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生捏着那枚小小的胶卷,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这玩意儿怎么看?
他上哪儿找放大镜和显影药水去?
在这特高课的老巢里,他连个能放心放屁的角落都没有!
王夏宁这娘们儿,真是把他当万能插头用了,啥功能都指望他自带
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是谁?
高桥派来盯梢的?
还是军统那边王夏宁不放心,又派了别人?
或者,是别的什么势力?
这上海滩的水,比他想象得还浑!
乔生烦躁地把胶卷塞进袜子底,用脚死死踩着,好象这样就能把它藏进地里。
两个梨摆在桌上,他看着就来气,抓起来想扔,又忍住。
不能浪费食物,这是他穿越前为数不多的好习惯之一。
乔生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梨,汁水迸溅,确实脆甜。
但这点甜头丝毫没缓解他心头的焦灼。
第二天,依旧是那个狭小的情报分析室。
乔生一边机械地整理文档,一边用眼角馀光观察每一个人。
高桥来过一次,没说什么,只是那眼神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看得他后背发凉。
上杉纯一没露面。
那枚胶卷象个定时炸弹,藏在他袜子里,硌得他心慌。
他必须尽快把它送出去,或者至少搞清楚里面是什么。
老金……还得去找老金!
怎么出去?
再用熟悉环境的借口?
太频繁了会引起怀疑。
机会在下午意外降临。
小组长让他把一份已归档的非密级文档副本送去数据库。
数据库在另一栋附属楼,需要穿过一小段院子。
乔生心头一动。
这是个机会!
虽然时间短,路线固定,但至少是独自一人行动!
他拿起文档,不动声色地出了门。
穿过院子时,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目光飞快扫视。院子一角有个侧门,平时似乎有杂役出入,看守相对松懈。
就是那里!
他加快脚步,不是去数据库,而是直奔侧门。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门口果然只有一个年纪较大的卫兵,正靠在墙边打盹。
乔生亮出临时通行证,脸上堆起人畜无害的笑:“大叔,课长阁下让我出去买包烟,很快回来。”
那卫兵睁开惺忪睡眼,看了看他的牌子,又看了看他这张课长侄子的脸,挥挥手,嘟囔了一句:“快点。”
成了!
乔生心里狂喜,表面却维持着平静,快步闪出了侧门。
一离开那栋建筑的视线范围,他立刻小跑起来。
凭着昨天的记忆,朝着老金的水果摊方向奔去。
时间紧迫,他必须在被发现失踪前回去!
拐过街角,那个熟悉的水果摊出现在眼前。
老金依旧坐在小马扎上,耷拉着眼皮,仿佛亘古未变。
乔生喘着气,冲到摊位前。
老金抬起眼皮,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又恢复懒散。
没等乔生开口,老金先啧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后生,你这回头客来得也太勤快了,不合规矩。”
“有急事!”乔生顾不上绕弯子,手伸进裤兜,做出掏钱的样子,实则想暗示胶卷:“昨天的梨,有点问题……”
他话还没说完,老金脸色微变,猛地站起身,不再是那副懒散模样,眼神锐利如鹰,一把抓住乔生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走!”老金低喝一声,不由分说,扯着乔生就往旁边一条狭窄的弄堂里钻!
乔生被拽得一个跟跄,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听见身后传来咻的一声尖锐破空响!
几乎是同时,啪的一声脆响,他刚才站立位置后面的一个瓦罐应声碎裂!
枪声!
有人开枪!
乔生脑子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老金反应极快,扯着他猛地往地上一扑!
砰!又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他们刚才位置的青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
“我操!”乔生魂飞魄散,被老金拖着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
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浑身都在发抖。
这他妈不是演戏,是真要命的子弹!
“几个意思?!上海滩都这么打招呼的?!”
