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暴雨如注的夜空下,寒光一闪!
万千雨点,被‘黑鳞”击中,当空炸成白雾。无数柳絮倒卷,化作翻涌巨浪。枪锋如黑龙探首,以着吞日之势咬向林涛。
但亦在同时,林涛已重踏地面,风、雷、火、冰迅速复盖于龙环首刀上,随着他双手一握,
悍然劈在枪锋上。
铛!
震耳巨响。
不比金瑞安,金怀礼枪法要更为奸猾老道。枪锋被格挡住的同时,双手微微一侧。枪锋弯曲,
骤然弹向林涛肩头,瞬息撕碎黑衫。
只此一击,便可洞穿肩脾,废掉林涛左臂。
叮!
枪锋并未刺穿身躯,结结实实抵在肩头,撞出一片火星。
金怀礼眼瞳骤缩。
此子不但是枪法、刀法大家,甚至还兼修了横炼功夫。
只见刀光一闪,对方已然脚踏重步,想要单刀进枪。
金怀礼并未慌张,右手一收、一推,借着林涛身躯《无动尊》自行触发的反震力量,迅速向后暴退。
“喝一这时,孔落、佟诚兴一声暴喝,双刀在半空交错,化作一记刚猛的十字斩,劈向金怀礼腰后,
想要将其一击斩杀。
但金怀礼的实力,绝非浪得虚名。
江湖帮派可不管是不是家传,你若实力不够,座下堂主分分钟取而代之。
踏!
千钧坠一使,暴退的身形即刻一顿,结结实实落在地上。同时右手一送,‘黑鳞”迅速从掌心中划出,直至其单手握住枪尾,枪锋点在地面。
叮!
哗啦—
劲风呼啸。
黑鳞’在身前一转,被他当做长鞭一般抽出,枪身化作半月。落下的雨水被抽中,非但未破碎,反而这股劲力所裹挟,如同飞蝗弩石朝向四周劲射而去。
林涛也用过这一招,但经正五品施展,威力何止大了数倍?
啪啪啪一一雨珠打在墙壁、巨石上,立刻将其轰成一片蜂窝。
讽!
两位五品见状立刻抬刀,刚刚荡开漫天雨帘,便被长枪所击中。
膨一—
当即身躯一震,尤如被攻城锤扫中一般,身躯向后暴射出数十丈。
轰隆!
地面炸裂!
金怀礼以一敌三,仍旧凶性不减。不过他最恨的却是林涛,自己接手水云楼这几十年,将斩妖司压的出不了门。结果此子一至,便搅风搅雨。
就在他准备查找林涛身影时,上空就传出刀鸣声:
讽!
悍然刀势撕裂雨幕,竟然带起了大浪滔天的巨响。
先前接下第一刀时,金怀礼还有所迟疑。但这一刀的声势,却是让他笃定这绝对是圆满级别的《风波刀》,可当日江面一战时对方才入门呐!
水云楼和锻刀门明争暗斗了这么久,自然对锻刀门的功法如数家珍。
锻刀门那些嫡系族人用出来,也不及对方这一刀声势!即便没有回头,他也清楚漫天雨水都必然随对方这一刀汇聚,化作怒海惊涛袭来。
一刀袭来,金怀礼身躯诡异一拧:
回马枪!
吡啦一一枪锋如龙,直接击溃漫天雨水汇聚的怒海。‘怒海雨水’先是一震,旋即自内至外的炸开,只一瞬间便被生生震散。
身为枪客,金怀礼练的最多便是回马枪。他这一击没有丝毫保留,以正五品的攻势,裹挟意境直接刺向林涛心门,属于绝对一击必杀。
哪怕林涛身为横炼大家,他也有把握一枪击穿。
噗!
瞬息之间,枪锋突破肉身阻碍,直接自心门而入,带着鲜血从后背捅出。
金怀礼扬起嘴角。
孔落、佟诚兴更是目光错,即便是他们,若是心房被正面撕碎,也是十死无生。
但下一瞬,三人目光齐齐化作了惊!
—
被捅穿胸膛的林涛,速度未减,反而毫无停滞的一刀斩下!
讽—
滚烫血水飞溅,洒在脸上。
痛意席卷,金怀礼馀光一扫,这才发现自己的左臂赫然被斩断。在飘洒的鲜血中,断臂离开身躯,在半空中飞舞几圈砰然砸落在地。
也正在此时,林涛手掌一翻,化掌为指,带着重重残影,落在金怀礼周身要穴。
大擒龙手!
