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内。
“这柳元中行事下作,丝毫不讲规矩,是个极为难缠的角色!”韩千钧打量着林涛双臂的伤势,一边喷喷称奇‘太乙溯生液’的药效,一边感叹道。
林涛放下袖子,如实道:
“韶龙山一共得了八两,现在只下剩一半,够我出手两次。”
列缺落在肩膀上,拉长着脖子,盯着装着‘太乙溯生液”的玉瓶,满嘴的直娘贼。
府衙的后方传来鞭子里啪啦的抽打声,期间还伴随着‘我真的不知道”的哀嚎声,那是壬字班的刑者正在审问红灯教徒—
省府一战动静太大,说不定红灯教内都已经收到了消息,所以他们必须要尽快撬开对方的嘴巴,得到第一手消息,避免让红灯教逃走。
“省府是他的地盘,他是座山雕,林涛是过江龙。”
扔出几位巡台使的叶文泽转身走了进来:
“对方在此地经营的时间太久,威名极甚,手段又多,是个把镇台使都逼走的狠角色。说实话,我在位时遇到他这样的角色,也会头疼。”
一般的副镇台使,见到两位寻英使都会卖点面子,但对方不会,可谓嚣张到了极点。
丢了红灯教徒的同时,还能反将他们一军。
可以想象的出来:
日后壬字班在省府,几乎是寸步难行。他们其他省府固然有人脉,但别人说不理就不理。毕竟,行省斩妖司之间互为独立,禁止别人插手。
“大人,刚才柳元中那边把副镇台使府的阵法放开了,瞧着象是低头了。”周仪走过来说道。
“这里挺好—””
林涛轻笑一声。
“不错,司署说封就封,现在想要让咱们回去,没那么容易。”叶文泽鸟都不鸟,遇上柳元中这几次,他把一辈子的都吃完了:
“咱什么都不做,坐在镇台使府就能把他恶心死。”
“二位寻英使,我至今没有想通,京城总司为何让林涛做副镇台使?”
李明溪浑身是血的从司署后衙走了出来,他正在后衙拷问红灯教徒。
倒不是说不能任职,只是跨度太大。哪怕从大司主开始也可以,任职三四年,培养出一批自己的班底,再与柳元中较量起来也不会这么被动。
毫不夸张的来说,换任何一个刑者过来调和柳元中打擂,都会被对方轻松捏死。
“不清楚。”
韩千钧摇摇头:
“的确不合规矩,不过听消息说,当时总司那批人都吵疯了,但最终是指挥同知拍的板。我去京城打探消息时,也没见到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
林涛若有所思。
指挥同知,这是斩妖司体系内的二把手。
“上面有些人做事,就是一拍脑袋。”叶文泽忍不住抱怨道。
林涛没有纠结这些,而是看向李明溪:“拷问出来了没?”
“没,愿意说的,不知道。知道的,不愿意说。但三位堂主、大护法的身份,咱们都凑了出来。”李明溪取出来一只卷宗,叹气道:
“红灯教来省府就是为了屠杀,搜集神魂,他们准备大量招收信徒,而信徒的修炼依靠神魂。”
“屠三尘:浑号三爷、屠三爷。擅使用枪,性格奸猾狡诈,红灯教大护法,曾主持过多次祭祀、屠镇的事情,这次计划就是他安排——”
“土行堂主:平天伟,浑号石神,横炼大家,性格刚猛,是敢打敢杀的猛将,生撕过白莲教的数码香主。”
“烈火堂主:劳枝,浑号水神,性情癫狂,杀人如麻———”
李明溪把四位主事者的身份全部授了一遍,大殿内很安静,都有些眉头不展。
虽然很详细,但基本没作用。
这些下属对四人所知不多,他们要的也不是这些无关杂事,而是红灯教内部事情。
愿意说的,自是普通教徒,但他们所知甚少。这等绿匪,都是自下至上的联系,如同竹节,每一截都只知晓自己的事儿,不清楚上面的风声。
地位越高,掌握的自然也就越多,但屠三尘和三位堂主压根没有开口的打算。
林涛接过卷宗,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后,直接起身:
“去后院看看。”
啪啪啪一众人还未踏入后衙,首先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肉烧糊的恶臭味,以及阵阵长鞭抽打的声音。
后衙小院所有的假山、水榭都被推倒,整座场地被临时改造成了一座刑房。红灯教的底层,被如咸鱼一般的一溜排挂在树上享受着酷刑。
没人觉得残忍,这些都是杀人如麻的绿匪。
一旦问出什么,就有刑者赶紧落笔,但他们把知道的基本上都吐露完了,消息的价值不高。
四位高层,则是被单独安排在一边。
卫海正揪着土行堂主的脑皮,把烧的皮开肉绽的他从烈火中揪出来,又命人浇上几桶冰水,满脸挣狞的问道:
“说不说?”
