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转瞬之间的逆转,以及倒地的沉天毅,让山涯上一片死寂。
道道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那一袭黑袍徐徐转过身,扬起刀:
“山中妖魔,尽数不留!”
林涛本就裹挟斩杀沉天毅之威,此言一出,杀机更甚。
众多邪眼,还震撼于方才那一刀之威时,听见声音猛的面色一变,立刻想起当前局势御剑堂输了,而且是毫无说法的碾压!
“杀!”
李明溪咆哮一声。
不用他开口,壬字班的刑者已如破堤之水急急冲出。
林涛一警崖下:
和气势如虹的淮安府众刑者相比,众底层邪眼,早已心神骇然,此时更是兵败如山倒,疯狂朝向山外逃窜。
“””
他提刀朝向崖上馀下的邪眼走去。
这些高层,其原本实力就有所不如,如今不但被重伤,看着彻底死透的沉天毅,又看山下大势已去,身子早就抖如筛糠。
瞧见林涛越走越近,一头邪眼的脸上绝望神情,当场化作殊死一搏的挣狞:
“我和你拼了!”
话未说完,林涛一刀就扫了过去。
转眼,一颗头颅飞起。
紧接着,走向下一位邪眼,又如法炮制。转眼之间,御剑堂十馀位高层已被一一斩灭。等林涛再抬头时,望天崖上下已再无活着的邪眼。
潺潺血流的山涯下,唯有傲然而立的淮安府众人。
一时间,林涛心底生出无限豪迈,高举环首刀:
“万胜!”
“万胜!”
无数刀兵齐齐举起,声震云宵。
踏—
李明溪脚尖一点,落在望天崖上,满眼狐疑的瞧向林涛的手臂。
那双本匀称的双臂,此时竟如同被拆开的麻绳,根根肌肉、筋皮散开,甚至可见其中莹莹发光的玉骨。恢复力极强的《无动尊》,都似乎在此时失效了。
“你的骼膊?”
“不碍事—”
林涛摇头。
底子和实力不够,强行使用二品残缺功法,必然得付出一定的代价。先前还不觉得,此时才觉得手臂发麻,甚至连肩膀都有些抬不起来。
李明溪可不敢信,赶紧勾了勾手,示意周仪过来治疔,又警了眼满地的户首,愤愤不平道:
“不知道那位柳副镇台使是不是真的故意养妖—天底下没有包不住的火,足足百年啊!我就不信这些年没有半点消息传出去,而他真的一无所知!”
整座御剑堂将近有三十馀位五品。
若算上韶龙山,数目还要更多。
一旦失控,下场简直不敢想象。莫说一座府城,便是一省之地都会受到波及。若是再有绿匪趁机搞事,万民倾刻便会陷入水火之中。
林涛稍作勘酌,冷笑一声:
“你有证据吗?即便追查下来,他也可以用失察去搪塞。”
“我!””
李明溪气急。
想扳倒一位副镇台使,仅仅依靠山前那几句对话可不够,至少要有实质的证据。
但他仍旧不忿的骂道:
“一句失察,就搭上十万八千户百姓?一句失察,就可以让六府刑者送死?到头来只为这些功绩送他做上镇台使之位?此战过后,我定要参他一本!”
当然,这只是气话。
李明溪清楚,自己的参奏,怕是走不出省台。即便侥幸送至京城,如今韶龙山被扫,甚至连‘失察之罪’都不会追究,反而只会算对方斩了多少妖邪。
说罢,又眺望远处,恨恨道:“汝阴府也是够意思,真的对咱们不管不问!”
若不是林涛,今天带队的换成大司主齐天雄,他们这些人能活看走出去绝不会超过两掌之数。但相比于此处,山中其馀几座战场何止弱了数成,明显有馀力。
与之相邻的汝阴府,居然没派出任何援兵过来。
林涛收回龙环首刀,任由周仪在双臂上涂抹药粉:“一座御剑堂都踏灭不了,岂不是意味着我等无能?”
“”
想起对方面对众多从五品围攻,仍旧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迎刀而上一幕。
李明溪下意识的调整呼吸,这话也就只有对方能说。
正想着,就瞧见林涛一拍腰间的‘吞天葫”。顿时无数血流、尸首、包括飞剑,迅速在半空中打了个转,飞入葫芦之内。接着转身朝向山涯内走去。
“你做什么?”
