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世家、帮派的品阶,根据战力最强的那位而定。
不过许多江湖门派,往往只得一代辉煌。一旦老祖殒落、或是晚辈青黄不接,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形。
但立族越久,底蕴越深。
灵沧宗足有五百年之久,再加之被妖魔侵占百年,山中早已成了名副其实的‘陆上妖国”!
轰一半空中,柳副镇台使早已和灵沧宗宗主交上了手。双方尤如两道长虹,不断的在半空疯狂纠缠,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韶龙山疯狂震颤。
砂砾如龙,遮天蔽日,宛若天灾!
与此同时,七百里韶龙山中,各处亦是战一片。
无数火光乍现,恐怖巨响传遍四野。
阴云笼罩,山风。
六大府城刑者,各选一方,如同匕首,直插韶龙山深处。大晋所设的‘刀锋’,向世人展露出了它的锋芒!
哗啦一鲜血汇聚,顺着山道汨汨而淌。
古通手持长枪,仰天一指,沉声高喝:
“杀!”
随着他的嘶声咆哮,山中似有惊雷落下。
伴着山外震彻天地的战鼓声,汝阴府刑者胸中热血激荡。狮群也似的朝着前方扑去,每一次手起刀落间,都带起一抹飞溅的污血。
山中无数邪眼,在此阵势之下,无不从凶狼化作弱犬。
“一群蚁!”
古通举目四望,眸子满是遏制不住的豪迈。
但,唯独瞧向望天崖时,露出了几分讥讽。
最先被妖魔选作突围之处的望天崖,此时却是一片诡异的死寂。御剑堂作为灵沧宗三大堂口之一,其实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赢弱。
如果说,洪康林等人是御剑堂在外行走的面子,剩下的那群存在才是里子。一座被妖魔盘踞的地盘,为何没有其他妖魔敢于窥视?
正是御剑堂,这柄利剑的存在!
孙大千馀光一警,沉寂的望天崖,宛若一头藏在黑暗中的凶兽,让他忍不住毛骨悚然:“大司主,要不要分出一部分人过去救援?”
“咱们都自身难保了,救你娘的援!”
古通哈哈大笑,果断拒绝。
自身难保?
孙大千望着眼前溃不成军的妖魔,狠狠的唻了口吐沫一一睁眼说瞎话!
踏踏踏一林涛和李明溪大步向前。
壬字班卫海、裴远图、周仪等人,手提兵刃,骑虎紧随其后。
他们身后是淮安府数百位,呈扇形排开的刑者。各个左手持刀,右手握弩,裹挟着山雨欲来的气势,小碎步的快速逼向望天崖。
无数参天古树,飞快向后远去。
那座如剑一般的山峰越来越近,但!
越是靠近望天崖,四周越是沉寂。甚至到了最后,不但山外两位巡台使的震天鼓声被隔绝在外,连山内惊天动地的战声都越来越遥远。
零星的妖魔都没有出现。
仿佛,七百里韶龙山内,只剩下了他们。
李明溪环视冷寂的四周,瞧着崖顶那一片巍峨的宫殿,低声问道:
“怎么回事儿?御剑堂的妖魔莫非都跑光了不成?”
“没有,对方一直在望天崖上等着咱们呢!”
林涛下颌微抬。
“!?”
李明溪一愣,赶紧用上五品的目力,竭力向前望去。
剑锋一般山脉上,盘踞着延绵的宫殿,唯有一块凸出的山涯,直指天际。
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还不出来,莫非让我亲自请么?”
林涛眼眸眯起。
山涯一阵沉寂,少许后,传出阴侧的笑声:
“林班主好眼力,老朽确实在这等着你们!”
