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一阵清脆的脚步声打破了西谷夕刚刚制造的尴尬沉默。
清水洁子抱着记录板走了进来,黑框眼镜下的神情依旧是一贯的清冷。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场馆里因为西谷的到来而变得有些诡异的气氛,只是平静地走向经理席。
“洁子学姐!”
刚才还象个不良少年一样跟影山对峙的西谷夕,瞬间完成了从“狂战士”到“舔狗”的无缝切换。他整个人象是装了弹簧一样弹射起步,带着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气势冲到了清水面前。
“我来看你了!洁子学姐!有没有想我……”
“啪。”
一声清脆悦耳的巴掌声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荡。
西谷夕保持着飞扑的姿势,左脸上多了一个清淅红润的手掌印。清水洁子收回手,甚至连步频都没有乱,淡定地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像暴风雨一样啊。”菅原孝支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苦笑。
泽村大地抱着双臂,叹了口气:“确实很吵吧?这家伙。”
陆仁嘴里还含着那颗糖,看着地上那个虽然被扇了一巴掌却一脸幸福地捂着脸傻笑的小个子,忍不住在心里给这一幕配了个音效——【玩家“西谷夕”
“是很吵。”大地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但他在场上的球风,却是你想象不到的安静。”
地上的西谷夕象个没事人一样爬了起来。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上的红印还没消退,表情却瞬间冷了下来。那种嬉皮笑脸的劲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忽视的认真。
他径直走到泽村大地面前,单刀直入:“旭学长呢?他回来了吗?”
空气瞬间凝固。
泽村大地的视线微微下移,避开了西谷那双直视的眼睛。旁边的菅原也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
“还……还没有。”大地低声说道。
“啧。”
西谷夕猛地咂了一下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股刚才被压下去的怒火又窜了上来,甚至比刚才更甚。
“那个没用的家伙!”西谷吼道,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明明是个大个子,胆子却比老鼠还小!”
“喂!阿谷!”田中龙之介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头走上前,“别那样说旭学长!他也有他的难处……”
“闭嘴!龙!”西谷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眼神凶狠,“没用就是没用!既然那个胆小鬼不回来,那我也不回来!”
说完,他根本不给其他人解释的机会,转身就走。那件写着“一骑当千”的校服外套在他身后甩出一道决绝的弧度。
“阿谷!”田中想追,却被西谷那个拒绝沟通的背影挡了回来。
“我去追!”
一道橘色的身影窜了出去。日向翔阳根本没想那么多,脑子里只有“接球很厉害的人要跑了”这个念头,拔腿就冲出了体育馆。
陆仁看着这一出闹剧,把嘴里的糖咬碎,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所以……”陆仁转过头,看向一脸阴沉的大地和菅原,“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家庭伦理剧?还是前任复仇记?”
大地苦笑了一声,没说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陆仁的好奇心确实被勾起来了。能让那个看起来咋咋呼呼但其实很讲义气的矮个子这么生气,那个所谓的“旭学长”肯定是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简单来说……”菅原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涣散,象是陷入了某种不好的回忆,“是去年的大赛。我们在第二轮遇到了伊达工业。”
“伊达工?”陆仁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他们以拦网着称,号称‘铁壁’。”菅原解释道,“那场比赛……我们的王牌主攻手东峰旭,也就是西谷口中的旭学长,被彻底封死了。”
“不管扣多少次,都被拦下来。不管怎么进攻,都无法突破那道墙。”大地的声音有些沉重,“在那场比赛里,西谷拼了命地救球。有好几次,明明球已经被拦死了,西谷还是不可思议地把球救了起来,给旭创造了再次进攻的机会。”
“但是……”菅原垂下眼帘,“旭最后……放弃了进攻。他觉得自己姑负了西谷的救球,觉得自己无法得分,心态崩了。那之后,两人就爆发了矛盾。储物间那把断掉的拖把,就是那时候被折断的。”
体育馆里安静了几秒。
影山飞雄停止了转球,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详细的内幕。
陆仁听完,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古怪。他挠了挠头,原本闪铄着八卦光芒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去。
“就这?”陆仁问。
“哈?”田中愣了一下,“什么叫‘就这’?”
“我还以为是什么凄惨离奇的故事。”陆仁摊了摊手,一脸失望,“比如得了绝症不得不退出球坛,或者是为了救过马路的小女孩被卡车撞断了腿……搞了半天,仅仅是因为输了一场比赛,被拦网拦自闭了?”
“喂!你这家伙!”田中瞬间炸毛了,冲上来一把揪住陆仁的领子,“你懂什么!你知道王牌在进攻时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吗?你知道每一次扣球都被对方拦回来的绝望感吗?你知道背负着全队的希望却无法得分有多痛苦吗?!”
