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大婶手里的菜刀“咣当”一声掉在了案板上,那双本来就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
“啥?你要这玩意儿?”
她指著那个散发著浓烈腥臭味的木盆,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姜平安,
“我的小祖宗,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还是刚才没吃饱?这可是装屎的袋子!”
姜平安也不嫌弃,依旧蹲在那盆边上,仰著脸,笑得那叫一个纯良无害,
“婶婶,这怎么能叫装屎的袋子呢?这叫猪下水,那是猪身上最肥美的一块肉。只要洗干净了,那滋味,啧啧”
“去去去!”
胖大婶像赶苍蝇似的挥着蒲扇般的大手,一脸的惊恐,“别在这儿胡沁!你们这些穿长衫的,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将来是要考状元、做大官的。让你们吃这腌臜物?要是让山长知道了,非得扒了我这身皮不可!”
她一边说,一边用脚把那个木盆往角落里踢了踢,仿佛那里面装的是什么洪水猛兽,生怕沾染了姜平安那身干干净净的长衫。
“婶婶,您听我说。”姜平安不死心,往前挪了两步,
“这东西现在是没人要,可我有法子把它弄干净。我有祖传的秘方,用草木灰加盐巴,再用面粉搓”
“闭嘴吧我的小少爷!”
胖大婶直接打断了他,弯腰从旁边的蒸笼里抓起一个还热乎的白面馒头,不由分说地塞进姜平安怀里。
“拿着!这是婶婶私底下留给自家孙子的,给你吃!赶紧走,别在这后厨晃悠。这里头又是血又是腥的,没得熏坏了你的贵气。”
姜平安抱着那个热乎乎的馒头,有些哭笑不得。
这胖大婶虽然看着凶悍,心肠倒是真热乎。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读书人就该是不食人间烟火、只喝露水长大的神仙人物。
吃猪大肠?那简直是对孔圣人的亵渎,是对斯文的侮辱。
“婶婶,我是真想要。”姜平安叹了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您看这东西扔了也是扔了,不如给我试试?万一”
“没有万一!”
胖大婶叉著腰,一脸的没得商量,“别的事儿婶婶都能依你,唯独这事儿不行。
我要是把这东西给了你,回头你吃坏了肚子,或者被同窗笑话,那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老李头马上就来拉泔水,你赶紧出去,别让他看见你在这儿,丢份儿!”
说完,她直接转过身,拿起菜刀继续在那只鸡身上发泄,剁得案板震天响,摆明了是不想再听姜平安废话。幻想姬 已发布最芯彰劫
姜平安看着那个坚决的背影,又看了看角落里那盆无人问津的“宝藏”,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世道,成见就像一座大山。
在人们眼里,猪下水就是贱物,是上不得台面的垃圾。
要想扭转这种观念,光靠嘴皮子说是没用的,得把实打实的成品端出来,
让那股子香味钻进他们的鼻子里,馋得他们流口水,那时候不用求,他们自己就会抢着要。
但现在的关键是,第一步就被卡住了。
拿不到原材料,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姜平安叹了口气,把那个白面馒头揣进怀里,转身走出了充满了油烟味的后厨。
回到斋堂前厅时,陈人杰正趴在桌子上,像只护食的仓鼠,面前摆着两个空碗,嘴角还沾著一粒米。
一见姜平安回来,这小胖子立马来了精神,眼睛往姜平安身后瞄了瞄:“平安,咋样?你要办的正事办成了没?是不是搞到了什么好吃的?”
姜平安在他对面坐下,把怀里的馒头掏出来扔给他:“给,好吃的。”
陈人杰接住馒头,一脸嫌弃:“就这?这不就是馒头吗?我还以为你去后厨偷烧鸡了呢。”
嘴上说著嫌弃,身体却很诚实。
他啊呜一口咬掉了半个馒头,含糊不清地问道:“那你刚才去干啥了?神神秘秘的。”
“去谈了一笔大生意。”
姜平安给自己倒了一碗凉白开,润了润刚才说干了的嗓子,“可惜,谈崩了。”
“崩了?”陈人杰嚼著馒头,一脸的不以为意,
“崩了就崩了呗。咱们是来读书的,又不是来做买卖的。
我爹说了,只要我能把这几本破书背下来,回家就给我起个大宅子,再给我娶三房媳妇。”
姜平安瞥了他一眼,看着这货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书院里的路走不通,那就只能走外面的路子。
这青云书院虽然在山上,但离山脚下的县城并不远。城里有集市,自然就有屠夫,有肉铺。
只要有钱,还怕买不到几副猪大肠?
“胖子。”姜平安放下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下午下了学,别急着回宿舍。”
“啊?不回宿舍干嘛?”陈人杰警惕地看着他,
“夫子可是布置了背书的任务,说明早要抽查。我我虽然笨,但也得临阵磨枪啊,不然明天手板都要被打肿了。”
“背书的事回头再说。”
姜平安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诱惑道,“想不想吃肉?真正的肉,肥得流油那种。”
陈人杰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灯泡:“想!做梦都想!可是斋堂里只有咸菜”
“斋堂没有,外面有啊。”姜平安指了指书院大门的方向,“下了学,带你出去瞧瞧。”
“出去?”陈人杰吓了一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书院有规矩,无故不得擅自离院。要是被抓住了,那是要记过、请家长的!我爹要是来了,非得打断我的腿!”
“谁说我们要擅自离院了?”
姜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咱们这是去体察民情。夫子不是教导我们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吗?
整天闷在书院里死读书有什么用?得出去看看这世道,看看百姓的疾苦,这样写出来的文章才有血有肉嘛。”
陈人杰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这也行?”
“怎么不行?”姜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说了,咱们就是去县城转一圈,买点东西就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我都打听好了,看门的王大爷眼神不好,只要咱们混在那些走读的师兄后面,根本没人注意。”
陈人杰还在犹豫,那张胖脸纠结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