随着声音落下,就瞧见原本空无一人的望天崖,仿佛从虚幻与现实之中缓缓浮现出一位盘踞一方,鹤发童颜,面容清翼的老者。
其垂望而来的眼眸浑浊无比,不见丝毫精芒,仿佛随时要熄灭一般。
“吼—”
瞬息,卫海只觉得自己膀下的妖虎忽然脚步一滞,甚至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妖魔比人类感知更为敏锐!
它们清楚的意识到,此时面对的是什么存在。
“沉天毅!”
御剑堂堂主!
瞧见此人面容,李明溪目光凝聚,迅速住拳头。
踏一急速掠行的刑者,无不迅速停下脚步,手中的弓弩齐齐扬起。
袖口中道道漆黑锁链,如同巨般钻出。
有两位从五品武者挡在前面,再加之五个班的刑者,围剿一位正五品修士,简直轻而易举。但对方自始至终平静的神色,却是让李明溪莫名有些心慌。
就在这时。
沉天毅的背后,然亮出一双眼眸。直至眼眸显现后,其身这才完全现出一一那赫然是位背负长剑,身着大执事袍的修士,唯独双眉处多出一双眼眸。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
接着,沉天毅身后又亮起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这些眼眸,虽然没有前些日子那般密集、繁多,但每一只都无比明亮耀眼。
它们和先前出现的大执事一般,先是现出眼眸,随后才现出身形。
均是一副剑修打扮,身上的眼眸却并不多,或生长在眉心、或在眼瞳、或在咽喉内,虽然各有不同,但每一位气息都十分浩大。
尤其是最先显现的大执事。
甚至,比起之前的郑人杰,还要强出三分。
“嘶一”
李明溪倒抽了一口凉气,退到了林涛身边。
“见鬼了,御剑堂怎么会有这么多五品?!”
“之前的洪康林、郑人杰,只是堂口用于掩人耳目的布帷而已。”
沉天毅眉心蠕动,似有蛆虫在翻腾,最终‘”的一声撕开,在丝丝黏液中,钻出一只灵动的眼眸。
随之同时,他原本眼瞳中的浑浊之色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
银发老者嗓音沙哑:
“今日出现在此的,才是御剑堂真正的精锐。我之所以一直没有现身,是怕出现之后,吓跑了你们—”
“
众人神色不变,当然,并非是没有畏惧,而是已经猜到自己的下场。
一入斩妖司,生死由命!
只是。
心头略有不甘,虽说战死沙场是宿命,但毕竟是被人操控一一按照御剑堂的战力,他们的队伍中至少还得再有一位巡台使坐镇堂中。
“老朽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这样与斩妖司撞上。”
满头银发的沉天毅,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众人,唯独中央那只眼瞳看着林涛:“林大人,前几日那一战我也见了,着实让人惊艳,也让我见猎心喜啊!”
“—所以!”
林涛抬眸望去:“这几日是你在暗中盯着我?”
这几日之间,他一直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自己。但是隔着山中的大阵,自己却瞧着没有那么真切,只能感受到一道模糊的身影。
“不错,正是老朽!”
眉心间的那颗竖瞳滴溜溜的转动着,嗓音中多了些许火热:“因为你这样的天骄着实难见了若是没有完全撕破脸,我还真不敢对你下手。”
它一边说着,眉心竖瞳转动的愈发厉害,就仿佛看见了世间最为美味的佳肴,甚至都布满了道道血丝。
须知一这等天骄最少也出自于二品、三品势力,被视为一座势力的接班传人,你若敢动其一根汗毛,其背后势力必会倾力来打。
是所以。
它在外不知遇见过多少天骄,但因灵沧宗的存在,都强忍了下来。
如今自然不需要了。
“韶龙山没了虽然可惜,但能有你这样的天骄做滋补,老朽也没什么遗撼。说不定等离开了灵沧宗后,还能再立一座真正的陆上妖国!”
