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衡舟垂首走出斩妖司,沿途遇到他的人都露出讨好的笑容,有不认识的还在疑惑,旁边立刻有人小声交代:“这是杨家少主。”
那人立刻毕恭毕敬。
见此杨衡舟心头难免五味杂陈。
世人只知晓林副镇台使,抓不到修罗枪客,扣下自家父亲,已经在江湖上成了笑话。
可直至此时他才清楚,对方似乎从一开始就没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司内。
杨天齐气恼踏入满目疮的小院,擦拭着嘴角的鲜血,比之先前少了几分底气:“林大人深藏不露,我和天下人都小了你,你确实有能力和柳元中手腕。”
闻言,林涛点点头,抬手一招,走来三五个身穿道袍的修土,围绕着小院布置起阵法身为副镇台使,哪怕再势弱,也会有一些赌性大的江湖人愿意追随。
显然。
这是要起阵,彻底将他封在斩妖司内。
李明溪站在院前,也大致明白了林涛的意图,略带可怜的警了眼杨天齐一势力庞大,力量虽大,但意味着能下手的破绽也多。
对方作为柳元中最大的金主、支撑力度最大的江湖势力,如今都已经自身难保,日后江湖上有谁想投靠柳元中,都得尤豫三分。
这哪里是什么莽撞,分明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对了,最近佛门出了大动静。”
摇了摇头,李明溪将脑中的杂乱摒除,汇报起事儿。
林涛疑惑抬头。
“莲花禅院、少林寺,派出了不少僧人出寺。”
李明溪紧眉头,看了眼林涛道:“事情起因是佛门大会,说是要查找什么人,但具体是谁却不清楚,不过有传言说是查找神尘禅师的二弟子。”
闻言,林涛神情略显僵硬。
李明溪也清楚,神尘禅师只有玄寂这一位徒弟,而且对方一直着让林涛去金刚寺当和尚。
“不过,江湖传言一直略显纷杂繁乱,也有消息说,天机宫传言说是凶星出世,会引发江湖浩劫。我琢磨着可能是找这位凶星。”
林涛微微颌首。
天机宫,他是知道的。
这是道门的分支之一,走的是卜卦的路,其宫主在朝廷中担任“钦天监’的监正,除了预测凶吉之外,还掌管天文观测、历法制定、气象预测。
至于凶星出世的传言,早在淮安府时,他就听过了。
他不信这玩意。
但是听说天机宫在这方面的预测一直挺准的,“春江水暖鸭先知,这些大门大户对于江湖的敏锐,总是要快于朝廷一步,也不知道江湖会不会因此而乱。”李明溪继续推测道。
“乱就除掉。”
林涛则是毫不在意。
斩妖司是作甚的,不就是为了平叛江湖和斩妖除魔的么?
而许多时候,人祸远胜天灾。
“”
李明溪然,但旋即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神情,这也一直以来符合对方的行事作风。
莲花禅院和少林寺皆是号称十万僧人,其中大半是武僧。
难道只凭善男信女便能供养这么多人脱产修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明溪仅仅只听声音,就知道是谁来了。
因为敢在斩妖司内这般横行无忌的,除了林涛之外,还有另外一人。大家抬头望去,直接看见了那一袭醒目的大红斗篷,以及那副威严的面孔。
“林大人。”
两人并不意外对方的到来。
踏入司署的同时,柳元中便是冷若寒霜的呵斥:
“修罗枪客的案子已经过去两个馀月,但你对此案却始终毫无进展,如今又扣看苦主不放。办不了案子不丢人,但你这么做就丢了咱斩妖司的脸了!”