“去御剑堂找一找柳元中养妖的证据,兴许能翻出一些东西来!”
不愧为灵沧宗三大堂口之一。
整座御剑堂十分宏伟,宫殿延绵足有数百座之多。堂中地面更是以上好的青石铺就而成,数百年份檀香木为梁柱,哪怕相隔甚远,都能闻到清幽的香味。
沿途所过,可见各种玉石、壁画、香炉。
甚至,中央大殿的穹顶,更是镶崁了一片以夜明珠化作的银河,千丈大殿璀灿如白昼,简直不是一般的豪横。
两人踏入御剑堂,沿途打量四周时。身后的刑者们早就已率先冲进了大殿,一时间店内各处角落皆是传出厮打声。
是见势不妙的邪眼,组织了残存的人手们正在抵御。裴远图一马当先,直接一锤抢出去,把为首一位邪眼的脑袋都砸成了肉泥。
林涛都没在意,李明溪倒是摆了摆手。
噗一就听得一片身躯被贯穿的声音,弩箭赞射之下,直接将对方射成了刺猬。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来,便如秋风扫落叶的倒在地上抽搐着。
还有位老年邪眼举着一块令牌,一副想要拼死催动的姿态。
“班主,右司使。”
周仪捡起令牌递了过来。
看着阴暗处冒着腾腾剑型符文,李明溪顿时冷汗狂流,瞧见林涛望来,他低声解释道:
“没想到这群家伙还有后手,这是御剑堂大阵的令牌。若是它们一早躲起来,再催动大阵,咱们人数再多三倍,也没法打下这座堂口。”
“搜一搜,还有没有活口。”
李明溪收下令牌,高声吆喝道:“其他人,拆!”
顿时人群一股脑的四散开来。
斩妖司是抄家灭门的行家,一眼就能看出什么玩意值钱,什么玩意没用。转眼之间,整座大殿,除了地板没撬起来,所有值钱的事物都被堆在了大殿里。
就连众人头顶上的夜明珠也都被一颗颗的撬了下来,堆砌在殿堂中央。
“豪横!”
林涛捻起一颗夜明珠打量起来,真是奇特,不是萤石,也不是什么‘辐射”之物,却能散发着莹莹光芒。
单单这一座御剑堂,就不知抄出了多少银子。
即便只能截留三成,再经过数百人分润,到手的也不是小数目一咕嘟!
淮安府众刑者的喉咙,都不争气的滚动了一下,饶是林涛也不由得咂舌于御剑堂的富裕程度。
“这种成色的夜明珠也就千两一颗。”
瞧见林涛拿着一颗夜明珠在打量,玄寂了嘴,显得尤为不屑。
“”—也就?”
》
林涛转头,顿时望向玄寂的目光多了些火热,“似乎之前说过,得抽空去一趟金刚寺吧?不如,你定个时间,咱们去走一遭?”
玄寂眨了眨眼,忽然拘谨了很多。
“迟些去也可以。”
嘴角微咧,将众人神情收入眼帘,林涛直接开口:“一人装两颗回去,拿回去补贴家用”
出身刑者他自然清楚:
朝廷的那些俸禄只够人吃马嚼,养活一位武者根本不够,更不要说置办兵刃、购买武功秘术。
斩妖除魔的刑者,不该过的这么清贫。
咚!咚!
正说着,几道头破血流的身影被丢了过来。
“这是?”
李明溪垂眸望去。
“回右司使的话,这些是御剑堂没被附身的弟子,躲在偏殿里被兄弟们给揪了出来。”裴远图一拱手,却是看向林涛:“这些人怎么处置?”
“大人,我们是无辜的”
“我们是被妖魔抓上山来的。”
几位弟子闻声,磕头如捣蒜。
林涛一警李明溪,后者冷笑一声,直接摆手道:“韶龙山被邪眼掌控这么久,哪还有什么无辜的人?”
“拖下去吧!”
“哎。”
裴远图应了一声,直接就拖拽这些弟子走向偏殿角落。
膨一伴随着几声闷响,哭喊声彻底停息。
“再看看其他位置吧!”
