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龙山这一战后,不知道有多少江湖、乃至朝廷人土,注意到林涛。
先前在西王府一战,林涛仅仅只是略有‘薄名’。毕竟他崛起的时间太短,太快,不象是其他那些新秀们,便强的有迹可循,所以一直有人怀疑其实力。
但随看韶龙山一战后,不少隐秘的消息流传到江湖之中。
御剑堂之主沉天毅虽然被附身后,深居简出,但其亦有静极思动时,近二十年还有他不少出手记录,无一显露的不是正五品的实力。
至于老龟、豹妖、白骨妖、螳妖,也都是江湖有名的过江龙,是黑榜要犯一一它们不知猎杀了多少刑者和江湖豪侠,甚至还有数次从围攻中走脱。
结果,这样的存在,均葬于其手。
尤其是那四大护法,更是被古通与之和林涛一并封在大阵内,战绩不存在半点虚假。
所以经过这一战后,其在天骄榜上直接路身第一!
当然。
最让人震撼的是,对方已晋升至从四品副镇台使。
“自此之后,遇到他林副镇台使,当礼让三分。”
一时间,淮洲省江湖,无不收敛。
单单只是天骄榜第一,最多只是让人敬畏,可若加之副镇台使的身份,便足以让江湖人为之惊惧。
所谓一一新官上任三把火,若是招惹到这位新副镇台使,很有可能这把火就会烧到自家来!
不过更多的江湖门派却是在隐忍,毕竟,一山难容二虎,更何况还是两头撕破脸的狂龙。林涛虽然今日风头极甚,但柳元中底蕴、根基更深。
最终鹿死谁手还不得而知。
与此同时。
西王府,锻刀门。
这段时间来,虽然替淮安府锻造兵器是老祖亲自开口,但不少人却认为自家失了骨气,堂堂五品江湖势力,哪需要对一位七品班主如此谄媚?
即便是攀附大树,也得找最大的那一棵。
尤其林涛被调去韶龙山,更有不少族人直接建议毁约,他们没有必要搭上一座沉船。
最终还是吴瀚星力排众议。
如今,他们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一一林涛一飞冲天,锻刀门也为之名声大涨,只要林涛不倒,江湖上已经没有多少势力敢对锻刀门下手。
“你们恐怕还不知道,林涛还未成名时。直接拿着龙环首刀来门店找事,当时还是我接待的,我与他过了一招,全身而退!”
门房处,当初差点被林涛一枪捅穿嗓门眼的瘦高的铸造师,正在给外地回来的族人吹嘘。
这时,吴山河途经,顿时面色一沉:“林副镇台使的名讳,也是你能称呼的吗?和他交手全身而退?那是他没与你计较,否则你现在还能在这里胡咧咧?”
瘦高个被撕开了遮羞布,诺诺不敢哎声。
而这时吴山河已经步入大殿,首先就看到了坐在最上首的林涛。
这个时候的林涛,就象是个富家的公子哥,坐在椅子上,此时正手捧香茗,丝毫不象是敢与柳元中叫板,威吓一省江湖的副镇台使。
但他身边却坐着两位寻英使,东江省镇台使,自家老祖宗吴瀚星,西王府新任大司主佟诚兴、淮联胜大当家徐印。
吴山河收敛心神,低头恭声道:“副镇台使,补充的甲胃、弩弓、箭矢都已经交给了李巡台使。您先前所收集的兵器,我们也已经清点完毕。”
林涛闻言放下茶杯,起身道:“这里事情差不多了,我也该走马上任了!”
他之所以先到西王府,除了答谢锻刀门,领取剩下的盔甲等物,同时还从灵沧宗收集到的兵器交予对方,再定制一批更高阶的兵刃。
壬字班是他的班底,自然得全副武装到牙齿。
毕竟到了省台之后,面临的不止有更高阶的妖魔,还有同为副镇台使的柳元中。
林涛是自家父亲看好的年轻人,他自然也乐的提携,直接起身道:
“林老弟,去了省台,行事作风得稳健一些,真要是动起手来,就干脆利落一些,千万不要前瞻顾后。有什么事知会我一声便可。”
吴瀚星也赶紧起身,江湖气十足的道:“咱俩也算是并肩相战过,锻刀门也承蒙您照顾,往后柳元中若有异动,林副镇台使随时传讯,老夫必然及时赶来。”
吴瀚星作为老祖宗,这句话一出就代表整个锻刀门的意志。
“还有我。”
佟诚兴立刻起身,他和林涛算是不打不相识,最后以西王府一战因祸得福,混上了大司主。这份恩情自然不能忘。
“我也是—”
徐印赶紧起身表态,虽然淮联胜现在还很弱小,如今已经有了数府的地盘,尤其得到了西王府码头,日后发展更是不可限量。
“多谢诸位!”
