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洛桑。
凌晨三点,phoenix战队的训练基地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林见星坐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室里,面前的三台显示器同时亮着,分别显示着不同的内容。
左边屏幕上,是国内微博的热搜界面。的话题依然高居榜首,后面跟着深红色的“爆”字。点进去,是顾夜寒那条长文的截图,以及下面超过十万条的评论。林见星一条条往下翻,看着那些支持、质疑、争吵的文字,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疼。
中间屏幕上,是lpl联盟的官方声明,措辞严厉,指控星耀“恶意诽谤”。下面附带的,是联盟竞赛部主任王建军接受采访的视频。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镜头前义正辞严:“联盟的裁判系统是公正、专业、透明的。对于个别战队的不实指控,我们将坚决扞卫裁判的尊严和联盟的权威。”
林见星盯着王建军手腕上那块闪闪发光的表——百达翡丽,至少三十万瑞郎。一个靠工资吃饭的联盟官员,戴得起这样的表?
右边屏幕上,是一个加密聊天窗口。对方的头像是一片空白,id是一串随机字符。聊天记录很短,只有几句话:
空白id:“周涛有危险。秦墨要灭口。”
林见星:“证据?”
空白id:“秦墨的人今晚去了周涛在江西的老家。周涛的妻儿昨天突然‘出国旅游’了,但查不到出境记录。”
林见星:“周涛在哪里?”
空白id:“不知道。他三天前从住处消失,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上海浦东。之后再也没有消息。”
林见星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最终回复:“继续查。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关掉聊天窗口,林见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周涛。
这个名字,他查了整整一年。
当年父亲林风所在的那支战队被顾氏收购后,大部分队员都选择留下,接受了顾氏开出的条件。只有三个人离开了——父亲林风,还有两个老将:张伟和周涛。
张伟在退役后回了东北老家,开了一家网吧,三年前因为肝硬化去世。林见星去年去找过他的家人,但什么都没问出来——张伟的遗孀说,张伟临终前烧掉了所有和电竞相关的东西,说“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打职业”。
而周涛,是唯一可能还保留着什么的人。
根据林见星查到的资料,周涛当年离开战队时,带走了几份内部文件。之后他回到江西老家,开了一家小超市,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从上海来找他——有时是顾氏的人,有时是陌生面孔。
他们给周涛钱,很多钱。周涛的超市生意一般,但他能在县城买两套房,送儿子去省城读私立学校,这些钱显然不是开超市赚来的。
封口费。
林见星几乎可以肯定。
但现在,秦墨连封口费都不愿意给了。他要灭口,要把所有可能的证人彻底清除。
因为顾夜寒在查。
因为顾夜寒的公开“亮剑”,让秦墨感到了真正的威胁。
林见星睁开眼睛,重新看向中间屏幕上的王建军。这个男人正对着镜头微笑,笑容标准得体,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他在害怕。
害怕顾夜寒真的查到什么,害怕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暴露在阳光下。
林见星忽然想起一年前,他拿到那份有意向书鉴定报告时的情景。那时他恨透了顾夜寒,恨到骨子里。他认定顾夜寒和秦墨是一伙的,认定顾家就是害死父亲的凶手。
可是现在……
顾夜寒在公开对抗联盟,在收集证据,在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只为争取一个公平。
而秦墨,在忙着灭口,在忙着栽赃,在忙着用最肮脏的手段维护自己的权力。
这两个人,真的是同谋吗?
林见星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打开电脑深处的加密文件夹,里面存储着他这一年多来搜集到的所有资料——关于父亲当年战队的收购案,关于那些突然退役或消失的选手,关于顾氏早年涉足电竞行业时那些灰色的、甚至黑色的操作。
大部分资料都是碎片化的,像拼图的一块块碎片。但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能隐约看出一个可怕的轮廓:一支战队被资本吞噬,一群年轻人的梦想被碾碎,一个鲜活的生命在“意外”中消逝。
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指向同一个方向——顾氏,或者更准确地说,秦墨。
林见星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份文件上。那是一份扫描件,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关键信息依然清晰可见:
“关于tl战队选手张某某、李某某疑似参与外围赌局的调查记录。调查结论:证据不足,不予处理。建议:加强选手纪律教育。”
日期是2009年8月15日。
签名处有两个名字:一个是当时战队的经理,另一个是……秦墨。
那时候秦墨才二十五岁,刚刚进入顾氏不久,负责电竞业务。而这份文件显示,他当时就已经在处理战队内部的“问题”了。
林见星继续往下翻。
第二份文件,是2010年3月的一份内部备忘录:“关于选手周涛多次私下接触其他战队管理层的报告。该行为涉嫌违反合同条款,建议严肃处理。”
处理意见一栏写着:“约谈警告。如再犯,考虑解除合同。”
签名:秦墨。
第三份文件,是2010年5月的一份会议纪要。议题是“关于战队重组及人员优化方案”。纪要中提到:“部分老将状态下滑严重,已不适应高强度比赛。建议劝退或转岗。”
被列入“劝退”名单的,有四个名字,其中一个是:林风。
建议人:秦墨。
林见星盯着父亲的名字,感觉呼吸都停止了。
他的手指颤抖着,继续往下翻。
第四份文件,是一份事故报告。日期是2010年6月18日——父亲车祸去世的前三天。
“关于选手林风近期情绪不稳定、多次与管理人员发生冲突的情况汇报。该选手对战队重组方案极度不满,扬言要‘揭露一些事情’。建议:尽快安抚处理,避免事态扩大。”
处理意见:“由秦墨负责约谈,争取达成和解。必要时可考虑经济补偿。”
签名处只有一个名字:顾父。
但在“秦墨负责约谈”这几个字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手写备注:“已谈。对方态度强硬。可能需要采取其他措施。”
字迹很潦草,但林见星认得出来——那是秦墨的笔迹。
“可能需要采取其他措施”。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林见星的心脏。
什么措施?
