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华宫,乃是安嫔所居之所。
安嫔生性淡泊,素不喜喧嚣繁华之地。
自从诞下四皇子晏之昭之后,更是一心扑在儿子身上,仿若世间再无他事能令其动心,真真是应了那句“有子万事足”的俗语。
昔日里,惠嫔产子在前,安嫔后脚才怀上。
那个时候,二人也算是有些情分可言。
此刻,春贵人随着宫婢踏入景华宫内,但见殿宇楼阁、雕梁画栋,无一不彰显著奢华与尊贵之气;而那些亭台轩榭、假山池沼,则又透露出几分雅致清幽之意。
如此美景当前,饶是见过无数宫殿楼宇的春贵人亦不禁为之惊叹。
待到走近殿前,春贵人赶忙敛衽行礼,娇声说道:“婢妾参见安嫔姐姐!”
此时,安嫔端坐于正殿之中,手中轻捧着一盏香茗,正悠然自得地品味着。
闻得有人来此,方才缓缓抬头望去,只见眼前之人正是春贵人。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却让人难以捉摸其中深意,只听她开口言道:“哦?原来是春妹妹啊,怎的今日得闲到本宫这里来了?”
春贵人闻言,忙站起身来,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浅笑,柔声答道:“姐姐您一向喜爱清静,婢妾怕叼扰了姐姐清修,故而不敢轻易登门拜访。”
“只是近日实在想念姐姐,特来探望一番,并与姐姐闲话家常,还望姐姐莫要怪罪婢妾才好。”
言罢,不等安嫔答话,她已自顾自地在一旁的椅上坐了下来。
安嫔缓缓地将茶杯放在桌上,一双美眸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春贵人,心中暗自思忖着她此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要知道,春贵人曾经犯下愚蠢之举,导致自己被贬谪至贵人之位,而更糟糕的是,皇上已经整整大半年没有召见过她。
正当此时,一名宫女小心翼翼地捧着茶点走上前来,躬敬地呈献给两位主子。
春贵人满心欢喜地伸手抓起一块精致的点心,正欲送入嘴中时,突然间,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原来,那点点心之中竟然隐藏着一条蠕动的小虫!
只见它慢悠悠地从点心里爬出,仿佛对这个新环境充满好奇一般。
春贵人大惊失色,失声尖叫起来,手一抖,那块点心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坠落到地上。
安嫔见状,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她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这到底是什么人制作的点心?竟敢如此粗枝大叶、不负责任!”
一时间,整个宫殿都被笼罩在了紧张压抑的氛围之下,那些正在殿内伺奉的茶点宫女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纷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连声哀求道:“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
然而,与众人不同的是,春贵人此刻虽然表面上也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但实际上却是心如明镜儿似的。
只听她故作可怜兮兮地说道:“姐姐,依婢妾看呐,这件事情恐怕就是冲着您来的呀……”
说罢,还故意用眼角馀光偷瞄了一下安嫔,似乎想观察对方的反应。
正在此时,只听得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而又刺耳的声音:“皇上驾到——”
声音未落,便见一名身着黑色龙袍、面容白净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春贵人和安嫔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站起身来,对着霄帝屈膝行礼,做出恭迎之举。
霄帝则大踏步地迈入殿内,眼神如鹰般锐利,迅速扫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众人后。
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了地上散落的点心,以及几只蠕动着的小虫身上,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只见霄帝面色阴沉似水,用低沉而威严的语气开口问道:“发生何事?”
话音刚落,整个大殿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之中,无人敢轻易答话。
还是一旁的安嫔最先回过神来,她再次向霄帝行了个万福礼,并恭声回答道:“启禀皇上,臣妾实在不知道是谁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在这些茶点里面放入毒虫,以至于惊扰到了春妹妹,请皇上明察!”
说罢,眼角馀光偷瞄一眼身旁的春贵人。
她总觉得春贵人今天登门,似乎是专程过来的。
只是,茶点里的毒虫是谁放的呢?
