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便是林班主吧?”
三位镇台使相视一眼,其中一位儒生打扮的,上前拱手笑道。
哪怕听无数人提过,望山君被一位班主所擒,他们仍旧是有些半信半疑。但见着这一幕,心中疑惑彻底烟消云散一一妖魔畏威而不畏德。
若非亲手将其重创,哪能让它这般畏惧?
“下官一一”
林涛抬手。
“免了,免了,不用在乎这些虚礼,都是一家人。”
对方摆了摆手,反而深深一躬身:“我替西王府百姓谢过林大人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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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涛略感异,压根没有料到对方行这么大的礼。
一旁韩千钧摆摆手,道:“他是叶文泽的长子叶慕仙,东江省是他的地头。西王府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又救了咱们两个老家伙,他谢你是应该的。”
老韩心中和明镜一样,瞎眼的吴瀚星拦不住望山君,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孔落倾力一击后已经彻底废了,不是林涛那一刀,结局远比现在要惨烈:
两位寻英使阵亡,吴瀚星身死。西王府斩妖司复没,淮安府复灭四成,城中百姓无一幸免。说不定还会牵连附近几座府城百万百姓一一若是绿匪再振臂一挥,叛乱就起来了。
林涛眨眨眼,看向叶文泽。
没记错,第一次和这老东西见面时,他说虽儿孙满堂,但儿孙不成器。
“咳咳咳——”
叶文泽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望山君拷问的怎么样了?交代出了什么没有?”
“全部都说了。”
叶慕仙点点头,拍了拍卷宗:
“全都交代了,此事是暗庭策划,主要是为了阻击大晋斩妖司高手,找上周尽忠也只是为了吸纳他进暗庭。另外我还拷问出两件事:
“其一,水云楼是暗庭的下属一一百年前西王府大司主殒落,便是望山君安排。暗庭暗中培养水云楼,准备逐步蚕食大普水运。
“其二,他还交代出了暗庭部分的名册,对您二位出手的是两位前镇台使,算是二位上官。”
韩千钧点点头,对方的身份他们在交手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了。
具体内容对方不说,他也没有多问。
退位便是退位,有些消息不是他们能知道的。就象是他们虽然好奇林涛斩下望山君的那一刀,
但至今没有开口询问过那到底是何功法。
当然,私下猜测极有可能是三品。
“暗庭是什么?”
林涛第一次听说这个组织。
此问一出,在场几人面色都有些惭愧,韩千钧面容有些苦涩,道:
“他们是斩妖司叛逃的成员,由于不被绿匪、陆上妖国和江湖门派所容纳,所以自行抱团的组织。之所以叫做暗庭,映射着当今朝廷。这一级别的存在—"
“为何会叛逃?”林涛皱了皱眉。
“哪有什么原因!”
韩千钧忽然泪丧了很多,摆摆手:
“要么是因为太极殿上那群人,要么是自认遭受排挤不公,要么是与妖魔勾结败露—周尽忠不就叛逃了么?一种米养百样人,刑者也是一样。”
随着韩千钧解释。
这座神秘的组织在林涛脑海中渐渐有了雏形:
它虽然人数少,但实力却是最强,同时也是最危险组织。它不象陆上妖国那般范围盘踞一方,
至今没有找到其据点总舵,诡秘莫测。
有多少人,有多少势力参与,是否和前朝有关,均一概不知。
“消息准确吗?”
叶文泽没顾忌儿子的身份,皱了皱眉:
“名单这么重要的消息,望山君不到七天就透露了,会不会掺假?”
“爹,我用的是新一套的拷问刑法,要不您先试试?”