砰砰砰—
每一指落下,金怀礼身躯都是一震,只是雾那间,身躯便已经麻痹大半。换做旁人只怕浑身筋骨都被震碎,但他竟能强撑抬起右手直接迎去。
咚!
双掌相撞,二人一触即分。
—
林涛双脚贴地,倒滑出数十丈。
金怀礼则身形如箭,横着砸落在地,喉咙中直接涌出一口鲜血,但他却满脸狂喜和得意:
“想和我以命换命?哈哈哈,我用一臂换你一命,值了—?嗯?!!!”
天骄榜排名第十五!
小刀魁!
屠灭西王府一役中,连斩三位五品。这样的存在,几乎可以预见其日后必然荣登三品。能用一只骼膊做代价,诛杀这样的角色,值不值?
太值了!
孔落和佟诚兴也满脸悲愤。
但是——
只见林涛垂头看了一眼胸膛,吐出一口浊气。接着,胸膛碗口大小的窟窿转瞬便停止流血,肌肉一阵非常人般的蠕动,以着肉眼可见的姿态疯狂愈合。
大雨之下,那道身躯依旧立得笔直。
轰一其身后现出药师尊者法相。
更在同时,缓缓扬起手中的龙环首刀,摇指金怀礼鼻尖,然后略微挑了挑眉:
“继续笑!”
“—”金怀礼眼珠子都要凸出来。
这他妈是什么邪魔外道,被捅穿心口都若无其事?
而且还能气息不减?
这时。
孔落和佟诚兴也徐徐起身,呈品字形将金怀礼围在中央。
瞧见这一幕,金怀礼神情终于沉了下来。一个仿佛妖魔化身,实力不逊色于五品。另外两个一个是大司主,一个是右司使,他巅峰时都未必能战胜。
更何况此时重伤?
瞧见面前的青年越走越近,金怀礼殊死一搏的悍勇化作了绝望:“我和你拼了!”
然而,那骼膊还未抬起来。
噗一龙环首刀直接往上一划,捅穿了对方的下腭,直接从头顶穿出,话语夏然而止。
!
林涛拔出刀,荡去血水,
“怀,这么死,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孔落了口吐沫,瞧着对方疑惑的目光,解释道:“居然拿孩子来挡刀,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下作的人,简直比妖魔还不如!”
“孩子呢?”
佟诚兴问道。
“咯一一”孔落下颌一点,只剩下残尸体。
林涛本来都准备收入刀鞘,听闻此言后皱了皱眉,又往对方身上捅了几刀。孔落原本还担心林涛的伤势,见他这么生龙活虎,顿时也放下心来:
“幸亏林班主搭救,否则今日我难逃此劫,这个人情我私人记下了。”
一任大司主,一片天。
前任应下的话,后任未必会认同。孔落这句话代表着他个人,即便退位也会铭记。
林涛捡起地面上那杆‘黑鳞’”。
这比卫海的腾龙战枪,要威武霸气多了。又从金怀礼的手中撸下一只空间戒指,神识一扫,发现上有印记封锁,直接将收入葫芦里。
再一警面板。
【当前命数:二千四百二十一两】
“”
先斩仇敌,又得这般庞大的命数,还有正五品大司主的私人人情。
本是值得喜悦的一件事情。
但一扫满目狼借的西王府,以及不远处孩童的尸首,莫名心情沉重了几分。
“今天这事还没平呢,等事后再说吧。”
他转身朝向城外望去。
孔落和佟诚兴望向城外。
只瞧见城外方圆百里,尽是飞沙走石。飞沙龙卷撑天而起,阴魂厉鬼遮天蔽日。流经战场的数条河流,早已经干涸,大地寸寸干裂。
六位鹰战的四品武者,尤如裹挟天灾而战,
遥遥所及,只能瞧见几道遁光在半空飞舞,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洪钟大吕的声响。传荡数百里仍旧清淅的巨声,以及不时脚下传来的震动,让二人都不由得神色凝重。
幸亏战场不在西王府,兴许是寻英使把对方带离。
孔落心中想着,满是后怕的道:“正常武者都会收敛波及范围,这会便于威力集中。如今没能收敛,意味着他们都彻底放开了,没有馀力做这些。”
“你们驱散城内剩下的人,我到前面看一看。”
林涛握紧刀柄,已凌空而起,朝向城外掠去。
孔落微微滞住。
佟诚兴敬佩的看了一眼远去的身影:“大司主,我们赶紧驱散城中剩下的人——"
面对境界远高于自己的存在,以保全百姓的名义离开。莫说斩妖司,即便是太极殿上的那群人,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处罚他们。
“人家七品班主都清楚,寻英使一旦落败,复灭西王府只是随手的事情。”
话音未落,孔落眼中挣扎一闪而过,厉声喝道:
“老子自从添加斩妖司那一刻,就没想着善终。暗庭都已经杀到眼前,与其苟且偷生被人睡弃。还不如做一息时间的英雄,死后还能青史留名!”