春贵人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但此刻却只能故作委屈状,泪眼汪汪地对霄帝哭诉道:“启禀皇上,婢妾也不晓得为什么会是这样子……一定是有人心怀不轨,故意想要借安嫔姐姐的手,谋害婢妾。”
说完,更是低声啜泣起来,一副我见尤怜的样子。
然而,面对春贵人一唱一和的表演,霄帝只是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春桃和废后文嫣然她们之间,曾经是亲密无间的主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霄帝心中暗自叹息,他原本对春桃抱有一丝期待,认为她或许与众不同。
然而现实却无情地击碎了这个美好的幻想,让他明白一个残酷的道理:有怎样的主人,就必然会养出什么样的亲信。
霄帝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一抹无奈和失望。
他深知自己不应该再抱有任何虚妄的念头,奢望春桃能够安分守己、循规蹈矩。
毕竟,人一旦被权力和欲望所侵蚀,往往很难回头。
看着眼前这位楚楚可怜的安嫔,霄帝不禁心生怜悯之情。他伸出手,温柔地握住安嫔那柔软纤细的小手,轻声安慰道:“此事无需烦忧,朕自会派遣得力之人彻查清楚。”
说完,他缓缓走到大殿中央的主位上坐下,身姿挺拔如松,散发出一种威严不可侵犯的气息。
春贵人和安嫔见状,也赶忙起身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整个宫殿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之中,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令人感到无比压抑和窒息。
春贵人默默地低下头去,不敢与霄帝对视一眼。
她怎么也想不到,今日竟然会如此巧合地碰上霄帝亲临景华宫。
此刻的她,心生不安,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变化。
毕竟,霄帝一个月才会光临景华宫一次,而且每个月只会来这么一回。
然而,今天他的出现,是这个月的第二次!
这样突如其来的举动,实在令人感到意外和惊讶。
也许,这次不期而至正,会是她重获皇帝恩宠的绝佳机会。
与此同时,安嫔心中不禁暗暗忧虑起来,如果关于茶点那只毒虫的事情,最终无法查出任何头绪或原因,恐怕将会引起皇上对她的不满和迁怒。
就在这时,霄帝率先打破沉默,主动向安嫔发问:“安嫔,小四近来怎么样?”
听到皇帝提及四皇子晏之昭,安嫔的脸庞瞬间流露出一种母亲特有的温柔神情,轻声回答道:“回禀皇上,小四最近开始长牙齿。”
“他特别喜欢咬御厨做出来的磨牙小奶棒,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不亦乐乎呢。”
说到这里,安嫔的语气中充满了对儿子的疼爱之情。
霄帝听闻此言,嘴角也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扬,眼眸之中更是洋溢着满满的父爱与宠溺之意,缓缓说道:“听你这么说来,小四最近挺好,有你这样的生母是他的福气。”
安嫔轻轻地摇了摇头,眼中闪铄着温柔和满足的光芒:“小四,是臣妾身上掉下来的肉呢!能有这样一个可爱、聪明灵俐的孩子,才是臣妾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学会走路、说话,臣妾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春贵人见状,眼珠一转,忙笑着说道:“皇上,这长牙可是好事,说明四皇子康健聪慧。用特制的奶棒磨牙,对孩子牙齿发育极好。”
“婢妾恰好晓得如何做出美味又有益的奶棒,以前三皇子的奶棒,都是婢妾亲手做的呢。”
“不如,婢妾做些奶棒送来给四皇子尝尝?”
