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敏遭劫那晚,烧信时,林如海便觉得烟味太重,只当是倭寇用的纸张过於粗糙导致,没想到竟然是毒。
若当时汪庆在场,能够如今日这般提醒一句,多少能够引起自己的警觉,哪怕依旧吸入少量毒烟,及时找大夫医治,未必不能救治。
如今,时隔两个多月,对方既然信誓旦旦来信,恐怕除了解药真的无药可救了。
想当初,他指真倭为假倭时,还觉得看破了对方的连环计,为此沾沾自喜,却万万没料到,自己才是对方最终的目標。
这是算准了,他不敢留下有通倭嫌疑的信件,只会亲自销毁啊!
看著推门而入的汪庆,林如海愈发悔不当初。
汪庆端著水盆进屋,一抬头,正迎上林如海懊恼、悔恨的目光。
后悔什么?不该引狼入室?
做贼心虚的汪庆,不禁一突,心里暗自打鼓,莫非自己勾搭贾敏的事,被林如海知道了?
不过打个水的功夫,屋內又无旁人,只可能是那封信出了问题。
汪庆后悔没先行查看,嘴上却故作镇定道:“水打来了,大人若看完了信,便洗个手吧!”
林如海重重的吐了口浊气,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放著吧!”
什么意思?
汪庆愈发不安起来,忙旁敲侧击道:“莫非是大人哪位好友在故弄玄虚?”
“你先下去吧!”
“那送信的小乞丐如何处置,还请大人定夺。”
林如海意兴阑珊道:“若能问出让他送信之人,再来向我稟报,若问不出就放了吧!”
“是!那卑职就先行告退了。”
汪庆见摸不清林如海的態度,便趁机开溜,可终究心中不安,临走时,又试探著补了一句:“大人可千万別忘了洗手。
不料,话音未落,却听林如海忽然道:“等等!”
“大人还有何吩咐?”
“你出去的时候告诉林之孝,让他明日一早,將上回给夫人看病的大夫请到我这来,我要问问夫人情况!”
他终究还抱有一线希望。
汪庆听闻林如海要找给贾敏问诊的大夫,心里愈发七上八下,强行按捺住心里的忐忑,道:“卑职知道了。”
出了门,冷风一吹,他方稍稍平復了情绪。
只是,脑袋冷静下来,心中却越发疑惑起来。
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若真的是告发自己和贾敏,谁又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若说求財,应该威胁自己或者贾敏,若想邀功,便不该藏头露尾。
难道仅仅是出於忠心?可府里如今都是贾敏的陪嫁下人。
不对,还有林如海的几房妾室。
只有她们才会在这种情况下获利。
可是,虽然怀疑的对象有了,但林如海的操作,却著实让他费解。
即便他不愿听信一家之言,也不该將请大夫的事告知自己。
莫不是为了保全顏面,不愿声张?
这样倒也能说得通。
只是,眼下林如海为了保全顏面,不曾兴师问罪,难道就真能咽的下这口气?
地位悬殊,他又在林如海手底下,若真的想报復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反正这是古代,虽然有户籍制度,但只要不进城,找个地方一猫,也不怕被人找到。
不过,林如海虽然没几年好活,可自己毕竟有军职在身,辞职又怕打草惊蛇,一旦开溜,必然会被做逃兵处理,以后再想出头可就难了。
要么,乾脆逼上梁山,看看能不能做大做强?
只是,不论选哪一种,跟红楼里那些鶯鶯燕燕,恐怕此生无缘了。
如何选择,可以慢慢考虑,但仇,现在不报,以后只怕连仇人都找不到。
想到这,他甩了甩脑袋,先找到林之孝,把林如海的吩咐告知对方。
隨后,將彭五、沈从、韩青三人找来,仔细翻看了府里各处门禁的出入记录,並详细询问了一番。
可问了半天,却没有丝毫头绪。
他这才想到送信的小乞丐,原本,他也没抱太大希望。
不成想,对方却忙不迭的道:“小的虽不知道送信之人是谁,却知道他常去一个地方。”
“哦?哪里?”
“就是离小的乞討不远的洋和尚家。”
“洋和尚?”汪庆一愣,“西洋传教士?”