叶慕仙抬手一挥,没等老父亲答应,直接从叶文泽身上剥离出大片血雾。迅速捏出一道印诀,
注入数道闪电后直接送回其体内。
这位和暗庭四品女修鹰战,身受重伤都没有皱眉头的大修,当场就“”的一声叫了出来。更因为邃然承受了这种痛楚,鲜血当场从毛孔里滋了出来。
叶慕仙骄傲的道:
“我将此法命为‘血拷术”,不但可以注入雷霆,火焰、冰霜、乃至飞剑都可以融入其中。这比筋骨上的疼痛还要更加猛烈,嘴巴再硬的存在都会开口。”
“谁敢怀疑名单的真假,就先试一试这套刑法。”
“”
瞧着恨不得一掌拍死逆子的叶文泽,林涛扯了扯嘴角。
拿亲爹来试验刑法。
这不是不成器,而是太成器了。原本叶文泽这伤势就得养两三个月,现在还得再多养一个月。
“林班主,望山君所学的功法也都拷问了出来,它是半妖,学的东西多为戟法。但枪戟大部分相通,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叶慕仙取过来一堆四五百本秘籍:
“一共有一部四品、七部五品,馀下的都是六品。五品和四品我都抄录了一份,馀下的都没动。”
“多谢。”
林涛当然没有意见,毕竟他撬不开四品妖魔的嘴。
对方拿一部分,算其辛苦费。
“你是来取走望山君的吧?它的价值已经被榨的七七八八了,剩下最值钱的也就是这副身骨。
炼丹、盔甲、锻造兵器可以。需要我来动手吗?”
叶慕仙望来。
“不用。”
林涛摇头:“我亲自来,他杀了薛柏峰。手刃它,也算是为其报仇了一一他清楚,叶慕仙这是担心自己被暗庭盯上。毕竟自己境界不高,募然被高出自己两品的存在所算计,其下场自然可以预见。
换做旁人,早已经战战兢兢,避之不及。
再者说,七日前自己已经出手,梁子已经结了下来。即便自己缩成乌龟,也免不了对方的报仇但归根结底还是实力问题。
若实力足够,对方就不是前来寻仇,而是过来送命数,自己说不定甚至还巴不得多来几个。
望山君瞧见林涛举刀,不知是否因为数码镇台使在场自知难逃一死,还是因为经历了七日‘血拷术”的缘故,非但没有反抗,反而还闭上了眼睛。
斩下头颅后,一拍‘吞天葫”,直接将尸首收了进去。
“”
瞧见此景,叶慕仙眼中多了几分笑意。
而另外两位镇台使,眼底则有异划过,
若换做是他们,知晓对方来自暗庭,动刀时都会有些许尤豫。但此子却如此干脆果决,这般泰然自若的心态,很难以想象对方只个班主。
但话说回来,若是不干脆果决,又怎能在那种场合上对望山君挥刀?
“林班主,有时间路过岭南省,可以去我那坐一坐。”一位身材雄壮的镇台使笑着上前,递上一支令牌,“途经岭南省时,若有所需,持此令牌,大司主都任你调遣。”
“西江省也是一样。”
剩下一位,也递上令牌。
西王府这一战对方绝对排首功,甚至远超两位寻英使,这功劳甚至能让一位大司主直接升任镇台使。对方这般年轻,即便官至镇台使甚至都未到极限。
叶慕仙解开阵法,勾了勾手,示意大司主过来处理镇魔钉。
消息拷问出来,西王府的事就已经进入后续。
剩下的事无非就是清理烧杀抢掠的江湖人土,这些小事西王府自己就能解决。至于暗庭的事情,即便省总办都处理不了,还得上报朝廷。
“对了,我爹先前答应过你,若平了西王府三座江湖势力,给你一部五品功法。虽然你此时未必能瞧得上,但承诺我还得履行。”
没有能吃饭的地,几人直接席地而坐,这才喊来了先前被禁止入内的吴瀚星。让锻刀门准备了一桌酒菜,一杯酒下肚后,叶慕仙随口提起:
“我是剑修,没有太多武者功法,唯有一部法相类功法。”
“多谢。”
林涛眼底涌现惊喜,望山君那堆秘籍,可没有什么法相功法。
收下后,他又转眼看向韩千钧韩千钧搁下筷子:
“我准备的也是一本法相类武学,你刚才已经得了一本——”
“多多益善。”
“瞧你这点出息。”
