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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身如蝼蚁耀皎月(9K)(1 / 1)

呼风动旷野,尘埃漫天。

望天崖下恢复寂静。

在场江湖人士无不的看着崖下持刀而立的青年,还有那位近乎落荒而逃的古通,满眼都是震撼与惊疑。乃至一些江湖名宿,看林涛的目光也不再是面对晚辈,而是颇为郑重。

林涛默不作声的收了刀,转头走向了李明溪:

“右司使,又给你添麻烦了。”

先不说挂在旗杆上杨衡舟、宋端明、池灵素三人背后的家族。

尤其这古通—此人能屈能伸,明显是个阴毒的角色。

“反正已经得罪了副镇台使,不愁这三家,自然也不多他一位大司主。”

李明溪早就认命。

别人已经逼上门来,与其瞻前顾后,还不如狠辣一点,直接掀桌子。

“没事!”

玄寂拍了拍林涛肩膀:“朝廷若是容不下你,你就随我去金刚寺。做我师弟,咱师尊能罩得住接着转头看向李明溪:“你做我徒孙。”

李明溪:“—”

林涛扫了一眼重新安静下来的山中,又转头目定口呆的江湖游侠们。握着龙环首刀的手指轻轻叩了叩,眉头微微挑起。

收拾完战场的裴远图,招了招手,大有迎上去的打算。

“”

瞧见此景,远处的江湖游侠们了转身便走,没有半点尤豫。

斩妖司本就有见官大一级的特征,如今又有林涛这位狠角色坐镇望天崖。这些江湖游侠们所仰仗的无非是实力和家底,但这两点人家根本不在乎,自然没有底气直面对方。

“哎一—”

张鸿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自己先前说对方不能招惹时,这群江湖人土没一个人相信,反而还嘲笑自己。但经此一事之后,怕是大半个江湖都知晓此人的凶名。

“这混帐!”

古通回到营地后,把所有东西都砸了。

事情闹大,宋家、杨家、池家三家虽然会找对方麻烦,但同样不会落下借刀杀人的自己。他的这些招数,可瞒不住江湖上的那些老狐狸们。

“孙右司使,你有什么办法?”古通转头望去。

闻言,孙大千咧嘴一笑,“什么办法都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呢—我的意思是说,林班主吃软不吃硬,您要是乖乖道歉,他兴许还有放人的可能。”

古通皱眉看了他一眼,心头怒意翻腾:“我去道歉?”

孙大千张嘴道:“我和他聊过几句,他是个极为讲究的人。”

说着,他又仔细回忆了与对方交接望天崖的一幕,随即肯定点点头。

“我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古通冷哼一声。

哪有大司主向班主低头的道理?

孙大千懒得理他,暗地了嘴。你低头又不丢人,不你被收拾了一顿,又低头,确实丢人。

古通思量转头望向孙大千:

“给这三家书信一封,就说杨衡舟、宋端明上山心切,被淮安府林涛扣了下来。着重说明我侄女也被扣下来了—这小子软硬不吃,没法救人。”

其言外之意一一我也只是好心一片,没想到对方如此蛮横,也是受害者之一,不要找我麻烦。

“春秋笔法是吧?听——我不是那个意思。”

在对方阴沉的目光中,孙大千低下头。

望天崖这处角落,原本就有很多人关注。

这么大的事情,自然如同飓风一般立刻传遍整个韶龙山山脚。

原本打算找茬的几位大司主,听过此事后都难免然,本以为是位能随手拿捏的小班主,谁料居然是头惹不得的凶兽,视朝廷规矩为无物,更无视你背景和靠山。

“真是蠢!”