三天后,父亲就出了车祸。警方认定是“意外”,肇事司机酒驾,负全责。但那个司机在事故后第三天,在看守所里“突发心脏病死亡”。死无对证。
一切都那么“干净”,那么“完美”。
就像……精心设计的一样。
林见星捂住脸,感觉眼泪又要流出来。但他忍住了。这一年里,他哭了太多次,眼泪已经流干了。现在,他需要的是清醒,是冷静,是思考。
如果这些文件是真的,那么秦墨就是害死父亲的直接凶手。
而顾夜寒……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2009年,顾夜寒才十七岁,还在读高中,不可能参与这些事。
2010年,顾夜寒十八岁,刚刚接触电竞,还在青训营里摸爬滚打。
那些肮脏的交易、那些灰色的操作、那些可能涉及人命的事情,发生的时候,顾夜寒还是个孩子。
但是……那封意向书呢?
那封有顾夜寒签名、提到要“清理不稳定因素”的意向书,日期是2011年——父亲去世一年后。
那时候顾夜寒已经十九岁,进入顾氏实习。如果他签了那份文件,就意味着他知情,甚至参与了后续的“清理”。
可是……
林见星重新打开那份意向书的扫描件。
纸张、格式、内容,都没有问题。签名也经过鉴定,确实是顾夜寒的笔迹。
但有一个细节,林见星以前没有注意到——文件签署的日期,是2011年3月15日。而根据林见星查到的顾夜寒的行程记录,2011年3月10日至20日,顾夜寒在美国参加一个青年企业家交流项目。
那段时间,他根本不在国内。
一个不在国内的人,怎么会在国内的办公室签署文件?
除非……
文件是提前签好空白页,或者签名是伪造的。
林见星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调出笔迹鉴定报告的原始文件,找到签名部分的特写。放大,再放大。
顾夜寒的签名,他太熟悉了。那个“寒”字的最后一笔,总会有一个微微上挑的习惯。这是顾夜寒自己说的,他说这样写“有气势”。
但意向书上的签名,那个“寒”字的最后一笔,是平平的,没有上挑。
很细微的差别,如果不是特别熟悉顾夜寒签名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而且,鉴定报告只说了“相似度997”,但没有分析笔画的细节特征。
林见星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他可能……可能错怪顾夜寒了。
那份意向书,很可能是伪造的。
是秦墨为了离间他们,为了让他恨顾夜寒,而精心设计的陷阱。
而他一脚踩了进去,整整恨了一年。
“哈……哈哈……”林见星笑出声来,笑声嘶哑,带着哭腔,“我真傻……真的……”
他笑着笑着,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痛苦的泪,是解脱的泪,是悔恨的泪,是终于看到一线光明的泪。
如果顾夜寒是无辜的,如果顾夜寒一直在对抗秦墨,如果他这一年所受的苦、顾夜寒所受的苦,都是因为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
那么,他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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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星擦干眼泪,重新坐直身体。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些文件,那些他搜集了一年多、以为能证明顾夜寒有罪的证据,现在却可能成为扳倒秦墨的关键。
但这些证据还不够。
大部分都是碎片,缺乏直接的、能定罪的证据。而且,很多文件可能已经被秦墨销毁了,剩下的这些,不足以把他送进监狱。
他需要更多。
更需要……把这些证据,交给对的人。
林见星的目光落在左边屏幕上,顾夜寒的那条长文。
“我有理由相信,某些判罚不公的背后,存在利益输送和权力滥用。我手中已经掌握了部分线索和证据。如果联盟继续掩盖事实,我不排除将这些证据提交给更高级别的监管部门。”
顾夜寒在战斗。
一个人,对抗整个联盟,对抗秦墨的资本围剿。
而他,林见星,手里可能握着能帮助顾夜寒的关键证据,却因为怨恨和误解,一直沉默。
不能再沉默了。
林见星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打开一个全新的、经过多层加密的通信软件。这个软件是他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号称“绝对安全”,连国家级的监控都能避开。
他新建了一个匿名账户,头像和id都是系统随机生成的乱码。
然后,他开始整理资料。
不是全部资料——那样太危险,一旦泄露,秦墨可能会狗急跳墙。他选择了几份最关键、最能说明问题的文件:
2009年那份关于选手涉赌的调查记录,有秦墨的签名。
2010年关于周涛的警告备忘录,有秦墨的签名。
2010年关于父亲林风的“情绪不稳定”报告,有顾父的签名和秦墨的手写备注。
还有一份新的文件——林见星上周才拿到的,一份银行流水记录。显示在2010年6月(父亲车祸前后),有一笔五十万的款项从顾氏的一个子公司账户,汇入了一个私人账户。而那个私人账户的开户人,是当年那起车祸的肇事司机的妻子。
这笔钱,在司机死后第三天被全部取出,账户注销。
赤裸裸的买凶杀人证据。
林见星把这些文件打包,加密,然后开始输入收件人的信息。
收件人:苏沐白。
他信任苏沐白。这个冷静、理智、对星耀忠诚无比的数据分析师,会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资料。
而且,通过苏沐白,这些资料能安全地到达顾夜寒手中。
林见星在邮件正文里只写了一句话:“小心秦墨。他在准备更大的动作。”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点击发送。
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加密传输需要时间,尤其是跨国传输。林见星盯着那个进度条,感觉心跳得厉害。
他在做什么?
