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吃吃!饿死鬼投胎啊!”姜世豹假意骂了一句,脚底下却没停,直接往主桌上一屁股坐下,“二哥!这都几点了还不开席?我都快饿晕了!”
姜世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想到今天是儿子的好日子,硬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大哥,三弟,来了就好。快入座,菜马上齐。”
姜世龙合上折扇,用一种挑剔的目光扫视了一圈院子,最后目光落在堂屋的摇篮上。
“这就是那个平安?”姜世龙走过来,并没有伸手逗弄,而是用扇柄指了指,“名字起得太俗。
二弟啊,不是当大哥的说你,咱们姜家虽然不是书香门第,但也不能这么没文化。平安平安,一听就是下苦力的命,没有机会干一番大事业。”
姜平安翻了个白眼。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名字里带个龙字,也没见你飞上天去。
“大哥说得对!”姜世豹嘴里嚼著刚偷拿的花生米,含糊不清地接茬,“二哥,你这杀猪毕竟是贱业,满身血腥气的。以后这侄子要是想有出息,还得送去私塾,跟大哥学学怎么做人。”
姜世虎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陈翠花端著一大盆红烧肉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话。她把盆往桌上重重一墩,汤汁溅出来几滴,吓得姜世豹赶紧缩手。
“贱业?”陈翠花冷笑一声,双手叉腰,“姜老三,你那身绸缎衣裳,还是去年找你二哥借钱买的吧?既然嫌杀猪钱脏,待会儿吃肉的时候,你最好把嘴缝上,别沾了腥气!”
姜世豹脸色一红,梗著脖子道:“二嫂,你看你,怎么说话呢?咱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
“行了!”
坐在上首的姜光太猛地一敲拐杖,“要吃就吃,不吃就滚!今天是平安的好日子,谁要是敢在这儿嚼舌根,老子打断他的腿!”
老爷子发话,场面顿时安静了不少。
姜世龙讪讪地笑了笑,拉着媳妇坐下。只是那王氏的眼睛一直往陈翠花手腕上的银镯子瞟,那眼神贪婪得像要把镯子扒下来。
酒席开始。
姜平安躺在摇篮里,看着这帮所谓的亲戚。
姜世龙一家子吃相倒是斯文些,但那是假斯文。王氏一边吃,一边往袖子里塞东西,鸡腿、红蛋、甚至是桌上的整块云片糕,只要是干货,全往袖兜里顺。
姜世豹一家就是明抢了。
那两个孩子直接站在凳子上,拿着筷子在盘子里乱翻,专门挑肥肉和精细部位,把好端端的一盘菜搅得像猪食。
姜世豹更是端著酒碗,一双贼眼不住地往姜世虎腰间的钱袋子上瞄。
“二哥,”酒过三巡,姜世豹满脸通红,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其实今儿个来,除了给侄子庆贺,兄弟我还真有点难处。”
姜世虎正给老爷子倒酒,闻言手一顿:“说。”
“我想做点小买卖,倒腾点茶叶去下游。你也知道,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就是这本钱”姜世豹搓了搓手,伸出五根手指,“借我五十两。等赚了钱,连本带利还你!”
五十两?
姜平安在心里呵了一声。这年头,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也不过几两银子。这哪里是借钱,分明是抢劫。
“没有。”姜世虎回答得干脆利落。
“二哥!你这就没意思了!”姜世豹把酒碗往桌上一拍,“你看你这肉铺生意多红火,天天进账流水似的。五十两对你来说就是九牛一毛!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亲弟弟饿死?”
那边姜世龙也放下了筷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二弟啊,老三虽然不争气,但毕竟是自家人。
你有钱办这么阔气的酒席,接济一下兄弟也是应该的。再说,我也正想跟你商量个事儿。我家那大小子要去县里考童生,需要个保人,还得交束修,你看”
姜世虎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哪是来喝满月酒的,这是两头饿狼闻著味儿来分肉了。
“都给我闭嘴!”
姜世虎猛地站起身,那一身横肉随着动作一颤,杀猪匠特有的煞气瞬间爆发出来。
“老子杀猪赚钱,那是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出来的!也是一刀一刀拼出来的!”姜世虎指著门口的案板,“你们要是想吃肉,管够!要是想从我这儿抠银子,门都没有!”
“哎哟!打人了!亲哥打人了!”
姜世豹的媳妇突然嚎了一嗓子,把怀里的孩子往桌上一放,就开始撒泼,“大家快来看啊!姜屠户发财了就不认穷亲戚啦!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院子里的街坊邻居们面面相觑,有的摇头,有的看笑话。
姜平安被这尖叫声吵得脑仁疼。
他有些烦躁地蹬了蹬腿,小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这群极品,真当这里是菜市场了?
就在这时,姜平正那个傻哥哥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手里抓着一只刚啃完的猪蹄骨头,上面全是油。他看见三叔家的孩子正要把手伸向姜平安的摇篮,想去抓姜平安脸上的肉。
“不许欺负弟弟!”
姜平正虽然傻,但护犊子。他大吼一声,手里的猪蹄骨头直接扔了出去。
啪!
那骨头带着油花,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砸在姜世豹媳妇张大的嘴上。
“嗷——!”
哭嚎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杀猪般的惨叫。姜世豹媳妇捂著嘴,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门牙竟然被砸松了一颗。
全场死寂。
姜平安看着那个傻哥哥,心里默默点了个赞。准头不错,有前途。
“反了!反了!”姜世豹跳了起来,抄起板凳就要往姜平正身上砸,“小兔崽子敢打长辈!”
“我看谁敢动!”
一声暴喝响起。
不是姜世虎,也不是姜光太。
陈翠花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把剔骨刀。那是平日里用来剔除猪骨缝隙里碎肉的小刀,只有巴掌长,但在阳光下寒光森森。
她就那么随手一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