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裤子脱下来!把裤腿扎住!当网兜用!”姜平安一边小心翼翼地溜鱼,一边指挥,“快点!不然龙王跑了!”
陈狗蛋一听龙王要跑,也顾不上羞耻了,三下五除二把那条满是泥巴的裤衩子扒了下来,露出了光溜溜的小屁股。
他手忙脚乱地把两个裤腿打了个死结,然后拎着裤腰,像个英勇的战士一样冲进了浅水里。
“在那儿!在那儿!”
水花翻腾中,一条青黑色的大脊背露了出来。
果然是一条大草鱼!
这鱼足有小臂长,鳞片在阳光下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尾巴一甩,激起一片水花,溅了陈狗蛋一脸。
“兜住它!从头兜!”姜平安喊道。
陈狗蛋虽然年纪小,但胜在虎头虎脑,不怕死。他看准时机,猛地将那条“裤子网兜”朝着大鱼的脑袋罩了过去。
哗啦!
大鱼受惊,猛地一窜,正好钻进了裤管里。
“抓住了!抓住了!”陈狗蛋死死抱住裤子,整个人都扑进了水里,跟那条大鱼在泥浆里翻滚。
姜平安赶紧扔下鱼竿,冲过去帮忙。
两个孩子,一条鱼,在江边的烂泥里滚成了一团。
好半天,动静才停下来。优品暁税罔 勉费阅黩
姜平安气喘吁吁地坐在泥地上,浑身上下已经没一块干净地方了。他那身原本白净的长衫,此刻已经变成了灰黑色,还挂著几根水草。
而在他和陈狗蛋中间,那条大草鱼正躺在泥地上,嘴一张一合,显然是认命了。
“哈哈哈哈!”
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姜平安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才是童年啊。
比坐在学堂里摇头晃脑背“人之初”有意思多了。
陈狗蛋也跟着傻笑,一边笑一边提溜著自己那条湿漉漉、还在滴水的裤子:“平安哥,这龙王真大!今晚能吃肉了!”
“吃!必须吃!”姜平安豪气干云地一挥手,“走,回家!让你表姑给咱们做红烧鱼!这可是咱们凭本事抓的,比那什么状元鸡强多了!”
然而,豪气维持了不到三秒。
姜平安突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泥猴一样的造型,又想起了出门前陈翠花那“半个时辰收拾不干净就睡猪圈”的警告。
笑容逐渐凝固在脸上。
这要是这副德行回去
怕是今晚不仅要吃红烧鱼,还得吃一顿“竹笋炒肉”吧?
“那个狗蛋啊。”姜平安咽了口唾沫,“你觉得,我现在要是跳进江里洗个澡,还能把衣服洗白吗?”
陈狗蛋看了看姜平安那已经变成黑色的衣服,诚实地摇了摇头:“平安哥,我觉得悬。而且你好像把表姑给你绣的那朵云彩给挂破了。”
姜平安低头一看。
果然,衣摆上那朵精致的祥云图案,此刻已经被芦苇挂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了里面的棉絮。
完了。
姜平安两眼一黑,仿佛看见了陈翠花手里那根纳鞋底的钢针,正在闪闪发光。
“走吧。”姜平安悲壮地抱起那条大草鱼,“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为了这口鱼,拼了!”
夕阳像是被谁一脚踹翻的橘子筐,把半边天染得通红,余晖泼洒在太平镇的青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街道上,两大一小三个影子正如蜗牛般挪动。
大的那个是影子,小的那个也是影子,中间拖着的那个还在扑腾的,是条鱼。
姜平安觉得自己现在的造型肯定很前卫。
原本那身宝蓝色的绸缎长衫,此刻已经变成了灰扑扑的迷彩服,上面挂满了草籽、苍耳和不知名的水生植物。
鞋子早就湿透了,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怪声,像是踩在烂泥塘里。
旁边,陈狗蛋更惨。
这小子为了当人肉抄网,裤子还在滴水,两条光溜溜的小腿上全是黑泥,活像刚从酱缸里捞出来的泥鳅。
但他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比过年领了压岁钱还足。
两人中间,抬着那条用柳条穿过鱼鳃的大草鱼。
这鱼确实争气。
足足四斤重,鳞片在夕阳下闪著青黑色的金属光泽,尾巴偶尔还要不甘心地甩动一下,啪地一声抽在姜平安的大腿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印。
“哟!这是哪来的两个小叫花子?”
路过豆腐坊时,正准备收摊的王大娘眼尖,一眼就瞅见了这两个泥猴。她手里还拿着把切豆腐的铜刀,在那儿比比划划。
“王大娘,看清楚了,这是姜家小子和陈家小子!”旁边卖烧饼的李老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缺了的大黄牙,“咋样?这造型,别致吧?”
姜平安翻了个白眼,挺了挺胸膛。
“李伯伯,您懂什么。”姜平安把那条大草鱼往上提了提,尽管手臂酸得要命,“这叫满载而归。看见没?这鱼,野生的,劲儿大着呢。”
这一提,周围还没散去的街坊邻居顿时炸了锅。
“嚯!好家伙!”
王大娘放下了铜刀,两步凑上前,在那鱼肚子上戳了一指头,“这鱼怕是有四五斤吧?这么大个头,你们两个哪里来的的?”
“还能哪来的?当然是凭本事抓的!”陈狗蛋吸溜了一下鼻涕,骄傲地挺起胸脯,“平安哥钓到的!我捞上来的!差点把我裤子都给扯烂了!”
“钓的?”
周围发出一阵哄笑。
“就凭这俩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撇撇嘴,“怕不是在江边捡漏,碰上哪家渔船翻了吧?”
“就是,姜家二小子,你这细皮嫩肉的,别是被鱼给钓了吧?”
众人笑得更欢了。在他们眼里,这两个五六岁的孩子,能不尿裤子就不错了,还能钓上来这么大的鱼?简直是天方夜谭。
姜平安也不恼。
他上辈子混迹职场,什么难听话没听过?这种程度的调侃,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
“是不是捡的,晚上来我家闻闻味儿不就知道了?”姜平安嘴角一勾,露出那两排小白牙,
“这野生大草鱼,肉质紧实,无论是红烧还是清蒸,那香味儿,啧啧,能飘过三条街。”
说完,他冲陈狗蛋使了个眼色:“走,狗蛋,回家!让他们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