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个穿着大红袍的小娃娃。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孩子,嘴皮子竟然如此利索,还搬出了孔夫子。
锦衣少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他指著姜平安,手指微微颤抖,“我是说这种场合,不宜”
“场合?”姜平安再次打断他,笑意更深,“束修之礼,古已有之。古人送肉干,我爹送鲜肉,不过是分量更足,心意更诚罢了。
怎么,兄台觉得心意重了也是错?还是说,兄台觉得这书院的门槛,是用银子堆出来的,而不是看心诚不诚?”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锦衣少年彻底慌了。
若是承认了书院门槛看银子,那岂不是在骂林山长贪财?这话要是传进去,他今天怕是连门都进不去了。
“你你”
锦衣少年“你”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整话来,最后只能狠狠地甩了一下袖子。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不与你这黄口小儿逞口舌之利!”
说完,他灰溜溜地转身,在仆人的护送下,逃也似的钻进了人群。
“好!”
陈人杰兴奋地鼓起掌来,那巴掌拍得震天响,“平安,你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那小白脸给骂跑了!”
陈富贵也是一脸惊奇地看着姜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孩子,果然是个妖孽。
才五岁啊,这引经据典、借力打力的本事,比他在商场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还要纯熟。看来,让自己儿子跟着他,这步棋是走对了!
姜平安却并没有太多的得意。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少年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程度的嘴炮,对他这个拥有成年人灵魂的穿越者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但他也知道,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还没进门就树敌,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平安啊,”陈富贵走过来,语气中多了几分敬重,“刚才那番话,说得好。不过,以后还是收敛些。
这县城里卧虎藏龙,那少年的马车上有赵家的徽记,怕是县里赵员外家的公子,不好惹啊。”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姜平安耸了耸肩,重新靠回石狮子上,“再说了,不是还有陈伯伯您吗?您刚才不也想替我们出头?”
陈富贵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伸手摸了摸姜平安的脑袋。
“你这鬼灵精!行,只要陈伯伯在,就没人能欺负你们!”
正说著,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都让开!”
姜世虎那熟悉的大嗓门再次响起。
只见他满头大汗地挤出人群,怀里那个包著豹子皮的布包还在,但脸色却有些难看。
“爹?怎么了?”姜平安迎上去,“没找到吴秀才?”
“找到了。”姜世虎喘著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神中带着几分愤怒和无奈,“那孙子那吴秀才,
正在文昌阁跟几个书生吟诗作对呢。我刚要把豹子皮给他,你猜怎么著?”
“他没要?”
“他装作不认识我!”姜世虎狠狠地啐了一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是个杀猪的粗人,还说我不配跟他说话!让人把我给轰出来了!”
姜平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果然。
这个时代的阶级壁垒,比城墙还要厚。
“爹,别急。”姜平安伸手拉住姜世虎那双颤抖的大手,轻声说道,“豹子皮还在就好。既然他不识货,那咱们就换个识货的人送。”
“换谁?”姜世虎一脸茫然,“咱们还能认识谁?”
姜平安转过身,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是来求学的,那自然是直接送给最大的那个。”
“最大的?”姜世虎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林山长?”
“对。”姜平安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红袍,眼神坚定。
“咱们不走后门,咱们走正门。爹,拎上猪腿,咱们去砸门!”
朱红大门紧闭,铜环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姜世虎站在台阶下,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如同风箱。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儿子,那眼神仿佛是在确认作战计划,随即迈上两步,抬起那只常年握刀的大手,抓住了门上的铜环。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瞬间荡开,打破了书院门前的肃穆。
这声音不像是在扣门,倒像是要把这门板给砸个窟窿。
周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群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
“爹,轻点。”姜平安在后面扯了扯嘴角,“咱们是来拜师的,不是来查抄的。”
“这叫先声夺人!”姜世虎头也不回,又补了一下,“咚!”
没过多久,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穿着青灰色布袍的老者探出头来。
这老者头发花白,手里拿着把扫帚,眼神浑浊却透著股精明。
他先是扫了一眼台阶下那乌泱泱的人群,目光最后定格在姜世虎那铁塔般的身躯,以及他手里那两条还在滴著血水的猪后腿上。
老者眉毛明显跳了两下。
“何人喧哗?”老者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久居书院的傲气,“不知书院乃清净之地吗?”
姜世虎把手里的猪腿往前提了提,脸上堆起那副略显狰狞的笑容:“老人家,劳驾通报一声。
太平镇姜世虎,携犬子姜平安,还有这位陈员外家的公子,特来青云书院拜师求学!”
“拜师?”
门房老者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一行四人。
一个满身煞气的屠夫,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一个胖得像发面馒头的少爷,还有一个穿着大红袍、喜庆得像个年画娃娃的小童。
这一组合,怎么看怎么像是来唱戏的。
“今日并非书院统一招考之日。”老者摇了摇头,就要关门,“若想入学,明年开春再来吧。”
“哎!别介啊!”陈富贵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只脚不动声色地卡住了门缝。
他脸上挂著那副招牌式的和气笑容,右手在袖子里一掏,一锭碎银子已经滑到了手心,借著作揖的动作,悄无声息地递到了老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