韩千钧颇为不舍的把武学扔过去,恨的牙直痒,他当初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得了那么多功法,还盯着我这点家底,我这点老本迟早被你掏光—”
他很想说两句贪多嚼不烂,可一想到对方的天赋,这句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西王府虽然还剩下不少事,但已经用不着他去插手。
除了作乱的江湖人士,水云楼上上下下全被一锅端尽,就连金怀礼十多个私生子也都没跑掉。
人头全部堆在西王府码头,垒成了京观。
佟诚兴暂时成了代理大司主。
不出意外,迟早会转正。
至于此战功绩,还在统计之中,仅仅只是生擒望山君,就不在少数。更不要说周尽忠、金怀礼、若青这些人。
林涛又在西王府滞留小半个月,他耗上数日的功夫,将望山君抽骨扒筋,包括鳞片全都送去了锻刀门。四品妖魔的尸骸,是上好的铸器材料。
一具望山君,足以将壬字班的刑者武装到牙齿。
除此之外,他还预订了弩弓和箭矢。
“林大人,打造这些玩意,锻刀门至少要投进去七成人手,还得砸下不少材料———
吴瀚星搓着两根手指。
居然还要银子的么?林涛眼神动了动,摆了摆手:
“先欠着,日后有银子补上。”
日后我哪敢找你要?
吴瀚星心中腹诽,干脆豪迈一扬手,“说到底,这次还算是沾了您的光,保全了锻刀门。兵器的费用就算了吧,算是锻刀门感谢大人搭救西王府之恩。”
西王府所有江湖势力被清洗的干干净净,唯独锻刀门没被动分毫。
不止有自己御敌的功劳,对方也是开了口的。
“这样啊,你干脆再给我几本锤功,我替下属要的。”
吴瀚星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让你故作大方。
安排好兵器,林涛这才喊来了陶云圣,将望山君的尸骨交给了对方,让他有把握了再炼。
然后又询问了筑丹会丹师的状况。
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答:
“这群丹师最初对添加黑衙还有些抵触,后来知晓若青叛乱后,他们也有可能会被牵扯。就也没有半点尤豫,毕竟添加黑衙,是他们唯一活命的机会。”
“我还告诉他们,日后可能重建丹会,到时候他们都是高层。而且有斩妖司支持,必然会远胜筑丹会!”
比我还会画饼。
半日后,他又等来了徐印。
近半年光景,这位淮联胜龙头早洗去了一身屠夫的气息,一身劲装外套着大魔,眉目间多了几分彪悍。
隐隐有几分江湖大佬的影子。
林涛则带他去了西王府码头:
“水云楼的人都被朝廷清洗干净,西王府代司主我也打过招呼了,日后锻刀门也会关照一下。
从今日开始,这座码头从现在开始归淮联胜管了。”
林涛警了他一眼,轻声道:
“好好做事,不要让我失望。”
“是。”
徐印咽着吐沫,躬敬行礼。
他此时已经正八品,在好几个府城都小有名气,其名声让小儿止蹄也不夸张。
但没人知晓,他对这位班主的畏惧深深的印在脑中。对方没有厉声呵斥、没有言语威胁,只是淡淡几个字,便让自己有股寒入骨髓的错觉。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林涛又去见了一趟孔落。
人虽然还活着但修为尽废,早先还气势勃然,此时已经苍老的不成样子。
盛夏的天,裹着棉袄,晒着太阳。
孔落也同样泰然:“活着就行,可惜我这副身子,怕是没法还你的人情了。这还有一部法相类功法,助你早日凝聚‘意’”
虽然又得了一部五品功法,但林涛却怎么也都开心不起来。
“日后若有所需,去淮安府找我。”
“有林班主这句话,我心满意足。”
孔落露出笑容。
自己欠对方一个人情,与对方承诺的一句话,听起来差不多,实际上却是相差千里。
出了孔府,周仪早就在候在外面:
“班主,现在就回淮安府吗?”