谈笑之间,众人将林涛送至门前,壬字班的刑者早早在那候着了,翻身坐上虎妖,微微拱手,带看众刑者直奔淮洲省台而去。
李明溪在出来之前,着实没料到会这么一波三折的经历。
先被古通各种找麻烦,眼看在韶龙山打出了淮安府的威风,眼看看就要平安度过此劫后,结果又一拍脑袋杀了古通,还差点和柳元中打起来。
虽然只有短短两旬时间,但经历的事情却比担任司使这么多年还要多。
最关键的是,这才只是开始而已,接下来他们将直面那位柳副镇台使!
林涛身骑虎妖走在最前列,把玩着手中的万灵珠,忽的笑了起来一一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他都快忘了这颗珠子,结果灵沧宗群妖的神魂,竟然解开了禁制。
万灵珠内,赫然藏着一张金箔。
虽然还未打开,但瞧其质地,应该是和“霸下驮山图’同一材质,说不定还是同出本源。
“又是一张金箔!”
他紧手掌,目光悠然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八月十五,淮台府,夜。
小雨。
省台大街小巷,仍旧人流如织,浇不熄行人赏花灯的热情。
在几座高楼台阁上,赵安筠手捧一杯热茶,正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整座府城。身旁几位省台高手按着兵器,机警的扫视着路面上的可疑人士。
“看来咱们白守半夜”
看着久无动静发生的街道,赵安筠出声笑道。前几日,下辖府城捕获到一位红灯教徒,获悉红灯教准备制造混乱,借此收集神魂。
同时江湖上又有消息传出,有大量不明修士聚集。
得知消息的柳元中,亲自带着大批精锐去了下辖属地,留下赵安筠和另一位巡台使驻守省台,以免出乱子。
那么多省份不选,为何选定此地?
说来倒也好笑,一来淮洲省镇台使得知林涛上任,自觉压不住手下这两头过江龙,于是早早告老还乡,省台缺了位坐镇的强者。
二来,韶龙山一战,两位副镇台使翻脸一事传遍江湖,本就使得淮洲省备受瞩目。这时在淮洲省闹出大动静,即便无名之辈也会一夜成名。
“红灯教本就是无名小教,前朝末年趁乱才翻起一点浪花,教主也才只有从四品。副镇台使大人亲自前往,足以将其连根拔起。”
有位刑者笑着搭茬:
“省台有巡台使亲自坐镇,那些土鸡瓦狗自然不敢作乱。”
本是拍马谄媚之语,但赵安筠却是忽的面色一沉。说话那人忽的反应过来,重重一扫自己耳光,“小人失言,还请大人责罚——”
赵安筠眼眸微抬:“今晚结束后,滚去守坟山。”
“—是。”
那刑者面露苦涩,抱拳应声。
韶龙山一战后,赵安筠本可以升为代副镇台使,结果却被淮安府那小子捷足先登。原先‘巡台使”于他而言是荣耀,此时却是耻辱。
吟一就在此时,一阵清脆的鹰啼忽然传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神骏的黑鹰掠过天际,朝向城外飞去。
“怀,畜牲!”
赵安筠愤愤骂了一句。
大家也都认出来,那是韩千钧饲养的妖宠,但一直和淮安府那位混在一起。这些日子和一个残废先到了省台,一张破嘴,把除了柳元中所有的刑者都骂遍了。
包括赵安筠也没有躲过,倒是有人想拔了这畜牲的舌头,但它奸猾异常,每逢感受到危险,第一个逃走。
稍稍沉寂片刻,又有机灵者挑起话头:
“话说回来,咱副镇台使连同本地江湖准备给他立一场下马威,这都已经过去整整月馀,咱兄弟们等的人困马乏。那小子是不是不敢上任了,白占着副镇台使的坑?”
众人闻言,纷纷痛骂,极尽言语羞辱。
赵安筠脸上冰霜这才稍稍缓解,接声道:
“他不敢来是应该的,镇台使一走,省台已被柳大人抓在手中,他背后那两个老家伙说话都不顶用。一旦来了,把他搓圆、搓扁都是随手的事——
“就是,也不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也不知道京城那帮人是不是灌多了马尿,居然抬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抬的起来吗?”