果然是过来要人的。
林涛神色淡然。
但在院子里修炼的刑者们,见状都纷纷靠了上来,还有人已经握住了兵器。
来者,不善。
柳元中一警众人,依旧难掩眼眸中的鄙夷:“让你的‘农兵”退下,所谓‘壬字班刑者不过百,过百不可敌”,在我眼中只是个笑话。”
听了对方的话,不少人拧紧眉头。
周仪眨了眨眼,“这话我承认,毕竟您是从四品副镇台使,咱们只是一群六、七品的校尉。”
壬字班确实才从府城上来不久,但该参与过的案子基本上都参与了,又有筑丹会作为供养,还有两位寻英使指导,实力进展飞速。
放在江湖上,待遇已经不比那些顶级豪门的亲传弟子差多少,如今有人称他们为“农兵”,没几个心里服气。
“这里哪有你插嘴的份?
柳元中斜而去,他身后的赵安筠已经眼眸一横,裹挟劲风扑去。双掌笼在白雾之中,如舞长虹。
膨!
其双掌却是被挡住,赫然是卫海、裴远图掠了出来。
四手相接,三人一触即分,各自向后退去。
锵锵锵三人落地后,身后立刻传出一阵兵器出鞘的声音,一时寒光飞舞、符文闪耀。当然柳元中身后的动静更响亮,甚至司署之外也响起阵阵脚步声。
毕竟。
柳元中的人更多。
王登哎哟一声缩紧身子,满眼都是懊悔,自打来到省府之后他每天都在心惊胆战,就是怕双方打起来,结果这一天还是来了。
他抬眼望去,只瞧见墙壁、屋檐均是兵器出鞘的刑者。
“柳副镇台使,好大的官威啊!”
林涛一扫四周,目光放回对方身上,神情没有半点变化:“”你说的不错,案子办不了不丢人,但自家金主被扣,如此大动干戈才丢人。”
“放人。”
柳元中眯起眼睛。
林涛没有说话,却是摘下腰间的龙环首刀,“”的一声扎在地面上,平静的直视着对方。
“很好!”
柳元中显然也是铁了心,抬手一伸,无数光芒围绕之间,现出一杆混金大戟。
呼刷-
混金大戟在手,一股沛末难挡的气息悍然爆发出来,四周的尘埃在瞬间激荡开来,化作一道灰色的尘浪滚滚向外扩散开来。
附近的人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置身于席卷天地的大浪中。
腾腾腾!
赵安筠暴退了数步,眼中却是现出一丝畅快。
因为柳元中这一次,并未像先前一般压住境界,而是毫无保留的显露出了四品的实力,这一次看你如何抵挡!
林涛眯起眼睛,握紧刀柄。
气息如水,波澜不惊。
呼二人相视而立,司署一时安静下来,但火药味却越来越浓。
不少人都暗中吞咽着口水。
见到林涛没有退让,柳元中神色颇为不悦,正欲抬枪,司署之外忽然传来的动静:
“大人,大人,出事了—”
李明溪一顿,转眼看去,却见一位巡台使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两位副镇台使剑拔弩张,省府的刑者基本上都在场,属下慌慌张张的进门报丧,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一时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柳元中目光凝聚,眼底现出怒意:
“什么事?”
“京城来人了。”
“不用管。”
“是群太监—”
此言一出,鸦雀无声的司署内,顿时传出嘈杂。
这天下是大晋的,斩妖司算是臣子。至于太监,是家奴太监寻常走不出京城,出来了,不是代表着有大事发生,就是代表着皇城的旨意。
那两位寻英使能量这么大?
居然找上了天家?
这次来淮洲省做什么?
柳元中心中想着,转眼瞧向对面,却见到林涛也是满脸茫然。
太监?