赵安筠自然也听见风声了,但他只是一乐:

“我只是随口一说,我升任之后省台缺了位巡台使,他就屁颠屁颠的动手了。借刀杀人倒是好手段,但不知道把自己屁股擦干净,居然还把侄女给搭了进去。虽然有升官的心,却没升官本事。”

另外一位巡台使低声说道:“说到底还是那小子行事无所顾忌。”

想到那夜风雨时,对方强闯宫殿,无视所有人的一幕,他就恨得牙痒痒。

即便是他也没有想到对方如此肆无忌惮,大司主的侄女、五品世家的长女,换做旁人必然尤豫再三,但他当着古通的面一枪就给定住了。

“也是,斩妖司内很久没有出过这等凶人了!”赵安筠微微颌首。

后者微微颌首。

上一个,是柳副镇台使。

“要去教训一下这小子吗?过些时日副镇台使就来了,若是他知道—

“柳大人这张大网捞的是灵沧宗,这条小鱼他才不会在意。”

赵安筠哈哈大笑,连连摇头:

“他不讲规矩,又没什么犯错,咱们去了也是自讨没趣。我观韶龙山这些时日躁动不安,瞧着也是快要坐不住了。古通不是喜欢和他斗么,那就让他俩斗下去。”

“到时候那小子背后的人,怎么也都找不上咱们。”

闻言,那位巡台使略微愣住,好似反应了过来,满眼敬佩的竖起大拇指:

“赵大人好手段。”

抛出钩子,让那些‘聪明人’自己动手。自己始终不露面,这才是借刀杀人的正确方法。

臂如柳副镇台使自始至终,他只下了一则召令而已。

从第二日开始,闻讯赶来的江湖侠士越来越多。

淮洲省叫得上名号的势力,来了四五成。有说情的,有想上山确认一下情况,毕竟作为自前朝末年便创建的宗门,灵沧宗其关系网络不止一般的盘根交错。

甚至还有很多人与之有生意往来,甚至联姻。

譬如,杨衡舟的未婚妻,便是灵沧宗的六弟子。

有一些老狐狸自己不露面,推动天骄上山。见到斩妖司态度如此强硬,不敢浑水。

但还有些愣头青,不信斩妖司对外的公示,非得亲自上山确认情况。这时仅有一位司使坐镇的望天崖,便成了他们眼中的软柿子,想要从此处强闯。

“让你们司使出来,老夫有话要和他谈。”

一位风尘仆仆,身背长剑的老者大步来到淮安府面前营地,警见了守在营地前的林涛,“快点,眈误了老夫的事情,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涛微微抬首。

但见老者气度不凡,气息浑厚,只是微微挑眉:“你是?”

“等你到五品后,才有资格询问老夫的名号!快去请你们司使出来!”老者眼眸眯起,流露出孩人的凶光。

但凡有修为在身者,眼中只有三种存在:前辈、同道、以及蚁。何况老者在江湖中游历,手中沾染鲜血无数,一身煞气极为浓郁。

林涛还是不动。

周围察觉到动静的刑者,都用着怜悯的目光看向老者。此时,老者也察觉不对了,远处恰好正好有一位相熟的修士瞧见此幕,赶忙传音:

“血剑,你疯了!在你面前的这位是淮安府林涛!”

老者闻言,面色剧变。

淮安府林涛,早在西王府一役时,便已被江湖知晓。以一己之力挑翻西王府,镇杀水云楼、筑丹会,刀斩望山君,早已成了江湖人眼中的‘凶神”。

虽然江湖对天骄榜的排名,以及朝廷推自家人出名的举动所不耻。

但是谁也不敢否认这位的战绩。

那位修士继续传音:

“韶龙山已经被彻底封住了,现在禁止出入!在你之前,杨衡舟、池灵素、宋端明三人想要强闯韶龙山,你再抬头看看旗杆上挂着谁—”

这三人背后的家族,在江湖上已经称得上庞然大物,自己在江湖上还得对方仰其鼻息。见其继承人都这般下场,不免心头更为孩然。

“池灵素,她不是古通的侄女吗?古通就这么干看着?”

“哪能啊?”相识者传音道:

“古通想要强行抢人,结果恰好赶上御剑堂突围。洪康林、郑人杰俩人带队,直接被他给当众斩了。古通见了二话没说,灰溜溜的就走了。”

“什么?”

