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电所的老田这几天心神不宁。
他今年五十八岁,在四水镇干了三十年的邮递员,后来兼了所长。这是个清闲的差事,每天收发电报、分拣信件、卖点邮票,偶尔帮不识字的镇民读读信。他喜欢这种平静的生活,直到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出现。
那是半个月前的事了。男人自称是省邮电局的检查员,来检查线路和设备。老田热情接待,但男人检查得很仔细,连发报机的每个螺丝都拧了拧。临走时,男人拍着老田的肩膀说:“老同志,辛苦了。最近可能有些特殊电报,你照常收发就行,不要多问。”
老田当时没在意,以为是上级的保密要求。但接下来的几天,确实有几封奇怪的电报——收件人是空号,内容都是数字代码。他按规定发送了,心里却开始打鼓。
前天,那个男人又来了,这次是夜里。他递给老田一个小铁盒,说:“如果有人来取这个,你就给他。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说。”
铁盒很轻,老田不敢打开。他把它藏在柜台下面的暗格里,一夜没睡好。
昨天,爆炸发生了,铁工厂着火了。老田听到消息时,手抖得连茶杯都拿不稳。他隐约觉得,这些事和那个铁盒有关。
今天上午,他决定把铁盒交出去。不管里面是什么,他不想再担惊受怕了。
可是,他刚把铁盒从暗格里拿出来,邮电所的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陌生人,四十多岁,穿着中山装,戴眼镜,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老田的心跳停了半拍——就是这个男人!
“田所长,东西还在吗?”男人问,声音温和,但眼神冰冷。
“在……在……”老田哆哆嗦嗦地把铁盒递过去。
男人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田所长,你是个聪明人。”
他收起铁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这是给你的辛苦费。另外,明天下午三点,会有一封从省城来的电报,内容是‘货物已发,注意接收’。你收到后,不用转发,直接烧掉。明白吗?”
老田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知道里面是钱。很多钱。他咽了口唾沫:“明……明白。”
“记住,什么也没发生过。”男人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如果有人问起我,你就说……没见过。”
门关上了。老田瘫坐在椅子上,额头全是冷汗。他看着那个信封,手伸过去,又缩回来,反复几次。
最后,他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叠钞票,全是十元面额,崭新挺括。他数了数,两百块。相当于他半年的工资。
钱很诱人,但恐惧更强烈。老田想起魏书记常说的话:“不该拿的钱一分也不能拿,不该做的事一件也不能做。”
他把钱重新装回信封,锁进抽屉。然后,他走出邮电所,往镇政府方向走去。
他要坦白,要把一切都告诉魏书记
老田的坦白让调查组掌握了关键线索。
那个缺了小指的男人,确认就是余先生。他不仅在四水镇活动,还能调动省城的电报网络。那封要销毁的电报,显然是某种行动指令。
“明天下午三点……”陆明看着墙上的钟,“现在是下午四点,还有二十三个小时。”
“他要接收什么‘货物’?”杨国栋问。
“可能是武器,可能是人员,也可能是……炸药。”马副处长说,“从山谷据点的情况看,他们需要补给。”
“拦截?”李建国提议,“在镇外设卡,检查所有进入的车辆和人员。”
“太明显了。”夜鹰摇头,“余先生很谨慎,如果发现我们设卡,可能会取消行动,或者改走其他路线。”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魏莱开口,“让老田照常接收电报,照常烧掉。我们暗中监视,看谁来取‘货物’,跟踪到他们的交接点。”
“老田可靠吗?”傅工问,“万一他双面间谍……”
“我观察过了,他是真害怕。”魏莱说,“一个老实了一辈子的人,突然被卷进这种事,心理防线已经崩溃了。他现在只想自保。”
“我同意魏书记的判断。”杨国栋说,“老田交出了钱,主动坦白,说明他想回头。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机会,戴罪立功。”
计划定下:老田继续在邮电所工作,收到电报后按余先生的要求烧掉。调查组在邮电所周围布控,监视所有进出的人。同时,在镇子各入口安排便衣,记录所有陌生车辆和人员。
夜鹰主动请缨,负责邮电所的监视。他在邮电所对面的裁缝铺二楼租了个房间,窗口正对邮电所大门。从这里,可以看清每一个进出的人。
第二天,天气晴朗。
阳光很好,积雪和雨水都蒸发了,四水镇的主街上人来人往。春耕在即,供销社前排起了长队,人们在购买种子和农具。铁工厂恢复了生产,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又响起来。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仿佛前几天的爆炸和火灾只是一场噩梦。
但暗处,眼睛在盯着。
下午两点半,老田坐在邮电所柜台后,手心里全是汗。他不停地看着墙上的钟,看着门口,看着街上的人影。每一个路过的人,他都觉得可疑。
两点五十,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走进来,说要发电报。老田认识他,是勘探队的技术员,经常来发电报汇报进度。他松了口气,给技术员办了手续。
三点整,电报机响了。
嘀嘀嗒嗒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老田戴上耳机,记录电码。他的手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电文很短,只有八个字:“货物已发,注意接收。”
和余先生说的一模一样。
老田按照指令,把电报纸撕碎,扔进火盆。纸片迅速燃烧,化为灰烬。他盯着那堆灰烬,心里空落落的。
对面裁缝铺二楼,夜鹰透过望远镜,把一切都看在眼里。邮电所里只有老田一个人,没有其他人进出。电报发出后,也没有人来取什么东西。
难道余先生改变了计划?或者,这封电报只是烟雾弹?
夜鹰耐心等待着。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邮电所始终平静。直到傍晚五点半,老田关门下班,锁上门,往家走去。
夜鹰正准备撤离,忽然看见邮电所后巷闪过一个人影。
那是个孩子,大约十岁,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背着个破书包。他在邮电所后门停下,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蹲下身,从门缝里塞进去一个东西。
夜鹰立即下楼,绕到后巷。孩子已经跑远了,巷子空无一人。他走到邮电所后门,蹲下身,看到门缝里卡着一个小纸团。
用镊子夹出纸团,展开,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货在镇东老槐树下的树洞里,明早六点取。”
狡猾。用孩子传递信息,即使被抓住,也问不出什么。而且时间定在清晨,那时天还没大亮,街上人少,容易隐蔽。
夜鹰把纸团原样塞回门缝,迅速返回镇政府。
“孩子?”魏莱皱眉,“能查到是谁家的孩子吗?”
“天黑,没看清脸。”夜鹰说,“但看穿着,应该是穷人家的孩子。可能被用几块糖就收买了。”
“老槐树下的树洞……”周明远回忆,“那棵树确实有个树洞,但不大,能藏什么东西?”
“武器?炸药?还是情报?”李建国猜测。
“不管是什么,明天早上就会知道。”杨国栋说,“我们提前埋伏,等取货的人来。”
“如果余先生亲自来呢?”陆明问。
“那就抓。”马副处长说,“这种交接,他可能会亲自来确认。”
夜鹰却摇头:“余先生不会亲自来。他连和老田见面都那么谨慎,这种取货的事,肯定会派手下。”
“那抓小喽啰有什么用?”
“跟踪。”夜鹰说,“看他取了货去哪里,跟到老巢。而且,我们可以在货上做手脚。”
“怎么做?”
夜鹰看向傅工:“勘探队有没有那种……可以追踪的东西?”
傅工想了想:“有放射性示踪剂,剂量很小,但用盖革计数器能检测到。如果放在货物里,我们可以跟踪辐射信号。”
“好!”杨国栋拍板,“就这么办。夜鹰,你去老槐树,把示踪剂放进树洞。其他人,明早五点埋伏在周围,等鱼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