,“怎么就只有你,韩老和叶老呢?”
接着,又走到虎圈前洒下一把丹药。
陶云圣也跟着一起去了暖月楼,其他的丹师还没到位,喂养虎崽子的事情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妖魔和武者一样。
大量食用蕴含精元的食物,可以增长实力,还可以缩短幼年期。左司使那边,包括省总办都是这么做的,当然,没他这般奢侈。
列缺瞧见,大翅一扇,挡住了这些虎崽子,小鸡啄米似的把丹药一颗颗吞进嘴里。
“你也不怕撑死。”把列缺从虎圈里抓了出来,林涛又重新洒下丹药。
“两个老东西都在城外,他们说风声已经传出去了,暂时就不进城了,害怕打草惊蛇。”看虎崽子们吃的香甜,列缺咂咂嘴喙,伸头去抢,却没想被一巴掌拍了回来。
“他们说,周尽忠此人奸猾,如果得知他俩在城内。胸腹中的那口气即便再大,也有可能会咽回去,到时候会让你白忙活一场。”
“所以,让我来保护你。”
林涛抬头,妖魔都是不要脸的么。
一个见机不妙,就要逃走的鹰妖,也扬言要保护他?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吩咐吗?”
“有!老东西说了,让你把我喂饱。”
林涛勘酌片刻,轻轻点头:“没有问题,不过你得替我办一件事。”
“叽?”
列缺歪头看来。
另一侧。
岭南,君泰山,无相圣宗旧址。
郭百战得知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然后又途经了君泰山。山中的尸首虽然早就被清理一空,但血腥味仍旧浓郁,残存的痕迹依旧能看出当日一战何等惨烈。
翻完卷宗后,他这才知晓此地一事已经过去半个馀月。
又跑空了!
郭百战望着满地狼借,心中怒意难以平复,他转头看向张天鹏:
“我让你联系林涛,这都已经过去一半个月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与我们汇合—”
张天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早先联系林涛,对方还回信让他滚,现在别说不愿信,送信的鹰集都快死光了:
“我,我也不知道—兴许,有事情耽搁了吧。”
耽搁?
郭百战差点没气笑,这么久的时间,即便是在天涯海角,也能赶过来了。
哗—
有鹰隼落下。
汪行之接过,是淮安府的讯息,他上前一步:
“大统领,左司使府内来消息了,说我们为何至今没有动静,而且为何让林涛跑到了西王府,
“什么,他何时去了西王府?”
“都去了月馀”
!?
郭百战连忙接过讯息一看,顿时气的浑身发抖:
“混帐东西!”
让这小子出来,是让他做诱饵,去送死的!
结果,自己顿顿风餐露宿,披星戴月奔波不休。对方却一声不的去了西王府潇洒快活,甚至还有时间欺负当地的江湖门派,这让他如何能忍?
张天鹏见状,琢磨了下道:
“大统领,我再书信一份让他赶过来?”
“书信?”
郭百战满脸冷笑:“这小子自始至终就没把我放在眼中,这么多书信送去,他一直都不理不睬!此次我亲自去西王府,看他往哪里躲!”
西王府。
黑云压城,天亮了已经有一会。往日这个时辰,街上早已车水马龙。到处都是来访的来自四海的江湖游子,但此时却略显冷清。
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一交谈,顿时惊呼了一声,立刻涌去码头。
“兄弟,发生了什么事?”
有位身背长枪的斗笠客,拉住了一位行色匆匆的路人。
这位,不是别人。
正是天骄榜第六十五位的游龙枪阮小天,他也是听到筑丹会被灭消息赶来。本打算验明真伪,
可一瞧那日林涛的气度,便已经信了七成。
之所以没有离开,是因为又有数码天骄榜上的强者赶来,准备留下来与之切。
“有个和尚,占了水云楼的码头,整座码头都停工了,所有人都被堵在那。”
“码头?那不是水云楼的地盘,什么和尚这么大胆?”