“胚!”
土行堂主中气十足的吐了口吐沫。
裴远图使了个眼色,几位刑者上前,用大擒龙手制住对方,他拎着八角鎏金锤照着右脚就砸了下去,一时整座后衙都是沉闷的锤响声。
这位横炼大家比想象中的还要硬,一条腿都被砸废,虽然面色变的极为难看,但都没有哼上一声。
这一幕让不少刑者都面色有些难看。
裴远图松了锤子,对着走过来的林涛摇摇头,其言外之意,他已经用尽了办法,但对方就是不开口。
“能用神识撬出吗?”
韩千钧转目问道。
“这些人的脑袋里下了禁制,神识难入,搞不好还会被反噬。”叶文泽拿手点了点脑门,转头看向林涛,建议道:“我把叶慕仙喊来,他是用刑的高手,让这群人开口应该不难。”
“一来一回十天半个月,等对方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韩千钧摇摇头。
其实他心中清楚,即便没有柳元中那番话,想让这些红灯教徒也没有那么容易开口。
绿匪和寻常江湖人不一样,否则也没那胆子去造反。
李明溪也叹道:“玄寂和尚要是在就好了。”
大家都点头。
这秃驴各种鬼点子层出不穷,说不定他有办法。但韶龙山一战后,他被柳元中揍了一顿后,就灰溜溜的回金刚寺了。说是回去修炼一阵子再下山。
韩千钧沉默片刻后,直接上前一步,抓住土行堂主,大擒龙手直接拍下,劲力流转,直接分筋错骨。
半条腿被砸废都没哼一声的土行堂主,顿时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惨叫。
这一幕让屠三尘都不由得面色微变一一横炼高手的忍耐力远超常人,能让他这般惨叫,其手段必然非凡。
“说不说?”
韩千钧看着出气多,进气少的土行堂主。
见其依旧满脸不屑,甚至还想再吐出一口血沫,韩千钧皱了皱眉,就要继续用刑,但一旁的林涛已经摆了摆手:
“让我来试一试!”
往前上了几步,在四人面前坐下。
用刑的刑者们都松了手,齐齐整整的站在他身后,还包括两位巡台使。这般阵势让屠三尘四人都志芯万分,不免猜测着对方接下来的意图。
对于亲手擒拿住他们的林涛,多少还是难掩惧意。
“知道自己的下场吧?”
瞧见有人沉默、有人点头,林涛继续开口:
“你们也算是倒楣,明明算计柳元中,没想到落到我手里。别想在我和柳元中的夹缝中活着,他没本事压住我,也救不了你们四个。”
屠三尘咧嘴一笑,“那可未必!”
他吃定了两位副镇台使斗的厉害,柳元中但凡想落林涛的面子,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抢人。
“柳元中若是能抢人,早在城墙上把你们带走了!而且我也保证,你们活不到那个时候!”韩千钧插了一嘴,目光中满是杀机。
这句话让三位堂主一阵沉默。
屠三尘目光非但没有黯淡下去,反而越发明亮:“反正走不出这里,反正都是要死,还谈个屁?”