“能入暗庭的存在,起步便是四品。说不定这里还有老子以前的上司,这可是名正言顺对他们挥刀的时刻!”
林涛身影在城中起伏不定。
一双眸子,遥遥望向城外,六道光影在天穹之下不断交错,似乎一时难以分出胜负。
但可以确定的是—
韩千钧、叶文泽、吴瀚星三人已落入下风。
他知道自己的实力。
即便是对付金怀礼这类正五品,自己都得搏命,更不要说插手这种场合。苏醒这么久,他的心态早已不再当初那般为了挣扎着活命。
不消片刻,已经踏至城墙。
只瞧见城外以战场以万亩田地、江河为内核。一头半人半蛇的手举三叉戟,草穗和江水混合,
扭曲束成长龙,追逐着瞎眼的吴瀚星。
黑云压下的天际,在一位黑袍女子的牵引下,数也数不清的阴魂厉鬼从中俯冲而下,它们扭曲不定,无形无相,各个阴气十足,带着凄厉的嘶豪,不断地扑向叶文泽。
地面上,韩千钧拖刀而行,对面的黑袍刀客每一次舞起刀锋,都带走大片的生机。野外的牛羊牧民早已化作干尸,身躯中又有黑影被抽出,投向天空。
这种可怕的场景并没有止步于西王府城墙,而是战斗愈发激烈,逐渐朝向府城内蔓延。
一座座鲜亮的屋舍,在飓风中逐渐褪去原本的颜色,更发出吱哎呀呀的呻吟,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脱去水分,化成粉末坍塌于地。
“四品?”
林涛目光眯起,这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即便站在城墙上,也能感受其莫大的威压,
不管是韩千钧、叶文泽、吴瀚星,还是对面暗庭二人、一蛇,周身都围绕一层巨大的空间。而对方明显技高一筹,自始至终压着三人。
身后劲风涌动,林涛馀光一警,只见孔落已经急速追来。
面对疑惑的目光,孔落大笑道:
“我已经安排佟诚兴去驱散人群,我是大司主,西王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自然得顶在前面,哪能让你一个人出风头?”
嗖一就在这时,一阵掠风声传来,却见佟诚兴落在城墙上。
迎着二人疑惑的目光,佟诚兴咧嘴一笑:“我安排白尊礼去办事了,城内我是唯二的五品,去干后勤不是浪费我的实力”
“我安排白子叶去了。”
远处遥遥传来白尊礼的声音。
话音未落。
一身僧袍染成血袍的玄寂,落在城墙上:
“杀生为护身,斩业非斩人!”
“班主!”
“班主!”
卫海、裴远图、周仪、陶云圣,道道身影急速落在城墙上。
嗖嗖嗖-
遥遥劲风中,伴随着阵阵呼声,只瞧见道道身影从雨夜中掠出。一直从城头延续到城尾,遥遥望去,就象是奔袭的狼群,急速落在了城墙上。
短短十馀息的时间,原本空荡荡的城墙,立满了人影。
林涛没有出声,嘴角却是微微扬起。
胸腹中难掩一股翻腾的热血。
是啊!
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的异乡客,还有这么多能够并肩作战的伙伴。
“那是领域,是由五品的‘意’”衍生而成。”
瞧向前方战场,孔落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得想办法扳回局面,至少要给他们争夺反手的机会,否则只会被对方一直压着打。府城有大阵,打不动正四品,从四品还可以试一试。”
林涛目光一转,落在与吴瀚星缠斗的对手身上。
对方是纯粹的妖魔,此时已经现出半人半蛇的本相,百丈长的身躯横跨天空。它在三位暗庭成员中实力最弱,属于最明显的软柿子。
若能击杀对方,营造出三对二的局面,甚至可以扭转局面,
“那还等什么?”
