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生听到“石原里美”和“身孕”这几个字,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揪紧!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观察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钱贵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继续说:“王处长就说……这样就更有趣了。她说……孩子,还有石原小姐本人,是最好的保险栓。”
他抬起头,看向单向玻璃,仿佛能穿透玻璃看到后面脸色煞白的乔生,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属于濒死之人的诡异快意。
“计划是……让我,或者安排别的人,找机会……把石原小姐请走。控制起来。到时候,不怕他牧野不乖乖听话!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他要是再敢阳奉阴违,或者有什么别的心思……就让他永远见不到他老婆孩子!”
“轰!”
钱贵的话象一颗炸弹在乔生脑海里炸开!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原始、更狂暴的情绪彻底冲垮!
绑架里美?
用她和孩子来威胁他?!
王夏宁!
你他妈畜生不如!!
“畜生!!!!”一声压抑到了极致、仿佛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的咆哮猛地炸响!
观察室里,那个刚刚还瘫软如泥、仿佛只剩下一口气的乔生,象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毫无征兆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额头青筋暴起,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疯狂,不顾一切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面坚硬的单向玻璃狠狠撞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又惊人的巨响!特制的玻璃剧烈震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后彻底破碎了。
露出乔生那皮开肉绽,狰狞可怖的脸!
但乔生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隔壁审讯室里目定口呆的钱贵身上,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钱贵!我操你祖宗!你敢动她一下试试!!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畜生!王八蛋!!!”
他状若疯魔,一下又一下地用身体撞击着玻璃,嘶吼声混合着血液的腥气,充满了整个审讯室。
那是一种超越了间谍伪装、超越了生死恐惧的、最本能的守护与愤怒!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失控的狂暴,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高桥和几个特务反应过来,立刻冲上前,三四个人一起才勉强将疯狂挣扎、嘶吼不止的乔生死死按住。
但他依旧象一头困兽,力气大得惊人,布满血污的脸扭曲着,目光始终死死盯着钱贵,嘴里反复咒骂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形。
审讯室里,钱贵也被乔生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反应吓住了,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而上杉纯一,自始至终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额头淌血、状若疯魔、被多人压制却依旧咆哮不止的侄子,镜片后的目光剧烈地闪铄了一下。
这种反应……太真实了。
这不是精心计算后的表演,不是特工该有的冷静克制。
这是一个男人在听到自己妻儿将遭受威胁时,最直接、最原始、最不受控制的爆发。
这种近乎野兽护崽般的疯狂,比任何巧妙的辩解都更具冲击力,也……更符合上杉牧野这个身份此刻应有的逻辑。
一个叛变后心态失衡,但内心深处仍有不容触碰底线,家族、妻儿的复杂个体。
如果他是冒牌货,他会为了一个名义上的、甚至可能是监视者的妻子如此失控吗?
大概率不会。
只有真正将石原里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视为自己不容侵犯的私有物和情感寄托的上杉牧野,才会因为这条底线被触碰而瞬间崩溃。
王夏宁的保险栓计划,阴差阳错地,成了反向印证乔生身份的最有力一击!
房间里的咆哮和挣扎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在乔生力竭和特务们的压制下,渐渐变成粗重痛苦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带着血沫的呜咽。
他象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但那双血红的眼睛,依旧象两把刀子,死死剐着钱贵。
上杉纯一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惊魂未定的钱贵,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个保险栓计划,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具体细节?王夏宁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钱贵已经被乔生那副要生吞了他的样子吓破了胆,语无伦次地摇头:“不……不知道……我真不知道……王处长只是提过这个想法……说……说要看牧野后面的表现……可能……可能随时……”
上杉纯一沉默了片刻,然后对高桥摆了摆手。
高桥会意,示意手下将瘫软在地、依旧死死瞪着钱贵的乔生架起来,带离了观察室。
乔生被拖出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反抗,只是象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架着,额头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红点。
但他的眼神,却象淬了火的冰,冷得吓人。
审讯室里,只剩下上杉纯一和面如死灰的钱贵。
上杉纯一看着隔壁空荡荡的观察室,目光深沉似海。
他信了多少?
乔生那失控的疯狂,是压垮他怀疑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另一种更精妙的、以真乱假的表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至少现在,这个上杉牧野,还不能死。
不仅仅是因为那套叛徒首鼠两端的说辞看似合理,更因为……
他那为了妻儿瞬间迸发出的、近乎本能的疯狂,让他看到了一丝……
属于人的,可以被理解和掌控的弱点。
上杉纯一转身,对着门口吩咐:“把这个人带下去,单独关押,严密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哈依!”
上杉纯一独自站在空旷的审讯室里,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味和乔生留下的暴戾气息。
他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棋局,似乎又回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但这个平衡,脆弱得如同蛛网。
而那个额头上淌着血、眼神象受伤野兽一样的侄子,已经成了一颗更加不可预测、也更加危险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