林涛率先而行。
虽说只是一座堂口,但御剑堂该有的却一点不少一一炼剑堂、斗剑台、养剑池、藏剑家
一路行来,众人大开眼界。
不少刑者更是咂舌不已:
大家本以为,江湖门派都是一些野路子。师父将武功传下去,任由弟子自己修炼,最多指导的精细一些罢了,哪能会有这么多花样?
“这才是门派、世家真正的可怕之处。”
李明溪明显比众人懂的多:
“它们的底蕴源于传承和积累,时经一代又一代,底蕴庞大的难以想象。而且都有稳定培养接班人的手段,保证每一代都有高手坐镇。”
“强大到一定程度后,有些门派和世家甚至可以历经王朝数次变迁而不倒。”
说到这,他警了眼队伍中的玄寂:“金刚寺就传承了数千年。”
“不错,金刚寺拢共经历了三十六朝!”
这秃驴也没有隐瞒。
“三十六朝啊一”
裴远图咂舌。
便是周仪都为之变色。
韶龙山才传承五百年,便有这般的底蕴。历经三十六朝的金刚寺,又达到何种程度?
须知,金刚寺在众多传承悠久的势力中算是较弱的一支一一其功法严苛、难学,同时又信奉苦行僧的修行方式,对门下弟子要求极高。
不过一旦找到适配金刚寺法门的弟子,它立刻可以成为最强的江湖门派。
“啪嗒。”
众人穿过一座又一座庭院,最终停在了一座外围种着紫竹的奢华大殿前。
“这里应该是沉天毅的住所。”李明溪打量一眼道。
大家脸上都露出喜色,知晓眼下才是重头戏。
虽然先前的御剑堂,也有不少收获,但都是寻常的财物,最多珍稀一些。但这座堂口真正的底蕴,是功法、是典籍、是灵宝,而这些东西显然都会放在堂主的眼皮底下。
彭一一声闷响,殿门被撞开。
一座精致的书房映入眼帘。
入眼是一排排整齐的书架,一册册典籍齐整的摆在上面,抬眼望去,少说近万本之多。另外几排柜子则放着一只只玉葫芦,每一只葫芦里面都装满了丹药。
“都是修士功法—”
林涛随手抽出几部典籍,略有遗撼。接着又挨个倒出丹药,剐下些许粉末品尝,“这些丹药倒是有些用处,不但可以温养肉身,同时还能淬炼精神。”
“邪眼也吃丹药?”裴远图听了忍不住咂舌。
他印象中,妖魔都是吃人的。
臂如,他们骑的那群妖虎,现在就在外面啃食着邪眼的尸体。裴远图瞧着都有些毛骨悚然,生怕那些妖虎也长出几只诡异的眼睛。
“为何不能?妖魔吃的是蕴含精元之物,丹药剔除了杂质,它们自然也能吃。”李明溪解释了一句,吩咐众人将秘籍、丹药搜刮过来,又扫了一眼四周道:
“既然来了,就不要放过任何一处,再找一找有没有暗室,沉天毅活了四百年,不止这么点东西。”
立刻,众刑者迅速散开,挨个墙壁、地砖的敲击起来。
只是少许片刻,就听见一阵‘找到了,在这里’的声音传来。
裴远图闻声提着锤子跑了过去,因为没有找到开启暗道的机关,他粗暴的推开上面的龙错金银珐琅香炉,抢起锤子就砸了过去。
几锤落下,地面石板炸开,现出一条人工开凿的暗道。
接着,带着一批胆大的刑者跳了下去,片刻后就钻了出来:
“右司使,班主,里面有一条地道。尽头有一扇青铜门,但门上有禁制,但咱们不认识,也不敢轻举妄动”
“青铜门?”
林涛一脸的若有所思。
李明溪听到这话,立刻跳下地道,抽出长刀,快速来到地道尽头,果然就瞧见一座青铜门立在前方,无数符文绕看门上飞来飞去。
他仔细研究了一番后,对身后众人道:
“没有危险,是防御阵法,后面的人让一让!”
