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窈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公寓里静悄悄的,没有灯光,也没有熟悉的饭菜香。
她打开灯,换了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厨房,习惯了傅辞宴的存在,突然对方不在,她忽然觉得家里都显得冷清不少,习惯真是一件让人害怕的事情。
她打开冰箱,拿出他临走前准备的两份预制菜加热后,食物的香气并没有因此消退。
她端着食物来到客厅,打开电视,准备边吃边看时,终端震动了一下。
是傅辞宴发来的消息,这次不是文本,而是一段简短的音频。
陆窈点开,男人低沉略带疲惫的声音传来:“窈窈,我这边信号不稳定,任务还需要几天,一切安好,好好吃饭,勿念。”
这样的消息,傅辞宴几乎每天都会给她发一条,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在某些地方,真是踏实又可靠。
她捧着终端,把这段只有十几秒的语音反复听了好几遍,才抿着唇回了一句:【知道了,你也是,注意安全,等你回来。】
发送成功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对方没有再回复,大概是真的信号不好。
陆窈叹了口气,把终端放到一边,看向电视,却又有些看不进去。
匆匆吃完,关掉电视后,陆窈回到房间开始整理思路,把今天和谢凛煜讨论的事情落实到剧本上。
女主角的选定,终于在周一的时候有了结果,是一位年轻的新人女演员,算是科班出身,只不过出演的作品都很一般,这次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过来的。
外貌上算不上多亮眼,但是好在演技不会让人觉得尴尬。
在一堆对比当中,还是非常出色的。
女主角的人选定下后,《诱妻》剧组终于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
表演特训安排在星文娱乐的演艺培训中心,为期四天。
陆窈作为编剧,原本只需要偶尔参与剧本讨论,但现在,她每天还多了一项任务,和指导老师一起培训女主角苏浅。
苏浅虽然演技过关,但在理解角色上常常有偏差,最让陆窈头疼的是,苏浅总是不自觉地将陆清这个角色演绎得过分“柔弱”,缺乏那种内里的坚韧感。
“苏浅,这里陆清不是在‘恳求’凌墨接受治疔。”又一次排练后,陆窈忍不住指出问题,“她虽然温柔,但并不软弱。”
苏浅咬了咬嘴唇,那双鹿眼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甘:“可是陆窈姐,我觉得陆清经历了那么多,内心应该更敏感脆弱才对?在面对凌墨这样的兽人时,适当示弱也许更能触动他?”
陆窈揉了揉眉心,耐心解释:“不,陆清恰恰是因为经历过很多,才更明白示弱无济于事,她只是在做她想做的事情,不是渴求对方给予怎样的回应,主观在于我,而不是他,明白吗?”
苏浅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我知道了,我再试试吧”
可当她们再次排练同一段时,苏浅的表演依然带着那份挥之不去的“柔弱感”。
表演指导老师陈羽看了一会儿,走过来拍了拍陆窈的肩膀:“先休息一下吧。苏浅,你过来,我给你讲讲这里的情绪逻辑。”
陆窈松了口气,走到窗边透气。
连续几天的沟通,让她有些疲惫。
苏浅并不是不努力,只是对角色的理解和她的创作初衷有根本性的分歧。
“不顺利?”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窈回头,看到谢凛煜带着小陈过来,小陈手上还带了吃的,感觉到她的目光,笑着和她打了招呼。
“谢影帝?”陆窈有些意外,“你今天不是有杂志拍摄吗?”
谢凛煜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示意小陈把带来的餐点放在桌上:“提前结束了,听说你们特训遇到瓶颈,过来看看。”
他走到陆窈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正认真听陈羽讲解的苏浅:“苏浅的问题在哪里?”
陆窈轻叹一声,把刚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她总是把陆清的温柔误解为软弱,把坚定演绎成恳求,我试了很多方法,但她好象陷在自己的理解里出不来。”
谢凛煜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吃点东西吧,休息一下脑子。”谢凛煜说着,示意小陈把甜品分给在场的其他人,“我有办法,但需要你配合。”
陆窈接过小陈递来的甜品,她看向谢凛煜:“什么办法?”
“让她看看‘陆清’真正应该是什么样。”谢凛煜压低声音,“等会儿陈老师讲完,你和我对一段戏,就演刚才苏浅卡住的那场,不用提前准备,就按你理解的来演。”
陆窈一愣:“可是……”
“没有可是。”谢凛煜打断她,眼神颇为笃定,“你是陆清的创造者,没有人比你更懂她,让苏浅看看真正的陆清是什么样,比任何理论讲解都管用。”
陆窈被他说得有些心动,主要这个地方实在拖延了太久,她都有点失去耐心了。
“好。”她点点头,最终答应。
大约二十分钟后,陈羽结束了给苏浅的单独辅导。
苏浅看起来有所感悟,但眉宇间依然带着困惑。
谢凛煜这时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陈老师,苏浅,休息得差不多了吧?我和陆编剧正好想排一段戏找找感觉,你们要不要看看,也给我们提提意见?”
陈羽眼睛一亮:“好啊!正好苏浅也在琢磨这段,观摩一下应该很有帮助。”
苏浅也连忙点头,搬了把椅子坐到旁边,认真地看着场地中央。
谢凛煜和陆窈走到空地上,两人面对面站定。
谢凛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完全是凌墨的状态,那个浑身是伤,对世界充满戒备,却又在绝望深处依旧渴求温暖的狼族兽人。
陆窈看着他的转变,心里暗暗感叹,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谢凛煜这样的天赋。
她也收敛心神,回忆着自己笔下的陆清。
不是苏浅演绎的那种楚楚可怜,而是温柔中透着坚韧,不卑不亢的感觉。
她微微调整站姿,背脊挺直但不过分僵硬,眼神沉静而专注,仿佛面前不是一个充满攻击性的兽人,这是一个普通不过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