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掀开,率先下来的竟是村民们已有些眼熟的萧郎君。
但今日这排场气度,与他平日来村里时常乘的普通马车截然不同。
他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更显身姿挺拔,俊朗非凡。
他下车后并未急着叩门,而是转身,小心翼翼地从车内搀扶下一位妇人。
那妇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身着绛紫色缕金百蝶穿花缎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绣祥云纹的薄氅。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套剔透的翡翠头面,仪态端庄,气度雍容。
眉目间与萧砚有几分相似,通身的气派是这小村庄里从未见过的。
“竟是萧郎君!”有人低呼,“原来是他家!这位夫人…莫非是他家长辈?”
“是了是了!瞧这通身的气派,定是位高门贵夫人呐!”
只见侍卫们从后面一辆马车,抬下一口口系着红绸的箱笼,箱体上雕着如意云纹。
虽未打开,但那沉甸甸的模样和精美的做工,已足够引人遐想。
宋老爷子已领着儿孙们迎了出来,人人身着崭新的细布衣裳,干净体面。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老爷子拱手道。
萧砚疾步上前虚扶住老人的手臂,“宋老言重了,晚辈携家母前来叨扰。”
寒暄间,一行人被热情地迎进堂屋。
萧夫人目光温和地扫过宋家众人,院内虽简朴,却收拾得极为干净利落,角落装点着几处花,处处显露出主人家用了心。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那抹鹅黄色的身影上。
只见那小娘子立在家人身侧,微微垂着头,仪态却落落大方。
鹅黄的衣裙将她衬得愈发娇嫩明媚,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时,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
杏眼清澈明亮,因含着些许羞涩而微微弯起,像两弯新月,唇角自然上扬,带着天然的甜意,一看便让人心生欢喜。
萧夫人眼前顿时一亮,心中那份因儿子而生的爱屋及乌,瞬间落在了实处。
这姑娘,模样性情瞧着都是个好的,难怪砚儿提起她时是那般神情。
她几乎是第一眼,就打心眼里喜欢上了这个未来儿媳。
一行人被迎入焕然一新的堂屋落座。
崭新的家具透着木料的清漆味,窗明几净,瓶中插着新采的野花,处处显露出宋家的用心与郑重。
大嫂很快端上待客的茶点。
那茶盏并非寻常的茶水,而是冰镇豆花,面上淋着琥珀色的蜜糖,还巧妙地点缀着几颗鲜红的山楂粒和脆嫩的杏仁片。
色泽清雅,香气诱人,一看便觉清凉甜润,在这微热的天气里显得格外贴心。
“这是…”萧夫人看着这未曾见过的精致吃食,有些好奇。
萧砚眼中已带了笑意,看向宋时念。
许老太忙笑着介绍,“乡下地方没什么好招待的,这是家里小辈胡乱琢磨的冰酪,
用的是现磨的豆花,冰镇后调了蜜,口感清爽,最是解渴,夫人尝尝可还入口?”
萧夫人依言用小勺舀起一点送入口中。
豆乳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口感细腻滑润,冰凉清甜。
蜜糖的醇厚与山楂的微酸恰到好处地中和,果仁又添了几分香脆。
她眸光微亮,忍不住又尝了一口,才放下勺子,目光由衷地看向宋时念。
“这豆花寻常,可能做出这般新颖又可口的样子,真是心思灵巧。我竟从未在京中吃过这般滋味的甜品。”
这话头自然而然地引到了宋时念身上。
宋时念微微一笑,声音清甜却不过分羞涩,
“夫人过奖了。只是夏日将至,想着做些清凉的吃食,胡乱试验的,能合夫人口味就好。”
“这哪里是胡乱试验?”
萧夫人笑容愈发和蔼,语气中满是欣赏,
“我听砚儿说,那豆坊里许多新鲜吃食,乃至军中用的辣酱、干粮,都是你想出来的法子?如今又育出了那般高产的麦种…真是了不得。”
话题至此,已是水到渠成。
萧夫人顺势看向宋老爷子,神色更为郑重诚恳。
“宋老先生,今日我携犬子冒昧前来,正是为了这两个孩子的事。
贵府门风清正,教女有方,养出念丫头这般蕙质兰心、仁善能干的好娘子。我家砚儿——”
她看了一眼身旁身姿笔挺,目光始终落在宋时念身上的儿子,语气中带着母亲的骄傲与欣慰。
“他的一片心意,想必府上也知晓。我萧家诚心求娶念丫头为妇,必当视若珍宝,绝不辜负。
今日特来请教老先生与府上之意,这是拟定的纳采礼单,还请过目。”
说着,萧夫人从身旁嬷嬷手中取过一份洒金红帖,郑重地递向宋老爷子。
堂屋内的气氛,也在这番恳切的话语和正式的举动中,变得庄重而充满期待起来。
宋老爷子双手接过红帖,上面许多文绉绉的字眼他虽不能完全认得。
但那长长一串列出的物件名目,以及后面跟着的丰厚数量,无一不在昭示着萧家十足的诚意与重视。
他心中满意,面上却不露太多声色,将帖子递给身旁的宋老二和沈氏过目。
自己则转向萧夫人,笑容愈发亲和,“夫人和萧将军太客气了,这般厚礼,实在让我宋家受宠若惊。”
他话锋一转,目光慈爱地看了一眼自家孙女,又转向一旁器宇轩昂的萧砚,语气诚恳地说道,
“萧将军年少有为,人品贵重,能看得上我家这顽皮的丫头,是她的福气。只是…”
老爷子略作沉吟,还是将自家的顾虑说了出来,“不瞒夫人,念丫头今年方才满十四。”
“虽说咱们乡下姑娘家成婚早的也有,但我们老宋家就这么一个娇娇女,总觉着她年岁尚小,心性还未定,还想再多留她两年,在她爹娘身边娇养些时日。”
“若是议定,这出嫁之期,恐怕最快也需等到她及笄之后,不知府上…可否介意?”
萧夫人闻言,面上丝毫不悦,反而笑意更深,显然对此早有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