众人闻言,赶紧后退。
李明溪吐出一口浊气,抢起长刀就朝向青铜门劈砍过去。刀锋每一次劈落,都有无数符文崩碎。
兴许是自家老巢,沉天毅也没想到有人能够来到这里,不过百馀后,符文便尽数崩碎。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戈击鸣声,整座青铜门直接被撕开裂口。
大家连忙伸头瞧去,只见门后是一座方圆百馀丈的巨大静室。
静室中央,有一口半丈方圆的水潭,冒着腾腾的灵气。一踏入此地,众人立刻觉得仿佛由荒漠踏入丛林,浑身毛孔都不禁舒展开来。
澎湃的灵气被紧紧锁在了静室中。
“灵泉?”
林涛面露惊讶。
“这才是御剑堂真正的宝藏啊!”李明溪也是满脸感叹。
相比于这座灵泉,先前所得的典籍、兵器,都不算什么了。
哪怕没有修为,只要能居住在此地,都能无病无灾,身强力壮的活到百岁。对于修土来说,此地简直就是一座难得的洞天福地!
当然对于武者来说,这种由高浓度的灵气汇聚而成的灵水,效果何止胜过丹药百倍?
“这座灵泉咱们不上交了!”
看着匐盒翻腾的灵泉,李明溪咬咬牙,对后面人喊道:“每人进来装一葫芦,到了外面之后,你们从未进过,也没见过这座静室—”
“我们晓得。”
没人是蠢货,这话一出,大家都明白过来。
“你先来。”
李明溪一警林涛。
“我要是先来,就没后面人什么事情了。”林涛笑着拍了拍腰间的吞天葫。而且,对于自己来说,这口灵泉的价值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
他转眸看向静室中唯一一座开凿出来的石龛,这座龛台里还放着一只玉净葫芦。
以他的眼力能瞧出这只葫芦也是一只法器,虽然比不上龙环首刀和吞天葫芦,但被沉天毅单独放在这座静室里的东西绝对不一般。
打开一看,就警见葫芦里装着乳白色的液体,稍稍晃了晃,约莫有六两左右。
“太乙溯生液?”
李明溪没认出这东西,反而是玄寂一口道了出来,见二人疑惑看来,他连忙解释道:
“是制造‘九宝药师金丹”的主料之一,哪怕单独服用对武者也有巨大恢复功效。一滴便足以让凡人肉白骨,即便万金也买不来。”
一听此言,林涛立刻倒出少许,抿了一小口。
一直麻痹的手臂,竟是迅速恢复知觉,碎裂的筋肉也以着肉眼可见的姿态快速修复着。直至喝了二两左右,双臂彻底恢复如初。
甚至。
使用功法的后遗症也被抹去。
“这东西你自己装着吧—
瞧见此景,李明溪立刻知晓这太乙溯生液的价值,赶忙道:“这一战你是主力,这东西合该是你得。你不拿,我不拿,其他人怎么拿?”
“”—好。”
再继续推辞就显得有些虚伪,而且自己的确很需要这些玩意,所以林涛很是从心的收了下来。
底子不够所带来的结果,便是每一次使用‘霸下驮山图”,都会带来严重的损伤。
眼见大家一人一葫芦将灵泉装完,又确认静室内没有暗格后,李明溪勾了勾手,示意手下把那几具没被邪眼附身的弟子户首扔泉水里。
见到林涛疑惑望来,这才解释道:
“做的越多,错的越多。”
接着,林涛、李明溪等人又把御剑堂,全部搜查了一遍。
结果在一处边角里还发现了一座兽栏,有意思的是,兽栏里关押的居然是妖魔,各类都有。而兽栏紧更是贴着屠肆,显然御剑堂是拿这些妖魔作为口粮。
“这些虎崽子我要了,给壬字班的刑者当坐骑”林涛扫了眼兽栏,拿手指了指。
他早就想给后添加的刑者弄些坐骑,但虎妖生性凶残,它们或许会臣服刑者,但绝不愿与寻常妖魔为伍,正所谓‘龙不与蛇居,虎不与犬居”。
兽栏一过,御剑堂已经彻底趟完,再无死角。
站在破碎的堂口处,眺望韶龙山主峰,一片战火倒映天际,中央处两股从四品的气息简直如同星辰一般耀眼。
“去不去?”
李明溪问道。
“为什么不去?”
林涛握了握腰间的龙环首刀,轻笑一声:“若是不去的话,岂不是会让他们认为我们死在了御剑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