老者倒吸一口冷气,再向前望去,就见到盘踞在那的年青人,似乎是听见了自己的话,慢条斯理的放下了手中的秘籍,长身而起。

“林班主—”老者汕笑两声,“小人无意冒犯,还请恕罪。”

说着他便想退下。

但是。

一只大手已是悄然按在他的肩膀上,“没关系,我这人素来大度,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老人家也是忧虑山中情况,所以心中急切!”

老者浑身僵硬,只觉得搭在肩上的仿佛虎爪一般:“小人口无遮拦,还请大人恕罪。”

“没关系,没关系。”

林涛笑眯眯的盯着对方,黑白分明的眸子愈发清澈。

闻言,老者的脸上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他重新看向对方,刚想要开口,瞳孔骤然缩紧。

对方摁在自己肩头上的右手,赫然传来巨力。

膨——

一声闷响传出,他体内血气顿时死寂,任凭自己如何催动,都没有半点反应。

“你想要看山里的情况,我自然会让你看个够,待会给你单独竖一支旗杆,顺便再挂高一点!”

说话间,已是勾了勾手,召来了裴远图,顺手拍了拍老者:

“不用谢我!”

“”

血剑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揪着头皮拖了出去,没一会,淮安府营地旗杆上,又多了一道苍老的身影。

这一幕让众多江湖游侠无不摇头。

一位五品剑修,放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一条过江龙。在他面前简直就和路别野狗一般,说挂旗杆示众就挂了上去一一惹不起,惹不得!

但对林涛来说,这只是一则不值一提的小插曲,片刻后他合上了手中的《灵沧剑意法相》。

此为五品法相类武学。

洪康林和郑人杰两位五品修士,约莫提供了六十馀两命数一一遗撼的是,这二人虽然身家不俗,但却是纯粹的修士,各种法诀、道术繁多,但供给武者使用的却没几本。

随身所携带的,大部分都是些有助修士修行的宝药、银两和法器唯有一部,就是郑人杰先前所施展的,可以学一学。

一位副堂主、一位大执事都这般,其馀普通弟子的身家自然可见一斑,不仅少,而且还十分的杂。将这些东西收下,他抬眸唤出了面板:

【二品:残缺的无名功法:(入门)】

【四品:本相(残缺,已融十三本法相功法):(入门)】

【四品:白骨惊天戟:(未入门)】

这是目前等级最高的三部武学。

至于其他从西王府所得的武学,还有少部分处于【未入门】的状态,需要大量命数去填充,一旦填满后,即刻能够提升底蕴、查缺补漏。

《本相》倒是有些意思。

先前得了西王府所赠的五本法相后,本早已圆满,但随着法相功法越融越多,反而逐渐退至了‘入门”。

“莫非又是一个无底洞?”

林涛眉尖微,望向了从‘霸下驮山图”中领悟出的残缺功法。

后者,极耗命数。用一次,对于身体负担极大,只能当做搏命的招式。

前者,倒还好。毕竟法相以‘我”而维持,并没有没有那么多限制,唯一缺点却是‘吞功法’”的大户。根据先前的经验,融合的十多本法相,依旧没有能够达到‘我意”的极限。

至于《百骨惊天戟》,则是源于望山君的功法。

六十两的命数投哪个都不够。

“命数!”

林涛转头望向四野。

整个上午,汝阴府居然没人过来找麻烦。自己虽然不怕对方,但直面大司主古通一事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他多少还有些不习惯。

接下来的日子,他和李明溪交替镇守望天崖。

随着时间推移,山内妖气逐渐浓郁。

同时。

他还感觉到山中,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自己,但是相距太远,每当林涛望去时,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是不是发现了我们?”

“这是一具宝体啊,若是能吃了他,必然能修为大增。”

“我快忍不住了。”

“是他们攻山,还是我们杀出去?”

“那位柳副镇台使还没有出现,不能轻举妄动。”

转眼,又是三天。

林涛找到了李明溪:

“什么时候杀上山?”

闻言,李明溪也摇头道:“不清楚,估摸着大家还在等柳元中过来。毕竟,他是总指挥。不过即便他到了,也没有那么容易能够打上山—”

“没法破除护山大阵是吧?”

