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瑙领命离开后,安嫔微微眯起双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她轻启朱唇,声音低得仿佛只有自己才能听见:“春贵人啊春贵人,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别有任何非分之想。”
“若是胆敢动我的小四一根汗毛,哼……本宫绝对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尽管今日霄帝并未开口斥责春贵人,但安嫔可不傻,怎会看不出其中端倪?
霄帝对待春贵人的态度明显与往昔不同,再不复从前那般怜爱有加。
事实上,就连安嫔自己也着实摸不透,春贵人究竟在搞些什么名堂。
明明已有三皇子傍身,为何不好好享受天伦之乐,偏要如此兴风作浪、惹事生非呢?
如今可好,不仅将自己的嫔位弄丢了,被贬为区区贵人,更落得个声名狼借的下场。
然而即便已至此般田地,这女人竟然还是不知悔改,依旧我行我素,丝毫不懂收敛锋芒、夹着尾巴做人。
难道真当皇帝毫无脾气不成?
莫非觉得圣上仁慈宽厚,便不会对她痛下杀手么?
废后是怎么死的,春贵人不是亲眼见证过吗?
简直就是愚不可及!
安嫔越想越是气愤难平,只觉得胸口象是被一块巨石堵住一般,闷得透不过气来。
她自认进宫以来,不曾与春贵人交过恶。
结果,春贵人竟把主意打到小四身上,这世间怎会有如此毒蝎心肠的人?
春贵人又不是没有孩子,她也是为人母的女人,竟如此狠心对连牙齿都没长齐的幼童动手!
她连畜生都不如!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帕子,力道之大仿佛要将那柔软的布料捏碎似的。
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种烦闷感愈发强烈起来。
正在此时,一阵轻微响动传入耳中,原来是贴身宫女珊瑚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只见她轻移莲步来到近前,而后俯下身去,把嘴唇贴近安嫔耳畔,压低声音说道:“启禀娘娘,方才奴婢得到一则消息……”
听到这话,原本满脸怒容的安嫔瞬间敛起神色,转头看向珊瑚,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疑惑之意,“什么消息?”
果然,只听珊瑚继续说道:“听说春贵人今日领着三皇子前往御花园游玩,但不知怎的,三皇子在嬉戏玩闹时,竟不慎撞至秦采女身上。”
说到这里,珊瑚稍稍顿了一顿,接着又道:“可谁能料到,这春贵人非但没有半点歉意,反而还强词夺理、胡搅蛮缠,甚至对秦采女动手了!”
“最后,春贵人用位份罚秦采女在御花园跪两个时辰。”
话音刚落,便见安嫔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笑容,冷哼一声道:“哼,她还真是片刻都不得消停啊!”
她缓缓起身,在屋内踱步,眼神变得冰冷,“既然她这般嚣张,得让她知道,后宫可不是她能肆意妄为的地方。”
曾经,因为霄皇对她多有宠爱和庇护,无人敢轻易招惹春贵人、为难她。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情况已然大不相同。
也是时候,让春贵人清醒清醒。
也该让曾经受气的妃嫔,好好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气。
想到这里,安嫔微微一笑,唤来身旁的心腹太监——小金子,并压低声音向他下达指令:“去安排人手,把春贵人责打、罚跪秦采女一事,夸大其词地传递给乐贵妃知道。”
“毕竟,掌管责罚是乐贵妃的职责,什么时候轮到小小贵人,越俎代庖了?”
“还有,通知平素里跟春贵人有些许争执的妃嫔们,让她们一起推波助澜,火上浇油一番。”
小金子闻听此言,立刻躬敬应诺,然后转身离去执行任务。
待得小金子走后,安嫔悠然自得地重又坐回到椅上,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而得意的笑容。
她暗自思忖道:且看这春贵人究竟还能耍弄些什么样的花招吧!
这般不识时务,看不清楚局势,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啊!
安嫔微微蹙起眉头,目光转向一旁的珊瑚,语气带着一丝疑惑问道:“珊瑚啊,你有没有觉得春贵人最近的行为举止,是否太过反常了些?”