“听说是个年轻的白袍小和尚,长的还挺俊。”
阮小天一听,立刻反应过来。
整个大晋,这般打扮的和尚,唯有一人,别无分号。
果然。
当阮小天跟着人群赶去时,只瞧见码头一带早已经人山人海,不但停满了商贾、车夫,纤夫,
还聚集了无数看热闹江湖游侠。
江边,更是停满了无法靠岸的船只。
无数准备拉货的马车牛车停在码头外,足足延绵了十好几里路。不知情的人被堵在大街上,江面上,破口大骂的声音能传出几里地。
还有不少人起脚尖询问:
“怎么回事?”
但一一引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是一位身着白袍的和尚。
水云楼很头疼。
今个天未亮时,这和尚天便占据了码头。
码头的武师本以为是个不开眼的秃驴,在此强行化缘。原本打算将其直接摁进水中种荷花,却没想到对方只是抬手一推,竟生生将一艘准备靠岸的商船,推的在江面上螺旋打转。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一这和尚是玄寂,给林涛打伞的那位。
此处是水云楼最大的码头,每日吞吐量能达千馀艘商船,耽搁一天,便少赚半斗金子。水云楼十二座堂口数万人的人吃马嚼,这座码头支撑了三成。
手下人不敢怠慢,层层上报。
此时,水云楼的一位堂主正带人交涉着:
“玄寂大师,您这是何意?”
“欣赏江景。”
“大师,我给您另择一处临江的酒楼,叫上几个吹箫的姑娘,陪您一起?”
“我哪也不去,但你可以把姑娘喊过来陪我。”
此言一出,这堂主心头一沉,
换做别的愣头青,敢说这话早就被乱棍打死了。但这和尚背靠金刚寺,着实不太好惹。整个大晋都知道这和尚的脾性,唯有哄着他才可以。
“大师出身金刚正宗,何必为难咱们这些小喽罗?水云楼若是得罪过大师,我在这向您赔个不是。您在西王府的一切花销,水云楼给包了。”
堂主苦笑道:
“您瞧着如何?”
玄寂坐在码头上,遥望江面,掐着念珠:
“要你水云楼包,我金刚寺给不起这些银子么?”
此时,临近码头的一座了塔内,气氛压抑到极点。
在场中的几位堂主,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自了塔居高临下,恰巧可以将整座码头的动静尽收眼底,江边窗前立着两道身影,正瞧着此景。
“好秃驴!”
水云楼的大当家金怀礼背负双手,面色阴沉的快要滴水,紧握的拳头,甚至能听到‘咔咔”轻响。
站在一旁的金瑞安,眯着眼厉声说着:
“这秃驴喜欢找茬,整个大晋都众所周知。我估摸着他八成是来找我的,几年前我和他交过手险胜他三招。我就猜他要来———"
“可是来的不是时候啊!”
金怀礼摇头道:“而且,他这些日子一直和那位林班主混在一起,兴许此次就是受对方指使过来闹事—”
水云楼近两百年来稳扎稳打,底蕴厚过锻刀门、财力胜过筑丹会。每隔十几年都有年轻一辈身入天骄榜,如今自家儿子更是路身榜单前四十。
若再过三十年,水云楼甚至有可能位临四品。
当然,前提是渡过眼前这一劫。
金瑞安皱眉:
“可是咱又没得罪过他,为什么找我们麻烦?”
他指的是林涛。
“你确定?林涛入城那天,你是何等的猖狂?骑狮狂奔直接扬长而去,朝廷岂能容忍咱江湖人土这般无法无天?”
金怀礼警了一眼素来嚣张无度的儿子:“我早就告诉过你,面对朝廷的时候收着点—江湖是武人的,但这天下却是大晋的,这世间有的是高人。”
金瑞安不愿听训,有些烦躁:“眼下这事怎么办,难道就让他占着码头?”