林涛转眼一警。

山中还飘着无数符文,其规模复盖之大,覆盖范围之广,远胜于西王府数倍,这是灵沧宗的护山大阵。

不但有防护,还有绞杀之能。

“这是几百年的老阵了!”

李明溪点点头,每座宗门、世家,都有阵法,阵法规模也一定程度上彰显了其底蕴。

“这些门派和世家习惯有事自己上,以“勾结’官府为耻辱,遇到仇家往往都自己解决,甚至还一定程度上的防范朝廷。这座阵法立了几百年,又不断加强,怕是在短时间内难以攻下。”

说到这里,李明溪看着林涛微微紧的眉头,大概能猜到对方的想法:

“放心,斩妖司没有拿人命去堆阵的先例,都死在阵法前,谁上山杀敌?不过,咱们得小心汝阴府那位古大司主,若是上山的话,得小心对方在背后捅刀子。”

林涛微微颌首,脸上却毫不在意的神色,只是握了握腰间的龙环首刀。

李明溪感慨叹息。

虽然没说话,但其意思很明显,他绝不会手软。

“可是,山中快要压不住了。”

林涛一警韶龙山。

前几日一战后,山内骚动非但没有平息下去,反而与愈演愈烈,简直如同沸腾的油锅。

一双双眼眸接连亮起,密密麻麻,仿佛千万人垂眸一般。就连他持刀前站,也只能压制少许片刻。当然不止望天崖,其他驻守之地,也同样如此。

那些眼眸中透露出的光芒,不但充满了怨恨,同时还有残忍和贪婪,仿佛山下的不是抄家灭门的斩妖司刑者,而是世间最美味的佳肴。

何止是压不住了?

甚至随时要决堤。

毫无遮掩的妖气自山中溢出,逐渐化作滚动的阴云,致使这方圆七百里的韶龙山几日之间不分昼夜。

那些不远千里赶来的江湖游侠们瞧见此景,猜出山中没了活人,大部分都选择了离去。

李明溪解释道:

“柳副镇台使是上官,来时就已经下令让大家围而不攻。所以没他命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宁愿不做,也不能犯错。一旦出了事情,谁都担不起责任。”

林涛微微皱眉。

围而不攻确实是一种诛心的策略,可以加剧韶龙山的分裂,譬如最早想要脱离灵沧宗的洪康林等人。但同样,也会激发妖魔拼死一搏的悍勇之心。

“终于赶到了!”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只见远处山坡上,吴山河勒马而立。而在其身后,一辆辆铺着油毡布的马车,被一匹匹妖马拉上了丘陵。

吴山河将车队带入营地,指挥众人搬下一口口贴着封条的箱子。

“这是什么东西?”

众人窃窃私语。

“这是林班主从锻刀门预订的兵刃和弩弓。”吴山河撬开一口箱子,这口箱子里全是崭新、打着养护蜡的环首刀。

修长刀锋泛着森然的冷芒,超高的手艺在刀刃上留下了一片均匀的云纹,独特的眶毗护手张开大嘴,将这批环首刀衬托的庄重中带着狞的杀机。

“壬字班的都换一下。”林涛十分满意,这批环首刀均是七品,可见锻刀门是铆足了劲力。

“还有弩弓。”

吴山河撬开了另外几口箱子,里面装满了鸟翼飞弩。一臂长的弩身外表刻满了精细的花纹,远比他们从左司使那边所得要精致。

“鸟翼飞弩我们做了些小改动,弓弦换成了七品血耗魔牛的腿筋,有效射程达到五千四百步!

其他的箱子都是弩箭!”

随着他说话,最后一批箱子被打开。

这些箱子里放着一扎扎足有一臂长的箭矢,这些箭矢都是混金质地,外表篆刻了无数神妙的符文。箭身上附着鳞次栉比的倒勾,一看就是杀人灭口,抄家绝户的必备利器。

玄寂爱不释手的打量着这些兵刃,又遗撼的放回去,这和他得道高僧的风格极为不配。

“铠甲自前还在打造,主要是时间赶不及!”