他已经放弃幻想,准备嘴硬到底。
此言一出,三位堂主也都纷纷出言附和。土行堂主声音最大,骂的尤为响亮,裴远图甩手一锤子抢过去,直接砸碎了他半口牙。
“听我说完!”
林涛示意裴远图别动粗,低头抿了一口茶:
“省府的事,早晚会传到红灯教总舵,他们收到消息肯定会跑。估摸着也就三五天,甚至可能还要更短。所以这几天一过,你们就彻底没价值了。”
“想说,就尽快。时间一过,再说就晚了。”
屠三尘咧嘴一笑,面露嘲讽:“杀了我们吧,我们半个字都不会说。”
“放心,我不会杀你们。”
林涛轻描淡写的对屠三尘说道:
“相反,我还会让你一直活着,日后早中晚都会给你们来一套大刑。你们也应该听说过,我养了一群炼丹师,我可以保证你们可以活的很久。”
没有咬牙切齿,没有面目挣狞,就象是在叙述一件简单的事情。
但四人都莫名的感觉到背脊发凉,甚至不敢去想往后生不如死的日子。
屠三尘瞧见三人神色,怒吼一声:“红灯教只有站着死的人,没有跪着生的狗。若能起义成功,改天换日,便是我等枯骨葬于熊熊烈火中又何妨?”
裴远图差点没气笑。
叶文泽、韩千钧都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们不怕硬骨头,却怕这些人明明走的是邪道,却一直认为自己是对的。
那些杀人如麻的邪修,都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所走的路已经偏离正道。但他们或是为了利益,或是为了修为境界,才会这么做。
徜若整个红灯教都是这般,那就太可怕了,对方已经不是寻常的绿匪,而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硬骨头!”
林涛听了也不恼,一指屠三尘:
“把他带过来。”
说完转身走向角落,卫海和裴远图半拖着屠三尘到了后衙的一角。
瞧见这一幕,三位堂主的心情都不免有些志芯。这位副镇台使如此自信,肯定有什么料想不到的酷刑。他们虽然悍不畏死,但依旧难免对未知的恐惧。
周仪用自己的连鞘长刀扳正了玄水堂主的脑袋,强迫她继续看下去。
不过让大家意外的是,想象中的酷刑并没有出现,甚至屠三尘还被赐了座。
由于静音结界的缘故,他们什么都没有听见。只瞧见被斩断双臂的屠三尘,保持着长时间的沉默后终于有了动静,开始点头、一会又摇头。
这种只能看见,却听不见声音的画面,让三位堂主无比心慌。
审问并没有持续太久,仿佛印证着他们最担心的事实,只过了一烂香后,屠三尘立刻接受到了一次高规格的款待,一壶一壶的灵酒被放在面前,还有一只烤成橘红色的羊羔作为下酒菜。
酒香和烤羊羔的甜味,甚至压住了肉臭味。
此时屠三尘不但双臂被斩断,又经过一通严刑拷打,伤势重的都站不起来。但此时却不知道从哪爆发出了力量,埋下头大口吃肉,更是叼起酒壶往嘴里猛灌。
由于喝的太急,被一口呛住了,差点没把心肺五脏都给咳飞出来。
裴远图甚至还耐心的帮他抚摩着后背。
“这么快问出来了?”
韩千钧露出一丝异,叶文泽也有些惊疑。
做过镇台使的他们比谁都清楚,这类疯子的嘴其实是最难撬开的。但这场合问起来也不合适,只能压住心头的疑惑。
瞧见这一幕,三位堂主相视一眼,顿时爆发出一阵‘叛徒”、‘直娘贼”、‘软骨头”的骂声。土行堂主骂的尤为愤慨,甚至要杀对方全家。
横炼大家大多性情耿直,没有修士和内门功夫那么多心思,所以比其他体系的人更容易走极端。
但有静音结界的存在,声音没能传出去半点,目光逐渐变的复杂起来。
瞧着走来的林涛,韩千钧笑着上前,一警面无血色的三位堂主:
“话既然已经问了出来,这三人也就没用了。”
“我言出必行,说过早中晚一套大刑,就不会言而无信。留下他们,也给以后死囚打个样,让他们知道在我面前嘴硬是什么结果。”
林涛直接摆摆手,先前还嘴硬的玄水、烈火两位堂主当场就瘫软下去,甚至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往后的日子,活着是煎熬。
土行堂主断了的手掌死死的抠着地面,急声骂道:
“你没给老子机会,怎么知道老子不说?”
