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通学路,空气里还带着点未散的露水味。
陆仁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手里拎着书包,脚步虚浮得象刚通宵刷完副本。旁边的清泽雅芝倒是精神奕奕,马尾辫随着步伐一甩一甩的。
“听说昨晚你家出大事了?”雅芝侧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调侃,“妈妈回去跟我说,场面一度非常感人。”
“别提了。”陆仁摆摆手,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那是出大事吗?那是发洪水。我家太后的泪腺开关坏了,差点上演一出‘水漫金山寺’。要不是令堂大人及时赶到找到了泄洪口,我爸估计正拿身体堵枪眼呢。”
“阿姨那是想家了。”
“我知道,但这属于突发性系统维护,没有任何公告,玩家毫无准备。”陆仁叹了口气,“不过好在最后结算评价是s级,大概率寒假能开启‘回老家’的新地图。”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体育馆门口。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那是排球重重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听着就肉疼。
陆仁探头进去。
空荡荡的球场里,影山飞雄正站在底线,手里转着球。球网对面的边角处立着一个空的矿泉水瓶,显然是这次射击任务的目标。
“这家伙,大早上就在练准度啊。”陆仁靠在门框上,没急着进去换鞋。
影山抛球,起跳,挥臂。动作流畅得象是一段缺省好的高帧率动画。
排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奔那个可怜的矿泉水瓶而去。按照陆仁的动态视力判断,这一球的弹道修正完美,命中率高达99。
一个橘色的身影突然象个卡顿的npc一样窜了出来。
“我来接!”
日向翔阳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大喊一声就冲到了落点。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预判能力,或者说低估了影山这一球的旋转。
他伸出手臂,姿势扭曲得象是在跳广播体操。
“砰!”
球没接起来,反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日向的手腕骨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直接弹飞,撞上了二楼的栏杆。
“痛痛痛……”日向抱着手腕在地上乱跳。
影山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手里还没发出去的第二个球被捏得咯吱作响。
“你个白痴!别防碍我啊!”影山怒吼道,“刚刚那球明明可以击中的!你是来捣乱的吗?”
“我接到了吗?接到了吗?”日向完全无视了影山的怒火,还在那眼巴巴地问。
“接个鬼!”影山指着二楼,“那是全垒打吧!你是棒球部派来的卧底吗?”
陆仁在门口看得津津有味,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扔进嘴里。
“再来!”影山懒得理那个单细胞,重新拿起一个球。
这一次,他的眼神更加专注,仿佛要把那个塑料瓶子瞪穿。抛球,助跑,起跳。
“嗡——”
排球带着强烈的旋转呼啸而出,速度比刚才还要快上一线。
就在球即将落地的前一秒,门口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陆仁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移动的。
那个身影就象是使用了瞬移技能,突兀地出现在了球的落点处。没有多馀的动作,双腿分开下蹲,重心压得极低,那件披在肩上的黑色校服外套随着动作猎猎作响,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
背上印着四个白色的大字——一骑当千。
“啪。”
不是那种沉闷的撞击声,而是一声清脆、干净的轻响。
那个看起来势大力沉的发球,在接触到那人手臂的瞬间,所有的动能仿佛被黑洞吞噬了一般。排球听话地向上弹起,划出一道柔和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向了二传手平时站立的位置。
甚至连旋转都被完全抵消了。
“好稳。”陆仁嘴里的糖差点咬碎。
这接球判定,绝对是满级防御装。
那个身影站直了身子,伸手柄快要滑落的校服外套重新拉回肩上,动作潇洒得象个刚刚收刀入鞘的武士。
日向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从容淡定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地上滚动的排球。
“好厉害……”日向喃喃自语,然后视线落在了对方的头顶上。
那个穿着“一骑当千”t恤的男生转过身来,头发竖得高高的,前面还挑染了一撮金色,眼神锐利。
日向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脱口而出:“那个……你比我还矮诶。”
空气凝固了。
陆仁捂住了脸。这小子是真不会聊天啊,这种拉仇恨的技能是被动触发的吗?
果然,那个男生的眉毛瞬间倒竖,一股肉眼可见的怒气值从头顶冒了出来。
“哈?!”男生逼近了一步,气势汹汹,“你小子说什么?找死吗?!”
日向被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吓得一哆嗦,立刻立正站好:“对、对不起!”
但他显然没有吸取教训,在求生欲和好奇心的双重驱使下,又补了一句:“那个……请问您的身高是多少?”
