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师兄。00小说惘 吾错内容”
姜平安的声音不再软糯,而是带上了一丝少年老成的沉稳,“咱们进这书院的第一天,拜的就是孔圣人。夫子教导我们,有教无类。
孔圣人尚且不说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孙师兄这般急着给人贴标签,分贵贱,难道是觉得自己的见识,比孔圣人还要高明?”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孙继祖的脸瞬间煞白。
在这个时代,质疑圣人,那可是大不敬的罪过。若是传到夫子耳朵里,哪怕他是孙家的少爷,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我我没那个意思!”孙继祖慌忙辩解,“我只是只是惜才!”
“惜才也好,施舍也罢。”
姜平安摇了摇头,伸出小手,在孙继祖那昂贵的绸缎衣袖上轻轻拍了拍,就像是一个长辈在教导不懂事的晚辈。
“孙师兄,这书院里的路还长着呢。要把路走宽了,眼睛就不能只盯着别人的鞋底是不是沾了泥。”
他顿了顿,目光清亮,一字一顿地说道:
“要当个好人。”
说完,姜平安不再看呆若木鸡的孙继祖,转身拉起还在发愣的陈人杰。
“走了,胖子,吃饭去。再晚,肉末咸菜真没了。”
直到两人走出了学堂,孙继祖还僵在原地。
那句“要当个好人”,像是一记闷雷,在他那只有八岁的脑瓜子里嗡嗡作响。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家里人教他的,是如何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道里维持家族的体面,是如何用权势和财富去驾驭那些不如自己的人。
可今天,一个比他还小的穷小子,却告诉他,要当个好人。
周围的学童们看着孙继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敢多留,纷纷低着头快步溜走,生怕触了这位大少爷的霉头。
去往斋堂的路上,蝉鸣依旧聒噪。
陈人杰一边小跑着跟上姜平安的步伐,一边频频回头看。
“平安,你刚才那话太绝了!”
陈人杰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肥肉随着步伐一颤一颤,
“鱼配鱼虾配虾,乌龟配王八哈哈哈哈!我看那孙继祖脸都绿了!不过咱们这么得罪他,真的没事吗?”
“得罪?”
姜平安放慢了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这是在救他。这小子虽然傲,但心眼不算坏,就是被家里宠坏了。
若是一直这么目中无人下去,迟早要在外面吃大亏。再说了”
他摸了摸下巴,“我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钉子。兰兰文血 首发以后他再想找我们麻烦,就得先过自己心里那一关。”
陈人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因为,斋堂到了。
那股子熟悉的饭菜香味再次占据了他的大脑。
“冲啊!”
陈人杰发出一声欢呼,迈开短腿就往里面冲。
姜平安却并没有急着去排队打饭。
他站在斋堂门口,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向了斋堂的侧后方。
那里有一扇半掩著的木门,门上挂著一块油腻腻的布帘子,不时有帮厨进进出出,手里提着泔水桶或者装着烂菜叶的箩筐。
那是后厨的角门。
也是他“宏图霸业”的起点。
“人杰,你先去排队,帮我也打一份。”
姜平安叫住了正要往人堆里扎的陈人杰,“记得,跟那胖大婶笑得甜一点,别再把人当肘子看了。”
“啊?你不吃啊?”陈人杰停下脚步,一脸疑惑。
“我有事。”姜平安神秘一笑,“去办点正事。”
说完,他转身朝着那扇油腻腻的角门走去。
斋堂后巷,是一片鲜有人至的禁地。
这里堆满了劈好的柴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著烂菜叶、馊饭和油烟的复杂味道。
几只流浪的野猫正蹲在墙头,虎视眈眈地盯着那几个巨大的泔水桶。
姜平安捏著鼻子,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污水,走到了角门前。
透过布帘的缝隙,能看到里面热火朝天的景象。
那个给他们打饭的胖大婶,此刻正坐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把菜刀,面前是一大盆刚杀好的鸡鸭。
而在她脚边的另一个木盆里,堆著一团团粉白色的、纠缠在一起的东西。
那是猪下水。
在这个时代,猪肉是贱肉,只有穷人才吃。而猪下水,更是贱中之贱。
除了猪肝、猪心这种稍微有点“补气”说法的内脏会被留下来,
像猪大肠、小肠这种既难清洗又带着腥臭味的东西,通常都是直接扔掉,或者剁碎了喂狗。
对于那些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读书人来说,这东西简直就是污秽之物,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但在姜平安眼里,那哪是猪大肠啊,那分明是一串串挂著油水的铜钱!
“婶婶,忙着呢?”
姜平安掀开布帘,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挂著那个招牌式的甜笑。
胖大婶正杀得起劲,冷不丁听到有人说话,吓了一跳。
一回头,见是那个嘴甜的小秀才,手里的菜刀这才放了下来。
“哎哟,是你这娃娃。”
胖大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手背上还沾著鸡毛,
“怎么跑这儿来了?这里脏,全是油烟味,快出去快出去,别熏着你的书卷气。”
姜平安没退,反而走了进去,也不嫌地上脏,蹲在了那个装满猪下水的木盆边上。
“婶婶,这东西你们不要了吗?”姜平安指著那一盆大肠问道。
胖大婶嫌弃地看了一眼那盆东西:“这腌臜玩意儿谁要啊?臭烘烘的,
洗都洗不干净,费那功夫还不如多剁两斤白菜。待会儿老李头来了,就让他拉走喂猪。”
“喂猪?”
姜平安做出一副惋惜的表情,“那太可惜了。婶婶,这东西虽然臭,但要是处理好了,那可是好东西。”
“好东西?”胖大婶乐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这小娃娃,书读傻了吧?这猪肠子要是好东西,那猪食槽子都能当饭碗了。”
姜平安也不恼,笑嘻嘻地凑近了一些:“婶婶,您不知道,我老家有个偏方,
专门治这猪肠子。若是做好了,比那红烧肉还香呢。那个能不能商量个事?”
“啥事?”
“这盆猪肠子,您能不能别给老李头,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