吴山河解释道,主要是林涛与锻刀门商定至今,满打满算才只有三个月,锻刀门为此把其他帮派、宗门的订单全推掉了。

李明溪看了眼对方没有说话,但清楚锻刀门的判断。

对方这是全盘押宝在林涛身上一单纯的江湖门派想把生意做大,只靠武功还不行,背后还得有人。许多江湖门派忽的莫明其妙遭遇危急存亡的泼天大难,实际上是背后的人倒了。

“吴瀚星呢?”

林涛清楚对方的盘算,也不反感。

将来锻刀门遇上麻烦,他也愿意开口保下,但前提是不许触及自己的禁令。

“老祖还在家中养伤。”吴山河瞧了眼满山妖气的韶龙山,“我们出发时,这里的消息还没传出去,我现在就书信一封,让老祖宗赶过来?”

“即便赶来,怕是也来不及了。”

林涛摇头。

呼—

正说着,飓风自山中骤起。

无数火把被风吹出“嘶拉拉”的声响,一阵忽明忽暗。不止淮安府,其他府城营地,也皆是全员戒备。与山中无数眼眸映射的,则是刑者手中寒芒显露的兵器。

急速滚动的乌云中,闪电呼啸的次数愈发频繁。

“全员戒备。”

李明溪眼瞳缩紧,拔出腰刀。

锵锵—

连成一片的兵戈击鸣声响起,淮安府四百馀刑者即刻排出阵型,手掌翻动间,一柄柄劲弩迅速出现。诸多弩床也在第一时间推出,雪亮的锋刃散发出森然的寒意。

壬字班刑者的新兵刃,则尤为醒目。

哗哗哗!

风势越来越大,这片天地之间的气氛,紧绷如弓弦。

霹雳一一旱地惊雷,雷霆响彻。

嗖!

就在电光熄灭的一瞬间,自山中一道遁光猛然疾射而出。

囊那间,无数潜藏山内的眼眸,再也按捺不住,化作各色长虹急急冲天而起,眨眼之间,好似高空炸开的焰火,朝向四面八方爆散而去。

没有丝毫预兆。

尤如决堤一般!

嗖!

一道响箭自淮安府营地上空升起,其意为一一灵沧宗自此突围。

然而。

几乎同时韶龙山四面八方,其馀五处府城驻守之地齐齐有响箭升空一一这不是试探,而是对方在全面突围。

“””

瞧见漫天的亮起的响箭,林涛不自觉的屏住呼吸,握住了腰间的龙环首刀。

就在此时!

轰—

一面由无数符文组成的透明屏障,几如一只巨大的海碗,仿佛被一只大手操控一般,直接倒扣在了这一片旷野上,以着悍然之势拦住了这群出逃的遁光,瞬息之间封锁了整座韶龙山!

砰砰砰一一片片惨烈的撞击声传出,无数遁光当场湮灭,在惨叫声中从半空中坠下。

无数的遁光迅速停下,满是惊疑的望向四野。

不知道眼前这一幕究竟为何故。

“来了!”

林涛回望身后,同样惊疑的李明溪也随之回头望去。

古通、孙大千,也若有所察的望去。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回身望去。

咚!咚!咚!

闷雷似脚步声,把寂静的旷野踩出了一片震耳欲聋的回响。

林涛眯起眼眸。

在无数人震撼的目光中,只瞧见夜幕深处,沸腾的云海尽头,竟然大步走出一具近百丈高的白毛巨猿。

其獠牙挣狞,身躯虱杂如金刚,巨大的兽皮裹在裆下。手、脚、颈脖,皆附着符文翻腾的锁链。每一步踏出,都带起脚步声、以及锁链的碰撞声。

而在其堪比山峰的巨首上,赫然立着一位手持混金大戟的男子,猩红绸缎的斗篷在飓风中肆意舞动,遥遥望去,尤如一片染血红霞。

巨猿双肩,亦是立着四位皓首白须,身穿道袍、腕搭拂尘的老者。

四位老者此时已将毕生修为催动至极巅,袖袍鼓胀,白发倒竖。手印、发声,皆如镜象一般。

口中每吐出一段繁复的言语,先前那面扣下的屏障也就愈发凝实。

“这位,应该就是柳副镇台使了吧?”