金怀礼沉默少许:
“情况不算太差,至少那位林班主没来。这是你俩的恩怨,你若能打走玄寂,挡住林班主的反扑,这事情就能结。若是挡不住,水云楼就得沉寂三十年。”
金怀礼没下场的打算。
因为他是楼主,一言一行,代表整个水云楼。一旦下场,便容易落下以大欺小的口实,若是被人借机发挥,甚至连回转的馀地都没有。
让金瑞安下场,可以把事情收缩至‘小辈之间的打闹”,不至于闹大。
如果赶不走玄寂,这座码头只能搁置。水云楼什么时候想用,就得看别人的面色。说不定日后的造船、商贾、车马的利润,都会被别人给取走。
沉寂三十年还是乐观的判断一一江湖势力一旦露出疲态和软肋,立刻会迎来其他势力的群起而攻之。
刷一一时间,众人目光落在金瑞安身上。
“玄寂确实有些难缠,因为他是金刚寺门徒。论底子厚实,当代没人能胜过他。但于对我来说,却不足为惧,他早年就是我手下败将。”
金瑞安淡淡开口:
“如今他虽然入了六品,但我境界依旧远高于他,对上稳赢不败。至于林涛确实有些棘手,惊神枪叶雨华来西王府后,我曾暗中与他交过手,当时他便被我所败还有这事?
堂内众人无不面露狂喜。
金瑞安停在天骄榜三十九名已经很久了,大家认为这就是他的极限了,没有想到对方实力居然有所隐藏。
“林涛击败他的那一枪我也瞧见了,确实有些威力,但在我面前还有些不够看。遇上他的话,
我至少有七成胜算!”金瑞安傲然道。
“好,好,好!”
金怀礼闻言一惬,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忍不住大笑道:“吾儿当有天骄榜魁首之姿,此战交于你,为父放心!”
金瑞安微微颌首。
呼—
一阵厉风拂过,堂内再无其身影。
缓缓蔓延而至的流云,屏蔽了天际,天上响起了几声闷雷。
轰隆隆一身便服的林涛,打着伞慢吞吞的逛着鬼市。
越是繁华之地,鬼市的规模也就越大。尤其象是西王府这等水利重府,南来北往的江湖游子更是数不胜数,确实也会有些家道中落的,做着违背祖宗的决定。
不过捡漏依旧难。
人家清楚自己卖的是什么东西,所有事物也都是明码标价的摆在台面上。
林涛抬起眼帘,可见远处江边千帆汇聚,梳杆和船坊如同从天际落下的白云,不是江面被堵住,根本没法办到。
显然。
玄寂那边成事了,也不知水云楼能忍多久。
林涛心中思量着,依旧在鬼市闲逛。
但这时,一道人影从暗处走出,与他并排前行。
“班主。”
周仪也是一身便装,但面色颇为严肃:
“刚刚从锻刀门那收到消息,疑似发现了周尽忠的行踪。”
林涛面色平静,“有没有弄错?”
周仪微微摇头,出声解释道:
“只能说是有些巧,锻刀门在外有座废弃的矿洞,那矿洞连接地河,每年可生出半壶淬火用的‘地寒水”。为您锻造‘龙环首刀”时耗尽了存量。”
林涛微微颌首,地寒水可用于五品、六品兵器的淬火:
“然后撞见了?”
“撞见了还能活?更别说传信了,早就被灭门了。”
周仪摇摇头,这才说出事情经过:
“几日前,锻刀门派人取水时,无意中听见了两位江湖悍匪的谈话。说是周尽忠固执己见,非得去西王府一窥究竟,他们全都没劝住。取水那人在矿洞里躲了三天,等人走光才敢出来。”
“也就是说,周尽忠正在朝向西王府赶来?”
周仪点了点头,颇为遗撼道:“十有八九正在路上,说不定已经到了江东省。可惜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否则咱们就可以直接半路去拦截。”
林涛轻点下颌:“水云楼的火还在烧着,他肯定忍不住会踏足。只要他一出现在西王府境内,
就别想活着离开。”
周仪不置可否。
轰就在这时,阵阵巨响从码头处传来,似乎有人在交手。
遥遥望去,简直是天崩地裂,巨浪滔天。
就象是两条翻江倒海的蛟龙在恶斗。
不多时。
列缺拍打着翅膀落在林涛肩头:
“玄寂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