安嫔心中一紧,警剔地看了春贵人一眼,却又不好直接拒绝。
霄帝思索片刻,点头道:“恩,那辛苦春贵人了。”
春贵人心中暗喜,觉得自己抓住了机会。
安嫔表面上谢过春贵人,心里却想着春贵人送来的奶棒,绝不能小四碰上一星半点。
殿内气氛看似缓和,实则暗潮涌动,各有各的算计。
霄帝微微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春贵人,缓声道:“时辰已然不早,春贵人也早些回宫歇息去吧。朕尚有要事需同安嫔商议。”
春贵人何等聪慧,当下便领会了皇帝陛下话中的深意,赶忙屈膝行礼,轻声应道:“谢陛下恩典!婢妾这就先行告退。”
言罢,她转身缓缓离去,直至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后。
待到春贵人走远,霄帝方才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安嫔身上。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听不出丝毫波澜,然而其中蕴含的威严却令人不敢忽视:“安嫔,近日来小四所进之饮食,你务必要亲自过问、精心操持才行,万不可假手他人,以免给心怀叵测之人留下可乘之机。”
听到这话,安嫔心头猛地一紧,连忙屈膝福身,恭躬敬敬地叩头回话:“皇上请放心,臣妾深知此事关系重大,自当加倍留意,绝不敢有半点疏忽懈迨之处。”
说罢,她抬起头来,迎上霄帝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眼神坚定而又恳切,表示自己一定会全力以赴保护好孩子周全。
……
春贵人兴高采烈地返回属于自己的宫殿后,马不停蹄地投入到奶棒的精心制作之中。
对于这位心灵手巧的女子来说,制作奶棒简直易如反掌。
但真正需要留意的,却是她身上使用的那种独特香料。
这种香料本身并无不妥之处,如果单独运用,绝不会被人察觉出丝毫异样。
可一旦将其与奶棒搭配在一起食用,并让四皇子同时嗅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时,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四皇子必定会频繁呕吐、腹泻不止!
而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让四皇子陷入痛苦的折磨当中。
接下来,便是春贵人计划中的关键环节。
她要帮着安嫔全心全意地照料病榻上的四皇子,无微不至地关怀他,直到他完全康复为止。
通过这段时间的悉心伺奉,相信一定能够成功唤起皇上对她的关注和重视。
毕竟,在宫廷这个尔虞我诈的环境里,想要重新得到皇帝的青睐并非易事。
可惜的是,春贵人并未察觉到霄帝对她已经有了杀心。
安嫔虽然不喜热闹,但她并不是不懂得防备。
早在春贵人被降位那天起,安嫔便在春贵人身边布下眼线,时刻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机灵的小宫女在暗中盯着她,小宫女看到春贵人笑得一脸得意,立刻回去禀报了安嫔。
春贵人身边的春草一直留意着小宫女的一举一动,当她发现小宫女离开时,并没有将这个情况告知春贵人。
因为春草实际上是霄帝安排在春贵人身边的眼线,她始终对霄帝忠心耿耿。
在此前一段时间里,春贵人与宫外人士之间究竟是如何保持联系的呢?
而且还让那些人,对燕之睿动手,欲除之而后快!
要不是那天遇见长公主,只怕燕之睿死无葬身之地。
后来,惠嫔也因此降为春贵人。
对于这件事情,尽管春草费尽心思,但仍然未能查出任何线索。
正由于此,她甚至遭受了严厉的惩罚——挨了整整三十铁鞭!
若不是霄帝认为春草还有用处,暂时留下了她一命,恐怕此刻的春草早已命丧黄泉。
毕竟,如此严重的渎职行为,又怎能不让霄帝勃然大怒呢?
如今,春草能够重新回到春贵人身旁伺奉左右,完全得益于她要立下了功劳,以赎清罪责。
……
另一边,安嫔得知宫女来报这事之后,静静的思考。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北家与废后的关系,曾经是水火不相融。
春贵人也是废后的陪嫁丫鬟,自然也算是废后的人。
如果北大公子知道春贵人与顺王高侧妃联手,算计他的亲事时,那么北大公子与她可以说是朋友啊。
安嫔很快就有了答案,她脑海涌出一个主意,“玛瑙!你拿着本宫的牌子,出宫一趟。”
“去北大公子的宅邸传个话过去,就说本宫有要事相托,请他帮忙购置一些适合年幼孩童服用的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