林涛皱眉道:“你也是红灯教的堂主,体面一些,别死的像条野狗。”
“我知道屠三尘不知道的事情。”
“哦?”
林涛确实被勾起了兴趣,在土行堂主面前蹲了下来:
“比如哪些?”
“总舵的暗道,教主的密室,花名册的位置,我都知道。教主欺些事情下来就去有瞒廉我,就是因为我最忠心,因为我替教主挡廉——”
土行查主双眼通红,嘶声豪叫:“我拿欺些消息买屠三尘的命,说好同甘共世,他居然想要抛下我们!”
大家约好一同赴死,结果他们三个被拖了下匕,只有屠三尘被留了下来,而且还大鱼大肉的伺候着,不用说,肯定是出卖了红灯教。
“”
稍作沉吟,林涛微微颌首。
“我也可以说,我也可以谈,说完给我一个业快——”见到土行查主开水,玄查主连声叫道。
“都带下l,分开审问。”
林涛摆摆手,站了起来。
立刻就有刑者押解三人到了一旁,另有刑者还贴心的替他们|上酒肉。
韩千钧双手抄袖,站在一旁看了半响,瞧见三人居然都开水了,有些异道:“你是怎么让屠三尘开水的?”
刀破三位查主心理任线的,还是最先开水的屠三尘。
谁料林涛直接摇头:
“开什么水,我哪能撬开欺种硬骨头的嘴巴?你们用了那么多大刑,都去让他说话,我怎么可能几句话就让他们开水?”
韩千钧挠了挠头,越发异:“那你们刚盟聊了些什么?”
林涛顿了顿,说道:
“拉一拉家长里短,问一问媳妇孩子,再后来我给了他两条路,要么交代出来,要么吃饱喝足儿受刑,他选了后者。我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他,而是那三位查主。”
韩千钧听的目瞪水呆,叶文泽更是一拍大腿,“我怎么去想到?”
欺个方法并不深奥:
说白了,就是“同伙招了,就你去招”的诱供。
红灯教蛊惑手段再强,但也禁不住人性的事验一一四个人同时被俘,一个安然活了下来,另外三个却要日夜受刑,落在谁的头上都会倍感不公平。
只是斩妖司很少用欺招,毕竟酷刑走一趟,泥胎土塑都得开水。
“三个人都招了!”
只是片刻,周伤便拿着卷宗匆匆赶来,“红灯教总舵的位置掌握了,但对方教主南下儿了,目前不在总舵—”
“居然在欺!!!”
叶文泽和韩千钧都凑头看了过来,面露惊异。
“不能等了,省府一战的消息瞒不住多久,先端了他们的总舵,免得对方散成满天星。品以上的跟我走,其馀的留在镇台使府。”
林涛接廉卷宗,快速扫了几眼,面露异,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吩咐道。
走到三位查主的面前,随意踢了几脚,直接踢断了三人的脖子。
三位作恶多端的查主直接失儿了声息,也算是履行了先前让他们好死的承诺。
唯有大鱼大肉吃着的的屠三尘,还未反应廉来,就被撤了酒菜,紧接被满眼茫然的拖了下儿,最后眼睁睁看着司署内的刑者快速忙碌起来。
欺半夜热热闹闹的廉着。
艺元中坐在副镇台使府邸中,而其馀省府刑者也都在望着对面。
但至今去什么动静。
“艺大人,您就放心吧。”
赵安筠一边替元中添着热茶,一边笑呵呵的说道:“绿匪去那么容易开水,再加之您那一句话,更是去什么指望。我估摸着对方正在暴怒着用刑,想要撬开对方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