林涛眺目望去。

喷一一这气势远比西王府暗庭那几位要浑厚。

“是他,我随大司主去省台述职时,见过对方—”

李明溪看着被尽数封震在山内的灵沧宗弟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有不由得心下一沉一一针对他们的,是这般存在啊!

难办!

难办!

“喷,瞧着现身姿态,老讷还以为他是京城总司的人呢!—,副镇台使!”

玄寂嘴上骂着,但心中别说多羡慕。这位柳副镇台使出场方式着实太耀眼,他决定回金刚寺,从找师尊那要一头比白毛巨猿还要大的妖魔代步。

“怀!”

裴远图朝地上吐了口吐沫,就是对方一纸调令,把自己抽调到了韶龙山来,卫海和周仪,也在审视着对方。前者从对方的身上看出了叶千里的影子,后者则是在分析这头白毛巨猿的来历。

“淮洲省柳副镇台使在此。”

巨猿巨首上,柳元中声震如雷。

相比于淮安府对柳副镇台使不加掩饰的厌恶,其他府城营地却是将骤然出现的柳元中,当做了救世主一般的存在。短暂的沉寂后,四野壑然爆发出一片沸腾的呼声。

当然取而代之的,却是韶龙山内重新化作死寂。

随着这雷霆喝声的响起,先前欲冲出山中的遁光纷纷熄灭,在不知觉间悄然退回山内。

“柳副镇台使好手段,为了屠灭我韶龙山,不但一次性请出了四位九曜阵枢阁的真君,甚至连“囚龙阵”都设了下来,真是用足了本钱。”

山中缓缓睁开一双眼眸,似是扫过巨猿双肩上的四位老道:

“我一直以为这些年来所做天衣无缝,直至遇上柳副镇台使,这才发现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是我们,不知道整座灵沧宗的功绩够你升任镇台使吗?”

声音不大,却清淅响彻四野。

!?

众人听见此言,不免一愣。

林涛则是被这番话勾起了兴趣,瞄了一眼百丈巨猿头顶上的身影,望向李明溪:“九曜阵枢阁很有名吗?”

“金刚寺为二品宗门,他是三品!”

李明溪闻言,也惊讶于柳元中的手笔。

一次性借出四位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一玄寂眨了眨眼,看了九曜阵枢阁的四个老东西,又扫了眼韶龙山,解释道:

“四品真君放在天机宫,也算得上是顶层的存在,相当于太上长老,每一位都是活化石级别的人物!若是死在这,九曜阵枢阁没有八百年缓不过气!”

玄寂这番话毫不夸张。

四品修士即便放在斩妖司里,也是一省之首。若放在江湖门派,也是魁首级别的存在,甚至能一人撑起一座千年世家。

林涛若有所思。

极有可能灵沧宗出现问题时,这位柳副镇台使就已经知道了,可他并没有动手,而是静等灵沧宗化作陆上妖国,将其一网打尽!

柳元中手持战戟,大红披风如旌旗猎猎作响,看上去尤如久经沙场的悍将。

“某入斩妖司,不为自身,只为天下苍生。”

听闻此言,他神色平静,淡淡道“你身为灵沧宗宗主,又为修道之人,结果却因名利迷失心智。不但主动被妖魔附身,甚至还借此浸染整个宗门,波及韶龙山下十万八千户居民!”

“你说,该当何罪?”

山中响起斥讽的讥笑声:“灵沧宗固然有罪,你这位副镇台使就没有么?”

“是我失察,放任尔等做大,此事我会自行请罪。”

柳元中握住混金大戟,漠然望去:

“不过,今日柳某来此,专程为了踏灭灵沧宗,踏灭这韶龙山中千千万万的邪眼!只要有某在此,任何一只邪眼都不要妄图离开此地!”

嗡一此言一出,山中明显骚动起来。

那些退回山中的眼眸,迅速浮现出道道血丝。

山中的眼眸沉寂了许久,最终响起略带几分癫狂的声音:“素闻斩妖司擅长抄家灭门,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灭了我灵沧宗!”