珊瑚赶忙附和地点头道:“可不是嘛,主子您说得极是!”
“那春贵人如今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样,做事毫无章法,尤如强行降智一般!”
安嫔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沉思片刻后继续追问道:“你说,会不会有什么内情?”
珊瑚稍稍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说道:“奴婢这里倒是有个小道消息,只是不确定真假。”
安嫔闻言眼睛一亮,“快说,本宫恕你无罪。”
珊瑚呼吸微促,随后轻声说道:“这个消息,还是从浣洗宫女那里得来的。”
“当时奴婢看她可怜,便赏赐了她一两银子,结果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感激涕零,将自己知道的那件事告诉了奴婢。”
“据她所说,在禧贵人尚未被贬入冷宫之前,她身旁伺候的贴身婢女清风,曾经和春贵人一同出现在听音阁附近。”
“两人交头接耳,不知道谈了什么!”
安嫔闻言,抬了抬手,制止珊瑚继续说这件,“此事不要再提,不管真假都与咱们没关系。”
“在宫里知道的越多,不见得是好事。”
珊瑚连忙称是,不敢再多言。
安嫔靠在椅背上,心中却已开始思索起来。
若是这消息属实,春贵人与禧贵人婢女清风有交集,这背后必有隐情。
禧贵人前脚被打入冷宫,春贵人后脚就来她的景华宫,太巧合了吧?
巧合的事不是没有,只是让人心生疑念的巧合,必然不是巧合,而是精心布局出来的。
安嫔挥了挥手,“珊瑚,去盯着乐贵妃那里的,看看她如何处春贵人的。”
“是,主子。”
珊瑚乖乖应下,然后离开。
……
没过多久,乐贵妃那边便收到了消息,气得柳眉倒竖。
她本就看不惯以前惠嫔,仿似幽谷兰花的模样。
如今降为贵人了,竟开始嚣张跋扈,还敢越权行事,这简直是不把她这个掌管六宫之事的贵妃放在眼里。
乐贵妃当即派人去把春贵人叫来,春贵人还不知自己在御花园干的事,已经传到乐贵妃的耳朵。
春贵人刚一进去,便被乐贵妃笑眯眯的打趣道:“春贵人,你今日好生厉害啊。”
“在御花园责罚秦采女,倒是不知你何时拥有宫权了?皇上怎的不曾通知过本宫呢?”
乐贵妃的问话,春贵人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要收拾自己了!
春贵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贵妃娘娘,是婢妾错了。”
“三皇子的手心擦伤了,是婢妾是爱子心切,一时没控制好情绪,才会责罚秦采女,求娘娘宽恕婢妾。”
乐贵妃冷笑一声,“爱子心切?”
“春贵人,你可真是会找理由啊。”
“三皇子擦破点皮,你就能无视宫规,直接对秦采女动手,还越权罚跪。”
“若日后三皇子有个大闪失,你岂不是要血洗后宫?”
春贵人额头冷汗直下,拼命磕头:“娘娘息怒,婢妾再也不敢了。”
乐贵妃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慢条斯理道:“本宫本也不想苛责你,只是你这行为,实在有失体统。”
“为了后宫安宁,本宫不得不公平公正处理。”
“来人,将春贵人禁足一月,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另外,你折辱秦采女一事,你得给予赔偿才是。”
“采女俸银不多,本宫便罚你赔付秦采女一年俸银,你可有异议?”
春贵人一听,心中大骇,却也不敢反驳,只能点头,“婢妾认罚。”
在御书房的霄帝,听着乐贵妃前来禀告此事。
霄帝听闻后,面色微沉,对御前总管李多福说道,“春贵人如此行事,你去传旨,着降为采女,让她好好反省。”
李多福领旨前去,春贵人听着自己再次被降位份,这比打入冷宫更让人绝望。
她知道,自己的处境愈发艰难了。
各宫妃嫔在自己宫中听闻此事,只觉得大快人心。
春贵人,不,该叫春采女了。
她在御花园耍的威风,直接吃不了兜着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