大地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他还是伸手拦住了田中:“龙,别冲动。”
陆仁任由田中揪着领子,神色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漠。
“我确实没打过正式比赛,但我玩过游戏。”陆仁看着田中的眼睛,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在副本里,主攻手就是dps(输出位)。全队的资源都向你倾斜,坦克(防守位)替你抗伤害,辅助(二传)给你加buff,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让你输出。”
陆仁推开田中的手,理了理被抓皱的领口。
“你也说了,他是王牌。既然享受了‘王牌’这个称号带来的资源和荣耀,那就要做好承受相应压力的准备。这本来就是等价交换。”
陆仁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那个空荡荡的门口。
“遇到挫折是常有的事。比自己强的boss到处都是,副本灭团也是家常便饭。如果因为一次攻略失败,因为对面防御太高破不了防,就直接删号退游,甚至连累队友……”
陆仁顿了顿,声音里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认真。
“重要的不是能不能承受压力,而是有没有那个死磕到底的信念。就算对面是铜墙铁壁,就算被拦死一百次,只要队友把球救起来,哪怕是用头撞,也要把第一百零一次扣过去。”
“这才是所谓的王牌吧?”
体育馆里死一般的寂静。
田中张着嘴,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影山看着陆仁,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陆仁说完,也没管众人的反应,径直走到一旁的球筐前,拿起一个排球。
“行了,别在那伤春悲秋了。那个自由人不是说了吗,只要王牌回来他就回来。既然问题出在那个玻璃心王牌身上,那就想办法修好他不就行了。”
陆仁把球抛向空中,摆出接球的姿势。
“在那之前,先练级吧。不然就算王牌回来了,我们也还是菜鸡。”
……
与此同时,教程楼外的花坛边。
西谷夕走得很快,显然还在气头上。日向翔阳气喘吁吁地追在后面,象个不知疲倦的小尾巴。
“西谷学长!”日向大喊。
西谷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一脸凶相:“干嘛?我都说了我不回去了!你也别来劝我!”
日向刹住车,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西谷。
“那个……西谷学长是专门负责防守的自由人吧?”
西谷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觉得我是自由人?因为我个子矮吗?觉得矮个子只能打自由人?”
这种话他听过太多次了。身高的劣势让他无法在网前争锋,只能转战后排。虽然他为自己的位置感到自豪,但被人用这种理由定义,多少还是有些不爽。
“不是的!”日向拼命摇头,眼神真诚得让人无法怀疑,“因为你接球很厉害啊!”
西谷怔住了。
“刚才那个球,明明那么快,还会转弯,但是学长‘啪’的一下就接起来了!而且还是接得那么稳!”日向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自由人是要最擅长接球的人才能担任的位置吧?所以学长肯定是自由人!而且是很厉害的那种!”
西谷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原本竖起来的防御刺似乎软化了一些。
“哼……我说你小子,还挺懂的嘛。”西谷别过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日向见状,立刻乘胜追击:“而且!刚才大地队长还说了!”
“大地?他说什么了?”
日向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充满了崇拜和敬畏的语气大声说道:“他说——西谷学长是乌野的‘守护神’!”
轰——!
仿佛有一颗原子弹在西谷夕的脑海里炸开。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尖。
“守……守护什么的……”西谷有些慌乱地抓了抓头发,试图掩饰自己快要溢出来的得意,“就算他这么捧我……我也不会高兴的!真的!那个……他真的这么说了?”
日向用力点头:“说了!说你是全队最可靠的盾牌!”
“可恶的大地学长!”西谷捂着脸,身体扭成了一个奇怪的型状,“居然给我起这么帅气的称号……太犯规了!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轻易妥协啊!”
这家伙完全被攻陷了啊。
躲在不远处墙角偷窥的田中、菅原和大地三人组,同时松了一口气。
“那个……”日向看着西谷扭捏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我的接球技术还很烂……刚才那个球直接砸到脸上了。明明接球对排球来说是很重要的技术……所以!”
日向猛地鞠了一躬,大声喊道:“请教教我吧!西谷前辈!”
这一声“前辈”,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穿了西谷夕的心理防线。
西谷整个人都飘飘然了。他挺起胸膛,用力拍了拍日向的肩膀,豪气干云地说道:“好!既然你都诚心诚意地求教了,身为前辈怎么能拒绝!训练结束后我请你吃嘎利嘎利君冰棍!”
“真的吗?!太棒了!”日向欢呼雀跃。
“但是!”西谷竖起一根手指,强调道,“我只是教你接球,可不是答应归队啊!只要旭那个家伙不回来,我就绝对不会回去!”
“是!非常感谢前辈!”日向根本不在意后面那句话,满脑子都是可以学接球还有冰棍吃了。
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单细胞生物达成了共识,墙角的三位三年级学长相视一笑。
“看来,事情有转机了。”菅原轻声说道。
大地看着西谷那个虽然别扭但充满了活力的背影,握紧了拳头:“是啊。接下来,就看怎么把那个‘玻璃心’给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