小乞丐连忙道:“是是是!那洋和尚经常会施捨些吃食,小的便经常去他家附近,看过那人好些次”
“是男是女?”
“男的!”
汪庆不由为之一振,倘若里头还有什么弯弯绕绕,未尝不能倒打一耙。
“再看见他,你还能认得吗?”
“认得!”
“好!你先下去吃饭,明日一早,你照例去那边乞討,我会让人在附近盯著,再看见他,你就给个暗示。把事情办好了,以后你也不必再做乞丐了。”
让人带著小乞丐下去吃饭,他又找来手下。
翌日,天没亮,几个乔装打扮好的手下,便带著小乞丐出了府衙。
可一连等了五、六日,都没有送信之人的消息。
正当汪庆担心夜长梦多,打算趁著太阳未落山,找个藉口出府,好赶在城门关闭前开溜,却见沈从鬼鬼祟祟的进来。
“大人,人绑来了。”
“在哪?”
“就在西南角的杂物房。”
“没被人看见吧?”
“没有,弟兄们一路跟到没人的地方,才敲了闷棍,拿麻袋装了,用车送进来的。”
汪庆闻言,直奔西南角杂物房而去,半道又问了问对方的衣著打扮等一些细节,方对沈从道:“事关机密,我一个人问话就行,你一会带人远远的守著。”
到了杂物房前,方冲门口的手下努了努嘴,待到手下远远的戒备。
他方推门进入杂物房,衝著地上的麻袋就是一脚。
“强人饶命!小人愿意钱买命!”
“哦?”见对方误以为遭遇打劫,汪庆乾脆將计就计,“你能出多少银子?”
“五不,八百两只要好汉放了小的”
“那可不行,不如你仔细想想,有没有人肯替你先出了这笔银子。”
“有!有!”
“说!”
“好汉只要能將小人身上的汗巾子,交给柴府的白姨娘,告诉她顾嘆有难,她定会出送上赎银。”
“柴府?哪个柴府?”
“就是四大盐商之一的那个柴家。”
听到跟盐商扯上关係,汪庆不免暗自嘀咕,莫非自己猜错了?
於是继续套话道:“少拿话誆我,八百两可不是小数目,那位柴府的白姨娘会为你出这么一大笔银子?莫非想引我去自投罗网?”
说话间,他又是一脚上去。
麻袋里顿时哭天抢地:“不敢!不敢欺瞒好汉,小人与白姨娘本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只因舅母贪財,將她送进柴府做妾,小人便在表妹的引荐下,进府做了管事”
汪庆继续套话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柴府我是不会去的,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別的想好的?”
“好汉爷饶命,真的没了,小人对表妹一往情深,否则也不会投身柴府,还请好汉明鑑吶!”
得!还是一对苦命鸳鸯。
不过,这倒好办了。
汪庆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了当道:“信是谁让你送的?”
“什么信?”
“怎么?这才几天,就忘了给盐司衙门送过信了?”
“你到底是谁?”
“你跟白姨娘的事,想必柴家还不知道吧?你猜猜看,他们会不会念在你保守秘密的份上,放过你那位表妹?”
“好汉饶命,不关表妹的事!”
“说不说?”汪庆不为所动。
“我说!我说!是苏先生让小人送的。”
“哪个苏先生?”
“就是为小人洗礼的那个西洋教士。”
原以为这货是柴家下人,鬼鬼祟祟的前来送信,极有可能是勾结倭寇的盐商,没成想,竟然还牵扯出了传教士。
汪庆一时间也无从判断对方是否在弃车保帅,只能继续道:“信里写的什么內容?”
“这个小人真的不知,因小人担心跟表妹的事情暴露,时常去苏先生那里懺悔,他告诉小人,只要把这封信送去盐司衙门,不但可以为小人和表妹赎罪,还能蒙主庇佑。”
“你若不知信中內容,为何不亲自送信,而让小乞丐来送?”
“大人明鑑,小的是柴府之人,担心被衙门中人认出身份,告诉柴老爷小的给盐司衙门送信,会怀疑小人图谋不轨”
听到这,汪庆陷入了纠结。
信中的內容无法知晓,便不能排除,那所谓的苏先生,是受林如海妾室的委託。
不过,这人柴府管事的身份,倒是可以大做文章。
想到这,汪庆把心一横,带上待命的手下,出了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