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兄弟慢走!”
看著汪庆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冷子兴嘆息一声,衝著贾雨村深深一躬道:“原想著,出去喝个酒,给他梳拢个清倌人,好趁热打铁,帮雨村兄討个准信,不成想,到底还是让雨村兄失望了。”
“誒!”贾雨村连忙摇头道,“为了我的事,麻烦冷贤弟劳力伤神,忙前忙后,贾某实在感激不尽。”
说到这,他作势躬身,冷子兴连忙一把拉住,情真意切道:“不敢不敢!在下一介商贾,蒙雨村兄不弃,愿意折节下交,小弟敏感五內,岂敢受进士老爷如此大礼!”
说到这,他面露唏嘘道:“只可惜,丈人、岳母虽为荣府管事,到底人微言轻,未能帮到兄台,实在心中有愧。”
“冷贤弟言重了!今日若非冷贤弟,为兄都不好意思开这个口,虽说未有准信,但好歹也开了个好头,相助之义,铭记於心,若有朝一日能够得偿所愿,必不会忘了贤弟。”
“是金子总会发光,雨村兄大才,定不会被埋没。”
冷子兴愈发谦卑起来,他之所以不遗余力为贾雨村筹谋,自然也有他的盘算。
商人地位低下,若没有靠山,只会沦为別人眼里的盘中餐,更遑论將生意做大。
倘若寧荣二府依旧煊赫,纵然周瑞两口子只是小小管事,也足够庇护他那点生意了。
可既然能看出寧荣二府的颓势,当然需要未雨绸繆,留个后路。
本就有功名在身,又交情不错的贾雨村,自然是最好的投资对象。
甚至,巴不得能多出点力,多点银子,好让贾雨村多承点情。
只可惜汪庆,偏好那一口
想到这,他连忙道:“可惜汪百户不近女色,否则,小弟送他个扬州瘦马,这事多半也就妥了。”
他当然知道汪庆並非不近女色,可酒桌上他虽然儘量表现的透明,但贾雨村未必看不出他揣著明白装糊涂。
虽然,有此地无银之嫌,但冷子兴八面玲瓏,自然看出贾雨村让娇杏陪酒的用意。
他生怕贾雨村抹不开面子,这么说,也是给他一个台阶。
贾雨村闻言,面如便秘。
冷子兴却视而不见,继续道:“他既不缺钱,又不好色,多半是重情重义之人,雨村兄不妨从这方面入手,儘量坦诚相待,想来不难打动他,小弟在扬州还要待上个把月,这期间若需要作陪,儘管开口。”
“贤弟一语惊醒梦中人!”贾雨村长吁一口气,笑道,“恐怕要给贤弟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冷子兴忙不迭道,“小弟年前便要返回都中,雨村兄若能早些办妥,还能让岳母在王夫人面前,说上几句好话,儘量给兄台谋个好缺。”
“大恩不言谢!”
“那小弟就先告辞了!”
距离贾雨村家两条街外的一处暗巷,汪庆衝著黑暗中走出来的沈从道:“怎么样?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一切正常。”
“叫弟兄们別躲了,都出来吧!就要宵禁了,咱们快点回去。”
“是!”
沈从打了个呼哨,十来个手下陆续聚拢上来,一行浩浩荡荡,直奔盐司衙门。
来到衙门前,见一片平静,汪庆方彻底放心来。
刚走进大门,却见韩青迎了上来。
“大人,你回来的正好!”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没出事!”韩青连忙掏出一封信道,“刚才有个小乞丐,偷偷摸摸把这个塞在门下,正好被咱们的暗哨发现。”
汪庆接过一看,上面写著林海亲启』,连忙问道:“人呢?”
“押在后头呢!大人可是要问话?”
汪庆考虑了一下,道:“不急,等我把这封信给林大人看过再说!”
既然鬼鬼祟祟的安排小乞丐送信,必然有什么问题。
不该问的別问,免得惹祸上身。
汪庆拿著信,敲开了后院的大门。
跟著下人一路来到书房,双手捧信,躬身道:“適才暗哨发现有个小乞丐將这个塞进门內,卑职已经將人扣下,不敢擅自做主,特来稟告大人。”
林如海接过信,瞄了一眼信封,耸了耸鼻子道:“喝酒了?”
“是!贾西席邀请卑职去府上做客,实在推脱不过,大人事忙未敢打扰,已经稟告了夫人,又外松內紧,加了一班岗。”
“不错!难为你没忘了正事,知道赶在宵禁前回来。”
林如海讚许的点了点头,正欲拆信,又摆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
“大人!”汪庆並未就此离开,反而躬身,欲言又止道,“送信之人鬼鬼祟祟,卑职担心做了手脚,大人还是小心为上。”
“呵呵呵!”林如海笑道,“这么一封信,莫不是还能藏有什么机关不成?”
“大人行得端坐得正,宵小之徒却手段卑劣,卑职在话本里看过,书中藏毒的故事。”
汪庆將大拇指往嘴上一抹,道:“大人看书有没有这个习惯?”
传闻严世藩看书爱舔手指,因此被人下毒。
虽说,严嵩都还没出生,但也不妨碍汪庆假借话本之名。
他倒不是真的觉得这信有什么问题,毕竟,厚度摆在那,也用不著舔手指翻页。
不过,汪庆虽然不关心林如海的死活,但这封信终究是自己拿来的,小心无大错,还能藉此显示忠心和细心。
林如海闻言,看向汪庆的眼神,愈发透著欣赏,笑道:“没想到你一介武夫,竟也心细如丝,既然如此,便去打一盆水来,待我看过此信,正好洗手。”
“是!”汪庆领命出去打水。
林如海边走边將信拆开,来到书案前,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抬头看了眼被汪庆掩上的大门,不禁哑然失笑。
他摇了摇头,低头看向展开的信纸,只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便瞬间凝固,面如死灰,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双手颤抖的抓著信纸,將信中的內容看完,方无力的瘫倒在椅子上。
似乎陷入了艰难的抉择,林如海胸口起伏不定,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变幻莫测。
沉吟良久,直到一声:“大人,水打来了。”
林如海方才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怔怔的看向书房的大门,神色复杂道:“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