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烟味。
纪柏渝局促地站在厅中央,双手紧张地绞着破烂的衣角,身上的黑灰与血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显狼狈。
他时不时抬头望向厅门,眼神里满是焦灼与不安。
厅外的庭院里,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急促的节奏打破了深夜的静谧。
守在厅外的兵卒与官吏们闻声而动,纷纷整了整衣冠,垂手肃立。
当三道身影出现在庭院门口时,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参见游刺史!参见乙弗长史!参见高参军事!”
为首的游朔安身着官袍,腰间束着玉带,虽已年过四旬,却依旧身姿挺拔。
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显然是从睡梦中被紧急唤醒,但此刻眉头紧蹙,眼神锐利,全然不见半分慵懒。
听到下属的行礼声,他摆了摆手,语气急促:“免礼免礼!”
随即目光扫过厅门,焦急地问道:“人呢?带来消息的人在哪里?”
一旁的官吏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禀:“回刺史,人就在厅内等候。”
“快带我们进去!”游朔安说罢,率先迈步朝着厅内走去。
身后的长史乙弗枫与中兵参军事高临越,紧随其后。
三人快步走进厅中,目光瞬间聚焦在纪柏渝身上。
游朔安上下打量着他衣衫褴褛的模样,以及脸上凝结的黑灰与血迹,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问道:“就是你带回消息,说城外庄子上的那些农户反了?”
纪柏渝见状,连忙双膝跪地,磕了个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正是小人!”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神色,“小人是拼死从庄子上逃回来报信的,若不是跑得快,恐怕早已成了那些反贼的刀下亡魂!”
游朔安走到厅中的案几旁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声道:“起来回话!”
“给本官详细说说,庄子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农户为何突然造反?”
纪柏渝缓缓站起身,双手依旧不停地颤抖。
一想到当时的场景,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边哭边说道:“回刺史大人,今日天刚黑下来,原本平静的庄子突然就乱了!”
“那些平日里看似老实的贱民,不知道受了谁的挑唆,趁着夜色突然暴起!”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镰刀,还有一些藏匿的柴刀,像是疯了一样冲向,各个庄子的管事住处!”
顿了顿,似乎在平复内心的恐惧,声音哽咽着继续说道:“小人当时正在厨房帮工,听到外面传来喊杀声,赶紧跑出去看”
“只见管事的被几个农户按在地上,一锄头下去就没了动静!”
“紧接着,他们就开始抢库房里的武器和粮食,凡是阻拦的人,都被他们活活打死!”
“整个庄子瞬间就变成了人间炼狱,火光冲天,哭喊声响彻云霄!”
乙弗枫听到这里,脸色骤变,忍不住追问道:“你可看清为首的是谁?”
“那些农户大概有多少人?”
纪柏渝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茫然与恐惧:“小人当时吓得魂都没了,只顾着逃跑,哪里看得清为首的是谁!”
“不过粗略一看,至少有几千号人!”
“他们聚集在一起,浩浩荡荡的,沿途还在不断吸纳其他庄子的农户,恐怕现在人数已经更多了!”
厅内烛火跳动,将游朔安的身影投射在身后的屏风上,忽明忽暗。
他端坐在案几旁,双手交叠置于案上,双眼微眯,目光深邃地望着地面,仿佛要将地砖上的纹路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