乔生躲在木箱后,声音发颤,带着脱口秀演员遭遇真正生命危险时的口不择言。
老金没理他的吐槽,脸色铁青,耳朵贴着箱子边缘,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闭嘴!至少一个,听枪声象是毛瑟c96,军统制式武器!”他快速从后腰摸出一把老旧的小巧手枪,动作熟练地上膛。
军统?
王夏宁的人?
乔生懵了。
王夏宁要杀他?
为什么?
就因为那枚胶卷?
卸磨杀驴也没这么快的!
弄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老金眼神一厉,猛地探身出去,砰!砰!连开两枪还击。枪声在狭窄的弄堂里震耳欲聋。
对方似乎被压制了一下,脚步声停顿。
老金趁机一把拉起乔生:“走!后面!”
他指着弄堂另一个出口。
乔生手脚发软,几乎是被老金拖着跑。
子弹不时从身后嗖嗖飞过,打在墙壁和杂物上,噗噗作响。
他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肺象个破风箱,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弄堂口的瞬间,砰!又是一枪!
乔生感觉头皮一凉,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头发飞过去,打在前面的墙上。
他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老金回手又是一枪,掩护着他。
两人终于冲出了弄堂,混入了另一条稍微热闹点的街道。
老金立刻收起枪,拉着乔生,像普通路人一样,迅速拐进旁边一家嘈杂的茶馆。
茶馆里人声鼎沸,烟雾缭绕。
老金熟门熟路地穿过大堂,直接钻进后厨,对着一个一脸错愕的厨子点了点头,便推开一扇小门,拉着乔生钻了进去。
里面是个堆满杂物的小院,另有出口通向另一条街。
直到确认暂时安全,两人才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乔生脸色惨白,浑身都被冷汗湿透,腿肚子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看着同样气喘吁吁,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老金,声音发干:“老…老金…这…这怎么回事?”
老金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被盯上了。不是我们的人。”
“不是……王处长的人?”乔生更懵了。
“不象。”老金摇头:“手法糙,性子急。要是我们的人,你早死了八回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那胶卷,看了吗?”
“我上哪儿看去?!”乔生差点吼出来:“那玩意儿还在我袜子里!”
老金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乔生会把东西藏那儿,嘴角抽搐了一下。
“赶紧处理掉。那是下一步的行动纲要和连络点,你看不了,找个机会塞进指定地方就行,具体位置…你回去自己想办法看,或者…等下次。”
他语速极快:“现在你不能再待了,立刻回去!走那边,绕路!”
乔生也知道必须马上回去。
他出来太久了!
他定了定神,按照老金指的方向,低着头,快步混入人流。
心还在狂跳,刚才枪林弹雨的场景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不是王夏宁的人……那会是谁?
上杉纯一的试探?
用真子弹试探?
这也太狠了吧!
或者是…其他日本方面的势力?
还是…真正的军统其他人马,把他当成了真鬼子?
信息太少,脑子乱成一团麻。
乔生小心翼翼地绕了好几条街,确认没人跟踪,才朝着特高课那个侧门摸去。
快到门口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检查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这一摸,在裤脚靠近鞋帮的位置,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小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枚黄澄澄的子弹壳。
不是老金那把老旧手枪的型号。
这口径…更大一些。
是那个刺客掉的?
在弄堂里混乱时,滚到他脚下的?
他心脏猛地一缩,迅速弯腰,极其自然地把弹壳捡起来,攥在手心。
这东西…是个线索!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向侧门。
那个老卫兵还在打盹,看到他回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乔生顺利回到楼里,先去数据库交了文档,然后才返回情报分析室。
小组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乔生感觉象打了一场恶仗。
袜底下的胶卷还在,手心里的弹壳冰凉。
假情报的担子还没卸下,暗杀的危机接踵而至,现在手里又多了一枚不知是福是祸的弹壳。
这日子,真他妈是地狱难度。
乔生偷偷摊开手心,看着那枚带着火药味的弹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玩意儿,交给谁?怎么交?
交了之后,是福还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