男生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么不知死活的新人。他哼了一声,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一脸自豪:“159!”
“159……”
日向象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紧接着,两行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那是激动的泪水,是久旱逢甘霖的喜悦,是终于找到了组织的心酸。
“呜呜呜……”日向一边擦眼泪一边颤斗着说,“自从进了高中排球部,这还是我第一次……第一次俯视别人!太感动了!”
“混蛋!”男生彻底暴走了,跳起来就要抓日向的衣领,“别给我喜极而泣啊!你这家伙也没比我高几公分吧!少在那五十步笑百步!”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体育馆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哟,这么早就这么热闹啊。”
田中龙之介光着那个标志性的和尚头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场中那个正在发飙的小个子,眼睛瞬间亮了,象是看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阿谷!”田中大喊一声,张开双臂。
那个暴躁的男生听到声音,转过头,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同样兴奋的表情:“阿龙!”
两人象是两只久别重逢的猴子,就差没抱在一起互相抓虱子了。
泽村大地和菅原孝支也跟着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大地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一脸懵逼的一年级生们介绍道:“说起来,你们还没见过。这是二年级的西谷夕,也是我们排球部的自由人。前段时间因为一些……嗯,特殊原因,暂停了部活,今天刚解禁。”
“自由人……”日向眼里闪着光,“就是专门接球的那个守护神吗?”
“学长好!”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出于对强者的本能畏惧,日向和影山还是老老实实地鞠了一躬。
西谷夕拍了拍田中的肩膀,转过身看着这几个新人。
“哦,你们就是新入部的一年级吧。”西谷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影山身上,“刚才发球的那个,个子挺高,眼神挺凶的那个。”
影山挺直了腰背。
“你是哪所初中毕业的?”西谷问。
“北川第一。”影山老实回答。
“真的假的?”西谷瞪大了眼睛,“那是强豪啊!难怪能发出那种威力的球。我记得初中的时候跟你们学校打过,最后2比1输掉了。当时你们队里也有个发球很厉害的家伙,也是这种大力跳发。”
影山点了点头:“那是及川学长。”
“原来如此。”西谷摸了摸下巴,突然反问道,“那你呢?你是哪所初中的?”
这次轮到影山问了。
“千鸟山。”西谷回答得干脆利落。
影山愣了一下:“千鸟山?那也是县内的排球强校吧。为什么会来乌野?”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难道,你也是因为听说乌养教练要复出,所以才慕名而来的吗?”
毕竟对于排球笨蛋来说,这似乎是唯一的合理解释。
陆仁在旁边换好了鞋,听到这话,忍不住挑了挑眉。他有种预感,这个看起来就不按常理出牌的小个子,给出的答案绝对不会这么正经。
果然,西谷夕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西谷摆摆手:“不是那种复杂的理由。”
他挺起胸膛,双手叉腰,一脸正气地说道:“我来乌野,纯粹是因为——这所学校女生的制服,完全符合我的口味!”
空气再次安静了。
影山张着嘴,大脑似乎正在试图解析这句话的逻辑,但显然cpu过载了。
“当然!”西谷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慷慨激昂地发表着他的演讲,“这里的女生素质也没有背叛我的期待!那种可爱的风格,简直是正义!”
“而且!”
西谷竖起一根手指,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仿佛在讨论什么国家大事,“最重要的一点是——男生的制服是学生服!黑色的那种!”
“我的初中制服是西装外套,那种软趴趴的东西一点都不帅气。所以我一直向往这种硬派的黑色立领学生服!这就是男人的浪漫啊!”
说完,西谷夕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帅气的姿势,等待着众人的认同。
然而,并没有掌声。
所有人的目光,就象是商量好了一样,齐刷刷地转了个弯,落在了站在角落里正准备喝水的陆仁身上。
陆仁手里的水壶僵在半空。
几道视线象是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尤其是田中和日向,眼神里写满了“原来这就是同类”的意味深长。
毕竟,就在昨天晚上,某人刚用几乎一模一样的理由——“黑色显瘦,像反派,很酷”——解释了自己放弃白鸟泽全额奖学金的原因。
这种跨越身高的灵魂共鸣,简直让人感动得想报警。
陆仁淡定地拧上盖子,面对众人的注视,不仅没有丝毫尴尬,反而抬起一只手,朝西谷夕那边挥了挥,语气诚恳:
“英雄所见略同。”
雅芝站在旁边,无奈地扶额叹息:“学校真应该给做校服的厂家多打点钱,这拉新的效果比招生简章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