裴远图扛着从斩妖司取出来驾床,架在墙垛上,双手抠着弓弦往下一拉,轻轻松松就把这架驾床的弦给扯开了。
其他刑者见状也都迅速拿出劲弩。
嗖一一漫天弩箭齐齐朝向蛇妖轰去,
森然的箭头,如万千繁星,一瞬间撕裂雨帘,点亮夜空,如同龙卷风一般汇聚而至。
这般阵势便是正五品,都得侧目。
但既然是数波箭雨,就说明根本没有效果,不然一波便足够了。
蛇妖手持重戟,甚至都没有多瞧一眼,只是大尾一扫,便将其轰成粉。馀下的箭矢甚至还未近身,便好似烘炉点雪瞬息湮灭。
“大司主印章给我!”
瞧见此景,林涛伸手。
护府大阵需要司主大印才能催动,每一座府城的大司主都会随身携带。
但手立刻被孔落按下,后者目光坚毅:
“你还年轻,这事我来。”
对四品出手,凶险无比巨大。对方一旦反手,绝无生还的可能。自己既然来了,便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哪能让年轻人冲在前面。
林涛沉默片刻,警了眼面板。
望着足足两千多两的命数,又看了眼无名残缺二品功法,这才微微颌首,“我替你压阵—”
“—好。”
孔落见状,深吸一口气,祭出端起大司主印,猛然一脚:
“起!”
刹那间,整座残破的西王府猛然一震。
一股无形的波纹,从斩妖司的废墟中迅速散开,急速朝向四周扩散而去。无数莫明其妙的繁复符文,从城池四周涌出,一瞬间笼罩全场。
接着。
他屈手一握,无数符文迅速聚在手中,化作一杆数千丈的长枪。
孔落平静盯着蛇妖,浑身气息肆意而出,浑身血管碎然爆裂,汨汨血流瞬息染红周身。似乎托起长枪,便已经耗尽全部的力气。
当然一这是五品‘护府大阵’,只是为了防御罢了。
将一府之力,凝聚一人手中,本就艰难。
下一刻,伴随着冲霄的枪吟,符文长枪掠过长空。
“望山君,躲开!
几乎在枪吟声响起的同时,和韩千钧缠斗的黑袍刀客骤然出声。但这一枪太快,太快一一它听见声音,符文战枪已经到了身边。
噗一一阵锦帛撕裂的巨大声音响起,漫天血浆如同雨水洒落,断裂的尾巴悍然砸落在地,发出一阵轰然巨响。
啪嗒!
孔落跪倒在地,大司主印章也摔落在地,同时失去光泽。
方才那一击,是凝聚了整座大阵力量的一击,结果却让对方躲开了一一若是能将其击杀,今日说不定还真有些机会。
望山君瞧了瞧自己的断尾,又看向城墙—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凝固。
自始至终,根本就没有在意城墙上的这群蚁。在它看来只要收拾了吴瀚星后,剩下的这些都是自己的食物,可如今却被食物所重创。
暗金色的眼眸,当场涌现一丝狠厉:
“我先屠了你们!”
轰!
其身躯一动,直接甩掉面前的吴瀚星,朝向城头奔来。
孔落目光黯淡,想伸手捡起大印,这才发现四肢都被阵法震断。
“快逃!”
韩千钧、叶文泽见状,本打算出手拦截,但立刻便被面前的对手所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望山君朝向城墙上掠去,朝向城墙上的所有人掠去。
玄寂抬起手,但抬不起来。
他终究只是六品,面对相差了两个大境界的从四品妖魔,还是相差太远。
四品对五品都是碾杀,更何况是对六品、对七品?
逃?
往哪逃?
孔落面露绝望。
就在这时。
他忽然发现自己被一道高大的影子遮住。
抬头望去,只见林涛越过了自己,越过了所有人。站在了他的面前,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握住了腰间的龙环首刀,迎上了望山君。
“嘴——”
望山君眼中现出一丝讥讽。
六品!?
也敢对自己握刀?有用吗?它已经决定了,杀掉此子之后,自己要吃光江东省所有生灵。馀光扫过已经撤到江边的百姓,这些人可不够自己饱腹!
结果就是这分神的一瞬。
讽一暴雨之下,刀风骤起,撕裂天际。
刹那之间,众人的眼瞳中只剩下这一刀璀灿至极的刀芒,这道刀芒贯穿日月。仿佛上古神灵挥动绝世狂刀,象是要将这天地都给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