林涛滞留在西王府这些时日,又见过了佟诚兴,把事情和他们交代一下,然后才是孔落这里。
这位大司主执掌西王府多年,虽然无功有过,但最后一战足以洗去他先前所有的不足。
翌日,清晨。
曙光初露,金鸡报晓。
西王府城外热闹了起来,准备回程的不止王字班的刑者,筑丹会的丹师们,张天鹏等人,甚至还有近千位镇魔军。壬字班等人,早就迫不及待的骑上了妖虎。
这些虎崽子虽然还欠缺调教,但充当坐骑还是绰绰有馀,瞧起来也不是一般的威风。
反观张天鹏那边就略显愁云惨淡,他们当初跟着郭百战出城时,每一个班都是满员,足足有五百人。但此时甚至两百之数,馀下的还有不少彻底残废。
而壬字班仅阵亡三人,已算是很好的结果了。
“告辞!”
林涛对着前来相送的叶慕仙拱了拱手,没有继续多言:
“出发!”
望着众人在官道上渐行渐远的身影,佟诚兴凑到叶慕仙的身边,轻声道:“镇台使大人,当日还有两位四品武者逃走,至今未曾归案,甚至连接数索都没查到。”
“若是对方伺机复仇,怕是情况不妙。只派两千镇魔军相送,是不是少了?”
正四品啊!
若是铁了心杀人,单靠这些人可拦不住。
佟诚兴斟酌一番,出声道:“我带些人马送一程?”
“少?”
闻言,叶慕仙轻声笑道:“已经不少了啊!”
!?
佟诚兴愣然不解。
但是他哪里清楚,这些只是明面上的人。两位寻英使、两位镇台使可都在暗中跟着呢,还有二十馀位大司主随时待命,你一个代理大司主能想到的事情,我难道就想不到吗?
如此浩荡大军,在官道上行径,何止是一般的引人瞩目。
转眼出城已经七天。
一开始。
众人还担心暗庭成员会出手伏击,睡觉都睁着一只眼提防。就连林涛也不时放出神识,搜寻四周。但对方一直不曾现身,林涛也就懒得再理。
这一路上他也就随手翻起此行所得武学。
除了望山君、他手头上还有筑丹会、水云楼的武学。哪怕扣除残缺和重复的,林林总总也足有一千多本。
一座四品宗门,差不多也就如此。
当然。
宗门、家族之流,武学各成体系。不象这些武学驳杂,且种类繁多。宗门、世家最大的优势,
便是体系,后人只需按照前人的路数走便可。
林涛没直接翻阅顶级武学,依旧从最基础的开始。
但到了他这种境界。
不入流的武学,一遍翻完就能精通,演练两遍就能圆满,也毋须再投入多馀的命数。
九品、八品所耗命数减近七成。
七品、六品恢复正常,也会因为底子的薄厚,命数消耗略有缩减。
“这心境岂是一般的宠辱不惊。”
瞧见此景,暗中跟随的两位镇台使,愈发觉得难能可贵。
但凡武者入门,领路人都会说一句:“习武要循序渐进。”
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却少之又少。
换做是他们,必然得第一时间翻阅高品武学,直待吃不透、嚼不烂、参不悟后,才会想着回头打底。对方居然能忍住高品武学的诱惑,显然是准备把每一步都走到圆满。
“恩!?”
忽然林涛眉头皱起,回身望去。
一眼扫去,他似乎感受到了四品的气息,但仔细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瞧见。稍作沉吟,他收敛心神,这翻起了手中的三部法相武学。
也不知学会后,能否踏入五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