咻一就在红花楼上,省台一众刑者痛斥时。
道路的尽头壑然出现一群身骑妖虎的队伍,遥遥望去,绵延成一条黑线,仿佛裹挟黑暗而来。就连其膀下的妖虎都披鳞带甲,可谓浩浩荡荡,气势如虹。
为首一位头戴苏幕遮,身着大擎、腰跨长刀的男子伸出右手,飞至半空中的列缺急急落在其手臂上。
讽一百馀虎骑瞬息静止,动作如出一辙。
能让桀骜不驯的虎妖,这般听话,其姿态甚至已经超过了精英刑者的范畴。
韩千钧挑了挑眉,笑道:“这畜牲倒是有眼力劲,知道咱们来了,还专程过来迎接。”
“嗡———”
队伍传来一阵哄笑,这队人马正是从西王府绕了一圈的壬字班刑者。
大家也都认识列缺。
相比于赵安筠的那句‘畜牲”,老韩这句更多是喜爱和醋味。自己养了这么多年,本是作为代步之用,结果经常十天半个月见不到影子。
对自己没有对林涛一半亲近。
“入你老母。”
列缺张嘴骂了一句,接着凑到男子耳畔低语几句。
男子闻言,微微抬起头,露出英挺的面容,以及那双夺人心魄的眸子,薄唇微掀,“红灯教是什么来历?”
“前朝末年的教派,说什么举旗大义,其实干的是蛊惑愚民的事情。但这种教派没有千儿也有八百,灭了后换个名字又会卷土重来,时不时就会干些出格的事情。”
对于省内的一些绿匪,李明溪自是如数家珍:
“红灯教上有教主,下分有两位护法,以及金木水火土五行堂,对外号称有百万帮众,但实际上没那么多,内核人员撑死两三千。”
“两百多年前被打过一次,自教主至五行堂,高层被一网打尽,只有个副堂主逃走,已经许久没有风声了。但近几十年又走动频繁起来。”
说罢又难掩疑惑,怎么好端端问起红灯教来了?
林涛不答,转眸望向远处的省台巨城,清冷的声音响起:
“有事情干了!”
轰一几乎同时一阵巨响,壑然从城中传来。转瞬城中四处已燃起大火,隐隐嘈杂也从风雨中传来。
先前还嬉闹的刑者们,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走水了!”
“杀人了!”
滔天的火光将雨夜映照的红光冲天。
房舍不断的被打碎、倒塌。无数头缠着红巾,手提长刀的红灯教徒快速在人群中奔走,见人就杀。乌红血水顺着雨水流入沟渠,将河道都染成了赤色。
“哈哈一”
一座了塔上,身穿大红袍的女子,手举赤色灯笼,无数自笼口涌出,每一缕火焰翻出都会化作一头火龙,直奔沿街而去,触及至烈火的行人无不化作飞灰。
“收!”
与之对面,一位身穿黑袍的男子,手抬黑色灯笼,双手不断捏着印诀。只见那些被烧成灰烬的百姓身上,所浮现的道道虚影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化作阴魂河流,灌入灯笼内。
“哈哈哈,就你是巡台使?”
一位身如肉山,身材壮硕超出了常人范畴的男子放声狂笑。他穿着一副石质铠甲,足有丈许之高,此时正在摁着一位巡台使打。
这三人自是红灯教的火、水、土三位堂主,能率三位堂主的存在,除了教主之外唯有护法。
赵安筠嘴角溢血,双目猩红,死死盯着街对面,肩扛长枪的右护法屠三尘。
屠三尘看面相已经七十上下,穿着一身天青色长袍,相比于面前灰头土脸的赵安筠,他显得尤为潇洒出尘,脸上更是写满了写意之色:
“你以为是斩妖司得到了消息?那教徒是我故意推出去让你们抓的,哈哈,一群蠢货·”
红灯教既然做了计划,必然布置严密,怎会有泄露?
被抓的教徒,是故布疑阵,调走斩妖司大量精英。省台是一省中心,鲜有人敢攻打。
但他们就偏偏反其道而行之,直接进城乱杀。
赵安筠本以为都没事了,谁料到场面一下子乱起来。
省台斩妖司只馀三成刑者驻守,但精锐都被调走,高端战力只有两位巡台使。其中一位正被土行堂主压在身下暴走,火、水两堂,带领信徒正在大开杀戒,拦都拦不住。
眼见城内火势滔天,赵安筠忍不住咬牙骂道:
“敢公然袭击省台,你就不怕此间事了,我家大人踏平你们红灯教?”