他在帮助顾夜寒。
帮助那个他恨了一年、以为害死了父亲的人。
但如果顾夜寒是无辜的,如果这一切都是秦墨的阴谋,那么他做的,就是对的。
林见星立刻关闭软件,清除所有使用记录,然后拔掉了电脑的网线。
他坐在黑暗中,只有显示器的微光映着他的脸。
做完了。
他把那些可能致命的证据,送出去了。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苏沐白的反应,等待顾夜寒的反应,等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窗外,洛桑的天空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在遥远的上海,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
上海,星耀基地。
早上六点,苏沐白被手机的震动吵醒。他昨晚熬到凌晨三点才睡,分析下一场对手龙吟战队的数据。此刻眼睛又酸又涩,头也昏昏沉沉的。
他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是一条加密邮件的通知。
苏沐白立刻清醒了。
这个加密邮箱,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而且对方使用了多层加密,显然不想暴露身份。
他坐起身,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邮箱。
邮件没有主题,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正文只有一句话:“小心秦墨。他在准备更大的动作。”
附件是一个加密压缩包,密码是:“starlight2023”。
苏沐白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starlight。
星星。
他深吸一口气,输入密码。
压缩包解压成功,里面是四份扫描文件。苏沐白点开第一份,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他快速浏览完所有文件,感觉后背阵阵发凉。
这些资料……这些资料如果公开,足以让秦墨身败名裂,甚至坐牢。
而发送资料的人……
苏沐白看着那句“小心秦墨”,看着那个密码“starlight2023”,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是林见星。
只有林见星,才会用“starlight”做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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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林见星,才会在离开一年后,突然送来这样的“礼物”。
苏沐白立刻穿上衣服,拿着笔记本电脑冲出宿舍。他跑到顾夜寒的公寓门口,用力敲门。
门开了,顾夜寒显然也没睡好,眼睛里有血丝:“沐白?这么早……”
“夜神,”苏沐白压低声音,“星星送来了东西。”
顾夜寒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把苏沐白让进屋里,关上门,拉上窗帘。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苏沐白打开电脑,把那些文件一页页展示给顾夜寒看。
顾夜寒看得很慢,很仔细。每看一页,他的脸色就白一分。看到最后那份银行流水记录时,他的手开始颤抖。
“这些……这些都是真的?”他的声音嘶哑。
“笔迹和印章我都初步核对过,应该没问题。”苏沐白说,“而且发送人用了‘starlight’做密码,很可能就是星星本人。”
顾夜寒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许久没有说话。
苏沐白能看见,他的眼角有泪光闪烁。
“他相信我……”顾夜寒喃喃道,“他还愿意相信我……”
“他一直都相信你。”苏沐白轻声说,“只是被误导了。但现在,他找到了真相,所以把这些送来了。”
顾夜寒睁开眼睛,重新看向那些文件,眼神变得坚定:“这些资料很关键,但还不够。秦墨做事很谨慎,这些证据只能证明他参与了一些灰色操作,但不足以证明他直接策划了林叔叔的车祸。”
“但至少能让他脱层皮。”苏沐白说,“夜神,你打算怎么做?”
顾夜寒沉思片刻:“首先,要确保这些资料的安全。你立刻做多个备份,存在不同的地方。然后,我们需要找专业的律师和调查记者,评估这些证据的价值,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要告诉陆队吗?”
“暂时不要。”顾夜寒摇头,“辰飞的压力已经够大了,不能再让他分心。而且知道的人越少,资料越安全。”
苏沐白点头:“明白。”
“还有,”顾夜寒看着他,“你尝试联系星星。用安全的渠道,告诉他资料收到了,谢谢他。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告诉他,我一直在等他回来。”
苏沐白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窗外,天色大亮。
上海的早晨,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这座城市从不因为任何人的痛苦或喜悦而停下脚步。
但在星耀基地的这个房间里,两个男人因为一份来自远方的“礼物”,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而这份礼物的背后,是一个年轻人长达一年的孤独追寻,是一场跨越万里的无声支援,是一段被误解却从未真正熄灭的信任。
战斗还在继续。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