说着,黏稠的涎水顺着其嘴角滑落。
这几天它忍耐的已经足够久了一一通过眉心的这只眼眸,它能清淅的看见这位年轻人肉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宛若一只成熟、散发着香气的天灵地宝。
时时刻刻都在引诱着自己。
不但自小便以灵药做零食的玄寂和尚比不过,甚至就连那位从四品副镇台使也远远不如。
“凭你?”
林涛薄唇微微扬起。
“自然凭我!当然,也不仅仅凭我,还有我的御剑堂!”
沉天毅哈哈大笑,自己虽已四百馀岁,但增长的不仅仅只是年岁而已,除了根基与底蕴之外,还有眉心这一只邪眼。
拥有的越长久,它从邪眼中挖掘出的力量也就庞大。
闻言,李明溪惊异的朝向四周看去。
刷!刷!!
随着沉天毅开口,其身后幽暗寂静的林中,逐渐显现出了一道道身影。它们皆是尤如剑客般的打扮,全身上下俱是睁开的眼眸。
只是那些邪眼怪异无比,有的甚至占据了半个脑袋,有的胸膛为眼只是说勉强维持着人形。
它们的神情和沉天毅无二。
甚至还要更加的癫狂,在它们的眼中,林涛宛若行走的宝药一一这具肉身,经过无数次熬打与淬炼,早已经洗去了无数的杂质。
一滴鲜血、一块骨肉,都蕴含着庞大的力量。宛若饿了一个冬天的狼群,瞧见了一头可口的牲畜。
直面这般诡异的场景,众多斩妖司刑者不由得眉心一阵狂跳。
沉天毅负手而立,脸上笑容愈发自信:
“林大人,您看如何?”
咕嘟—
李明溪不禁吞咽着口水,他断然没有想到,这座望天崖内竟然藏着这么多妖魔。
实在是太多了!
单单崖山上那些存在,就足以轻易扫灭他们,更不用说四周这些妖魔们!
“一、二、三——足足二十七位从五品,算上一位正五品的沉天毅,以我的实力最多只能对付四个,你呢———”
“全部都给我。”
“!?””
李明溪闻言一滞,换做旁人他非得骂一句‘哪来的二愣子,一边玩去。’
但说话的是林涛—压下心头论异,他下意识朝向身旁望去。想要确认对方这话,究竟是胸有成竹,还是为了让他们安心。
结果却发现,林涛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惊惧与慌乱,发丝飞扬的面庞上反而浮现出了与沉天毅一样的情绪,甚至比对方还要更为欣喜。
就象是本以为所获寥寥,结果却得到了难以想象的大丰收一样。
直面沉天毅,他微微颌首,似乎是肯定对方的安排一般:
“我很满意!”
被那双炽热的目光注视着,沉天毅忽然愣住,眼中的灸热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却是不解、讥讽、说异,在最后则尽数化作了无比的恼怒。
它万万没有想到,这几日之间,一直被自己视为猎物的存在,居然敢对自己露出了獠牙。
对方居然想要鲸吞整座御剑堂?
“好!”
一股荒谬的情绪涌上心头,沉天毅气的忍不住笑了起来,也不想再罗嗦什么,右手一抬直指下方山涯:
“谁先拿下林涛,我赏它吃第一口心头肉!喝第一口心头血!”
刷刷刷-
一话音落下,破空之声如万箭齐发。
武者全身是宝,但其心脏、心头血才是全身精华所在。
对于妖魔来说,无异于武者面对天灵地宝的内核!
不过刹那之间,视野中所有的妖魔,都不约而同的飞跃而出。一眼看去,就好似豆斗被打翻,里面的黑豆在直接从斗笠中泼洒出来:
“杀鹰犬,捉林涛!”
它们尤如野兽,摒弃双足贴地疾奔,喉咙深处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茂密的山林在它们的身影中变成了破开的波浪。
“
林涛眉头微扬!
上一次遇到这么多妖魔时,还在怀泽县中,他才仅仅只有八品,面对的是七品妖王。
而现在他已经是从五品,身后的是整个淮安府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刑者!