“别拿柳元中的名号来压人,他连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都压不住,还想吓倒我们红灯教?反倒是你,没能挡住咱们,日后必然会被清算,不如入我教会做个教徒,日后我教翻天起势,你也有个从龙之功!”
屠三尘放声大笑。
赵安筠紧握长刀,能听见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果然。
名头是打出来的,韶龙山一战,自家大人的风头完全被抢了,结果却成就了对方。
踏踏踏一赵安筠身形一掠,持刀奔行,身躯微躬,近乎伏地。
然而还未至十丈,屠三尘扛在肩头上的长枪猛然一甩。几乎没有任何言语能够形容这一击的强横,枪身扫过身前,已迅速崩成弓形。
赵安筠惊恐收刀,横在身前。
“铛!”
一声巨响。
赵安筠挡住枪锋,却没挡住力道。
刀背撞在胸前,虽然被怀中护身镜卸去四成力道。依旧当场口吐鲜血,用着比来时还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对了,那位‘林”副镇台使呢,走马上任的时间都超了个把月,怎么还没到省台?
我还打算和他会一会,若是能杀个副镇台使,老夫也能在江湖上扬名!”
屠三尘畅快的大步向前,手中长枪连点如梭,姿态轻松至极,还能高谈阔论。
但赵安筠却只能苦苦支撑。
若不是护身镜,他在屠三尘手中撑不住半烂香。那块护身铜镜是自己从司内耗费大量战功所购,不知助他躲过多少杀机,但此时也是布满裂纹。
“嘿嘿,那毛头小子是朝廷养的招牌,屠爷要是杀了他,岂不是要把斩妖司给气炸?”身着铠甲的土行堂主,抓住巡台使右脚如甩木偶般的抢砸。
对方的刀剑劈砍在身上,被盔甲挡抵消三成,又被肉身化解三成,落到筋骨上已经无关痛痒。
四周刑者的弩箭,落在石甲上,也只是撞出一片火星。
“神魂收集的差不多了!”
手举黑灯笼的玄水堂主,沙哑着嗓子出声:“咱们该走了”
“走什么?”
托着赤灯笼的烈火堂主,神情带着几缕癫狂,“我正烧的兴奋呢,咱红灯教低调的太久了,千脆一不做二不休,再屠了斩妖司。”
听见三位堂主出声,屠三尘再一看赵安筠,看出这小子身上有护身的宝贝,知道一时半会杀不了他,果断收手:
“咱红灯教要起势,也不急于一时。烧杀抢掠不算什么,能全身而退才算本事。了结了此地的事情后,咱们去路上埋伏那一位副镇台使,提着他的人头回教,好叫江湖知道咱们红灯教再现江湖。”
说罢,一吹长哨。
咻—
声音一出,省台肃然一静。
红灯教复出第一战,自然得做好万全准备,哨声便是全员撤退。
刷
一时间破空声如蝗虫过境!
不过刹那之间,城中乱战的红灯教徒,齐齐一抬手,召出一只诡异的红灯笼,一刹那间,直接从城内延续到城外。一眼望去,宛若无数山鬼魅,齐齐窜起冲天。
大护法屠三尘带着三位堂主,身化遁光,一马当先,冲在前列。
“赵大人?”
有刑者愤而喊道。
赵安筠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哪里还敢再去追,只得高呼道:“穷寇莫追———”
“赵大人,怎能—”有刑者惊怒喊道。
赵安筠怒吼回道,“三位正五品,一位五品大圆满!周巡台使身受重伤,如今城内只剩下我,你让我去追?你是让我去送死吧!?”
说罢,记下了对方的面容。
那刑者诺诺不敢开口,只能望着一群红灯教徒乘风远去。
“一—
屠三尘闻望着越来越近的城墙,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不由得得意咧嘴。
穷寇?
他们是穷寇吗,这分明是凯旋而归!
踏一城墙处忽然响起轻声脚步,接着现出一道身影。
这道身影慢条斯理的上前,立在城门处,缓缓上前,握住身后的刀柄。
“哪来的挡路野狗—”
屠三尘见状,哈哈大笑一声,去势不减,反而暴增三分。手中长枪向前一指,化作一道长虹。
众红灯教徒瞧见此景,仿佛已是看见对方尸骨无存的一幕。
但就在此时!
呛唧雨夜中刀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