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儿子,见萧砚虽面色平静,但身体紧绷,显是心中在意,便笑着开口,语气十分通情达理。
“老先生这是哪里话,父母爱子之心,人同此心。念丫头这般好的姑娘,合该多疼惜些。
莫说两年,便是再多些时日也是应当的。
我们萧家求娶的是媳妇,自是希望她欢欢喜喜,准备万全地进门,断没有催促的道理。一切都依府上的意思便是。”
萧砚此时也适时开口,“您老放心,晚辈愿等阿念长大。”
此言一出,宋家众人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彻底消散了。
堂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融洽和谐。
既已说定,接下来的流程便顺理成章。
萧夫人笑着示意身后的嬷嬷,“既蒙允诺,那便按礼数,交换庚帖,让两个孩子也正式定下盟约,不知老先生意下如何?”
“正当如此,正当如此。”宋老爷子连连点头。
沈氏早已准备妥当,起身入内取来系着红绳的帖子,上面工整地写着宋时念的生辰八字。
萧夫人这边也由嬷嬷奉上了一份书写着萧砚生辰八字的金兰帖。
双方郑重交换了庚帖。
众人又寒暄片刻,直至日头渐高,萧夫人方起身告辞。
临上马车前,她亲切拉住宋时念的手,眼中满是喜爱。
“好孩子,今日仓促,未能与你多聊。日后得了空闲,定要常来别院走动,陪我说说话。”
宋时念感受到她真诚的善意,也不扭捏,落落大方地笑着应下。
回程的马车上,萧夫人脸上的笑意仍未褪去。
她对着儿子连连称赞,“真是个好姑娘,模样周正不说,性子更是大方明朗,不怯场、不做作,难得,难得啊!”
她越说越是满意,“砚儿,你的眼光,果然极好。”
萧砚听着母亲对阿念的夸赞,唇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宋家院内,送走贵客后,一家人仍沉浸在方才的氛围里。
“真是没想到萧郎君的母亲,那般京里来的贵夫人,竟如此平易近人,说话做事一点架子都没有。”老爷子不由感叹。
“是啊,”宋老二也点头附和。
“瞧着是真心喜欢咱们念丫头,眼神做不得假。”
“这般看来,萧家确实是诚心求娶,规矩礼数都周到,人也和善。”
纷纷议论中,心中那因门第之差而残留的些许顾虑,不由得又放下了一层。
沈氏拉着女儿的手回到屋里,半天都没松开。
看着女儿娇俏明媚的脸庞,心情复杂难言,既有女儿得遇良缘的欣喜,又有即将分离的不舍与恍然。
她从未想过女儿会嫁入如此高门显第,原本只盼着她能在近处寻个敦厚可靠的人家,平安喜乐一生便足矣。
谁知女儿先是因良种之事获封乡君,有了大造化,如今又得了这样一门她想都不敢想的婚事。
“念儿…”沈氏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些微的哽咽。
宋时念深知娘亲的担忧与不舍,“娘亲…我又不是现在就嫁人,不是说了还要等两年嘛。”
“再说,就算以后嫁人了,我也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萧砚答应了我的。”
“胡说,”沈氏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
“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哪能天天往娘家跑,不成体统。”
“怎么不能?”宋时念浑不在意。
“之前我都跟他说好了,他才不会把我拘在内宅里。我往日是何样子,成婚后也一样,该去田间就去,想回家就回家。”
沈氏无奈地看着女儿,觉得她想法太过简单。
“萧家那般门第,规矩定然大,怎会允你成天在外头抛头露面,东奔西跑的?”
宋时念却笑得狡黠,仿佛早已想得通透。
“娘,您想多了。我又不是过去做当家主母的,萧砚上头还有个二哥呢,主持中馈、打理庶务那些事,自然由他二嫂操心去。
我啊,就做我的乡君,琢磨我的种子和吃食便好。”
她目光亮晶晶的,心里想的却是更广阔的天地。
她还要去北境,看看那儿的无边旷野,去江南领略烟雨朦胧,去看很多很多未曾见过的风景。
忙完青峰屯一应琐事,又盯着豆坊出了几批新货,宋时念这才得了几日清闲。
她记着之前的约定,精心准备了几样新琢磨的吃食,其中还有特意为萧夫人调的温和养颜的豆乳茶,乘车去了萧家别院。
听闻宋时念来了,萧夫人惊喜非常。
亲自迎到二门,拉着她的手便不肯放,一路引着人去了水榭。
水榭清凉,早已备下了各色精巧的点心果子,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桌子,显然是将她当成了贵客娇娇儿来招待。
“好孩子,难为你还惦记着我,快尝尝这些,看合不合口味。”
萧夫人笑容满面,看着宋时念的眼神慈爱得能滴出水来。
她生了两个儿子,二郎性格沉闷,媳妇端庄持重,连生的小孙子都自幼老成,小小年纪便一副稳重模样。
三郎自幼便由老侯爷教导。
她身边何曾有过这般鲜亮活泼,会娇会笑的小姑娘?
加之宋时念性子大方又不失伶俐,偶尔几句贴心话带着自然的亲昵,直把萧夫人一颗无处安放的慈母心勾得泛滥。
两人在水榭里边吃茶点边闲聊,从豆坊的新品说到京中的趣闻,气氛融洽欢快。
用了午膳后,她兴致愈高,看着眼前花朵儿似的准儿媳,越看越喜欢。
“整日待在府里也无趣,念儿,陪我去城里逛逛可好?”
宋时念自然应允,“好啊,夫人想去哪儿,我都陪着。”
一旁的萧砚闻言,却是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今日特意推了事务,本以为能和阿念单独相处片刻,说说话也是好的。
谁知母亲竟如此有兴致,直接要将人带出门去。
看着俨然已将他忘在一边的两人,心中不由生出几分难得的怨念。
然而母亲兴致正浓,阿念也已答应,他还能说什么?只得认命地起身,“母亲,阿念,我陪你们同去。”
压下心中那点微妙的失落,他尽职尽责地充当起护花使者兼小跟班,陪着二人去往襄阳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