一警身旁手握长刀,略有三分紧张的李明溪,林涛平静开口:
“山涯上的那些交给我,其馀的你带人收拾。”
“
不待李明溪回答,在山上那群邪眼妖魔的注视中,林涛竟然直接拔出龙环首刀,往前走出不过七步,就开始大步狂奔,刀锋掠地带出火星。
瞧见此景无数妖魔发出嘶吼,狂掠的身形骤然起伏。
嗖!嗖!嗖!
山涯之下,双方之间,漫天蔽日皆是翻涌而下的妖魔。
云中雷霆动荡中,俯冲而至的妖魔,竟然如同浪潮一般攀升,无数身形重重叠叠,一刹那间竟是数不清对方的数量,来势暴增数倍。
遥遥望去,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嘴。
不但要吞下林涛,还要吞下淮安府所有人!
这一幕可谓是何等惊人,其冲卷之势让李明溪这等老牌司使都为之紧张不已。
“有勇气!”
山涯之上,二十七位并肩而立的五品邪眼妖魔,身躯微微前倾。气度森然肃穆,带着令行禁止的姿态。瞧见迎着万军而上的林涛,无不眉头扬起。
“第一口心头肉!”
最先现身的大执事,则是满眼灼灼。
当然。
它并没有冒进,而是在心中盘算着:“此子能轻易斩杀洪康林,实力绝不可小。但咱设下这般局面,也足以让他脱一层皮一—”
“待其力竭时我再出手,定然能拿下他。”
不止是它这般想,山涯上其它邪眼也有着同样的打算。
甚至。
不少邪眼,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畅饮鲜血、吃下心头肉的那一幕。
而沉天毅更仿佛看见林涛被彻底淹没的一幕,它自始至终都没有将淮安府放在眼中,因为那位柳副镇台使才是大敌,吞下淮安府后如何离开韶龙山才是重中之重。
结果就是这分神的一瞬,接下来的一幕让它心头骇然!
“喝!”
面对铺天盖地席卷而至的邪眼,林涛非但没有减缓脚步,反而骤然加快。
更在同时,那一直拖在身后的龙环首刀猛然一扬。
铮!
一声刀鸣。
下一瞬,万崖山下,传出一声爆响。
轰隆林涛力从身起,全身发力,人随刀走。在虚空上,如同一支黑色的响箭,以奔雷之势直射望天崖所在。
“喝——!”
这一道的力量,究竟强到什么地步,在场的众人都难以想象。
只见林涛手臂刚刚抬起,龙环首刀的刀锋就撑起了一片百丈弧形火焰,这并非是功法所衍化。而是刀锋与空气摩擦时所产生的陨火!
陨火刮中扑来的妖魔,妖魔当场被撕成粉末。
巨大的浪潮直接被从中撕裂。
宛若黑布被从中洞穿。
铮一刀鸣震天。
望天崖上五品妖魔林立,无不在此时齐齐后退半步,目露骇然!
一刹那间,这一刀前只剩下沉天毅。
!?
直面这一刀的沉天毅,毛骨悚然到了极致,毫不尤豫并手一指,背后长剑‘锵”的一声出鞘,化作长虹,直指前方。但这急速一剑,放在这一刀面前,就好似螳螂在山崩之前举起了双臂。
轰隆一巨响声中,山涯炸裂,漫天尘埃碎石之中,有一道黑影倒飞而出,一口猩红直接喷洒而出。更是被巨力所裹挟,落地之后在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尘浪。
这道尘浪一直从山涯所在,延伸至山内御剑堂。
众多五品邪眼,然转过身子。
半空中铺天盖地的妖魔,呆滞的回望过去。
在那尘埃翻腾中。
先前盘踞一方的沉天毅已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袭手握长刀的身影。在无数道骇然的自光中,那袭身影手中龙环首刀遥指御剑堂方向: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