林涛第一反应,就是望向对面,他也没想明白为何一群太监突然出现。
“倒是让咱家开了眼,淮洲省黎民百姓流离失所,两位副镇台使却是在这争权夺利,大打出手。”
就在二人都还未推测出对方来意时,一道公鸭声音直接从外猝然响起:
“待到咱家回了京城,定然要把此事和圣上提上一提。”
声音尖细、阴冷,仅听声音,就能猜测出说话之人定然是位难以相与的存在。
与声音同时传来的,是自外响起的秘籍脚步声:
踏踏踏一脚步来势极快,人数颇多。
如果说,刑者们的步伐是一股惊天的浪潮,压境的大军。那么这伙人则象是一股择人而噬的暗涌,一旦被卷进去,必然难以脱身。
林涛垂眸望去。
只见高高的阶梯上,为首一人身着大红袍,头戴三山帽,年月四十,倒是生的眉清目秀。其身后跟着三十馀位老老少少的太监,有手持拂尘、有手捧印盒,各有不同。
但均是弯腰弓背、小碎步的跟在身后。
时不时抬头一警而过的目光,却是给人一种毒蛇的感觉。
来者大步前行,根本没把四周剑拔弩张的刑者放在眼里,直至踏入大堂,长袍一掀,立刻有位小太监俯身跪地,随之让对方坐下。
接着,这才微微抬首扫过二人,阴阳怪气道:
“打啊,怎么不打了?咱在皇城,还没见过这般阵势,让咱开开眼。”
柳元中脸色很难看,他不清楚对方来意,略作斟酌收了混金大戟,冷着脸拱手一礼:
“大人是?”
“爷爷是御马监掌印曹公公,见了爷爷,你等为何不跪?”身后有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立刻站出来喝道。
“御马监?”
在场刑者,拧紧眉头。
御马监虽说掌管皇家马匹、畜牲的饲养,但实际权利还涉及皇室财政和产业,怎么莫明其妙的来了这?
而且。
都说京官素来嚣张跋扈,今日一见果浆如此。御马监掌印虽浆是正四品,但燃妖司也有见官大一品的特性,对方居浆直接让他们跪下?
柳元中没动。
当浆,林涛也没动。
素来只有燃妖司让人跪的先例,哪有别人让他们跪?更何况二人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哪愿意给太监低头。
所以就这么站着,一时气氛倒是僵住了。
“哟,都是硬骨头一一”
先前那小太监见状,眉头一掀,就要上前呵斥。
“副镇台使面前,不得放肆。”
曹公公已经抬手:“咱家来淮洲,是办事的,不是找事的。”
“办事?”
“淮洲省能有什么事?”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低声嘈杂,一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林涛也同样有些疑惑,毕竟丝高皇帝远,只要地方上没出大乱子,奏折上甚至不会提一嘴。能让御马监来人,证明有事得让皇室上心。
对面也是一样,柳元中甩了个眼神,赵安筠拱手笑问:
“不知大人要办什么事?”
曹公公坐在小太监身上,不动如丝,儿着声音尖细:
“淮水河上游一个月前决了堤,致使千门万户无家可归,临近冬日,圣上心计黎民百姓,所以让咱下来l一儿究竟是怎么回事,顺带着再杀一些人。”
“嗡——”
此言并未给众人解惑,反而让众人愈发不解。
淮水主河径流五省,淮洲位于中游,那是南豫省,怎么也找不到他们的头上,怎么莫明其妙的跑到了这来?
林涛叩了叩刀柄:
“为何?”
“这就是咱来淮洲的原因。”
就这么一小会,有位小太监都已经斟好了亥茶,曹公公浅酌一口,道:
“你们都没听着信儿,意味着南豫省上下蛇鼠一窝,彻底封锁了消息。衙门封锁信儿,情有可原,因为每年户部都会拨下银子去治水。”
“但燃妖司也没信,这就出了奇。因为历次天灾人祸都会伴随妖患-钦天监禀报南豫近半年来虽浆雨水颇多,但还没到决堤的程度。咱的意思,二位明白吧?”
曹公公抬头,一扫林涛和柳元中。
林涛微微颌首。
他懂了。
这不象是天灾,反而可能是人祸,甚至是妖患。搞不好是南豫有人和柳元中一般养妖,结果却是出了岔子。
一警柳元中,后者神色平静,只是微微颌首:
“所以?”
曹公公微微颌首,笑着道:“南豫省的那帮人咱家信不过,所以只能舍近求远,来淮洲找燃妖司帮忙。二位副镇台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说到此处,曹公公微微一顿:
“谁能帮咱处理了这件案子,镇台使的位置应该是没跑了。所以二位省点力气,等到南豫省再慢慢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