“灵沧宗弟子听令,若有人入山一步,杀无赦!”

铮!铮!铮!

山中数不清的出鞘声连绵不绝响起,锋锐的剑光和眼眸几乎连成一片,迅疾对准了山外的斩妖司。

韶龙山中央,那道眼眸的主人,翻起沸腾的气机。

同时。

山内无数符文光芒大盛,泛起了危险的光芒一一灵沧宗激活了护山大阵。

“这是从出逃变成守山!”

瞧见此景林涛眉尖微挑,微微紧了腰间的龙环首刀,同时朝向巨猿巨首上的男子望去。

柳元中神情泰然在数不清的目光注视中,他徐徐扬起手中的混金大戟。‘领域”裹挟着血气化作道道玄妙纹路,在层层环绕之间,化作一杆长达千丈的大戟。

喀—

寒光一闪。

下一瞬,旷野中便传出一声爆响。

轰隆一这位站在巨猿巨首上的柳副镇台使,衣袍猛震,双手持戟,如同手握巨斧一般,悍然劈向大阵这一击威势有多强,众人都难以想象。

大戟砸在护山大阵上,无数符文当空炸裂为碎光。完整无缺经历灵沧宗数百年不断补全的大阵,尤如冰面上落下了一柄滚烫的刀子,直接在这一击中现出巨大的裂痕。

嗖嗖嗖!

立在巨猿双肩的四位天机宫真君,同一时刻腾空而起,其动作依旧尤如镜象一般,伴随着其繁妙的咒语,数道阵旗化作黑芒,‘嗖”的一声钻入裂痕中。

刹那间,大阵一颤,现出无数波纹,宛若重物落在水面上。

紧接着,虚空震颤,波纹越来越大。

“开!”

柳元中暴喝一声,双手压下大戟。

咔一护山大阵彻底崩碎,韶龙山灵沧宗再无保护。望着山中那双惊愣的眼眸,柳元中扬起手中大戟向前一挥,身后赤红斗篷尤如旌旗一般:

“淮洲省众斩妖司听令!踏灭灵沧,鸡犬不留!”

“喔一—”

六府刑者高声呼喝。

五位大司主,似是受其气氛感染,齐齐冲天而起,现出滔天法相轰一一主营地中,竖起两面足有十馀高的巨鼓。赵安筠与另外一位巡台使抬手一招,抢响了战鼓。

浑厚的鼓声,伴随着滚雷,精准的点燃了所有刑者的情绪:

“踏灭灵沧,鸡犬不留!”

“踏灭灵沧,鸡犬不留!”

天地之间邃然变色,风云愈发剧烈翻滚。

这是战龙在野时的嘶吼!

这是山火爆发时的怒啸!

雾那间万军杀机冲天,疯狂灌向韶龙内。此景让远处观望的江湖人士无不勃然变色,这就是正规军和江湖野路子的区别!

刷刷刷——

破空之声如蝗虫过境!

不过眨眼之间,山下的所有刑者们,都不约而同的朝向韶龙山中掠去。成千上万道身影,从山外延续至山内,一眼看去就好似黑色的潮水一般,倒灌而出。

“””

相比于冲入亭中还不忘回首看一眼他们的古通。

那巨猿巨首之上的柳副镇台使,自始至终没有侧目回望一眼,便是整座淮安冶似乎都不值得让对方垂首,仿佛其眼中唯有五百问之亜的韶龙亭。

李明溪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位副镇台使卫没有把他们放在眼中。

脊许,在对方眼下,整个淮安冶也只是一只随手可没的蚁l了。脊许那一纸调令只是对方随口一言,但却能将他们大半个淮安冶的刑者抽调过来——

忽然。

那道巍峨的身影被遮住。

李明溪转眸看去。

只见那手握龙公首刀的青问,缓缓握住腰间的龙公首刀,一步一步朝毫韶龙亭走去。虽然没有对方气吞万里亭河的气势,也没有那般天神下凡的姿态,但不知为何一一他却远比那位柳副镇台使要更加的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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