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陷害御史陈学绎、私扣私卖货物等罪,两浙路转运使郭琇被发配沙门岛,永不叙用。
因指使范应纯毒杀三司吏人和徐评,贺正廷被刺配沙门岛,同郭琇一道终生囚禁。
两人同一天启程,由狱卒押着,形单影只,一身布衣,离开汴京。
没有人来送他们,两个人孤单单的站在城门口,回头望向汴京,郭琇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原以为,我会在这呆一辈子,官至中枢,再封个寄禄官职,一辈子留在汴京,没想到……唉”
贺正廷在一边听见郭琇的叹气,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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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正廷的母亲、妹妹早已回湖州老家,舒国公一家也早已离京。他孑然一身,站在城门口,突然想起,自己当年曾在这里讥讽齐元伯的样子。
“真是报应不爽,此一时,彼一时啊,”贺正廷心里想。
“贺大夫是后悔了么?”
突然,身边一个声音响起,将贺正廷吓了一跳。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子宁。
“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来送一送贺大夫,”说着,子宁对他微微一笑,又递上一个包袱,“这是我家公子托我带给贺大夫的,不值什么,只是一些换洗衣物。沙门岛苦寒,贺大夫娇养惯了,怕是会住不惯。”
说着,子宁走近了一步,向他耳边轻声道,“不过贺大夫放心,我们会关照狱卒,让他们好好照顾着。”
贺正廷瞪大了眼睛,心中愤恨难消,“你们……我已落得这步田地,你们还不敢放过?”
“哎,贺大夫可不要曲解了我们的意思,你瞧这包袱里,可都是好衣裳,若是沙门岛狱卒无理,你大可将这些东西拿去贿赂他们。这也是我们一番心意,你可不要推辞呀。你没瞧,郭运使两手空空,我们可没有给他拿这么贵重的东西。”
“你们为何单单给我?”
“哎,贺大夫你虽然为人狠毒,但在金钱上面,你却是个清白的。不像他们,”子宁向郭琇一努嘴,
“他们成年累月贪得太多了,我家再送什么东西,人家也瞧不上。贺大夫你不同,我们送的衣裳虽不是丝锦,却也能卖个七、八贯钱了,对于贺大夫你来说,这可是一笔大财。你是不会拒绝的,是不是?”
听子宁这番话,贺正廷只恨得咬牙,但他想着自己确实一无所有,带上这些,也许在沙门岛能够用得到,就只能忍着恨意,勉强接了过来。
“贺大夫慢行,沙门岛路途遥远,你一介书生,可千万不要死在半路上呀。”子宁又笑着补了一句。
“哼,你们且放心,想让我死,还早着呢。”
贺正廷对子宁说了最后一句,然后转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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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犯人,四个狱卒。
一行六人才出了汴京城不远,后面传来车驾的声音,还伴随着有人呼喊。
原来,是郭琇的大娘子赶着来送他,大娘子已经哭得抬不起头,
“官人,你多年攒下来的那些家当,全被收了去,咱们家……咱们现在是一份地契都没有了,一贫如洗呀。”
旁边有看热闹的百姓忍不住冷笑,
“一贫如洗?这位大娘子金尊玉贵的样子,怕是没有过过真正百姓的日子吧?你眼里的一贫如洗,在我们看来,就是过年的好日子了。”
听见百姓的嘲笑,郭琇脸上通红,心里连连叹气,
“娘子不必忧愁,你或回娘家,或回怀远老家去。咱们怀远郭家族里还有不少人,不会亏待你的。”
“我哪有脸回去?你抛下我们一大家子二十多口人,我们到哪里,人家瞧着都是个大累赘。”
郭琇挽着娘子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
“娘子你莫忘了,咱们在怀远老家安置了一些房产和铺子,你们回去点算了,过日子总是不愁的。”
“那官人你……你怎么办?”
“我么?!”郭琇苦笑了一下,“若天恩开释,我还能回来与你们团聚。若无那一日,家里就仰仗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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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琇和贺正廷分别踏上了赴沙门岛的旅程。
曹茚、韦骥分别被罚铜、削职、流放,从汴京赶了出去。
自然,韩晚曾贿赂给他们的东西和银钱,也被悉数抄没了回来。
韦骥走的时候,只随身带了一个下人,哭哭啼啼,一步三回头。
曹茚比他好一些,亲戚帮他雇了一辆驴车,下人赶着驴,他坐在车里,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汴京。
曹茚本想叫韦骥同他一起坐车,但被韦骥拒了,
“我发了愿,逢庙烧香,遇观添灯。我要好好儿地拜神求佛,祈求真人菩萨饶恕我身上的罪孽。”
曹茚听了,也没再劝他,只叫人给韦骥拿了些进补的药,
“咱们流放的地方极湿冷,这些东西你拿上,不论如何,先保住命,小心身子。”
这两个人,一个哭着,一个叹着气,相继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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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都尉钱惟郎已同公主和离,现在是庶人,他被抄了家,将数年来贪墨的财产清算后,如数还给杭州行会。
钱惟郎站在汴京城里,突然有些恍惚,他竟不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去。
公主府已经没有他什么事了,钱家的人也早离开了汴京。
他现在竟然变成一个流离失所的闲汉。
钱惟郎在街上飘了半日,突然转向新曹门,出城而去。
从此以后,汴京城里,再没见过这位钱驸马,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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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陵的崔秀才作为从犯,被学政免了他的功名。因他是受人利用,御史台并没有追究他的罪责。
崔秀才,不,现在应叫他崔小哥,或是崔庶人。
他身无长物,又被免了功名,只得灰溜溜地离开了汴京,临走却也不忘去专程拜访秦明羽,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我要谢谢秦员外救我,若不是你,恐怕要等到缉司官上门拿我,那时,丢脸可就更大了。”
秦明羽客气了两句,问及他的打算。
“母亲写信说,族中耆老恼怒得很,妹妹也遭人耻笑……唉,我原本的一番好意,竟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也罢,我回去了,母亲和妹妹也是难堪。我想了,我要到金陵去,听说那里有间学堂。我可以一面读书,一面帮先生做事。总之,不能再丢我博陵崔氏的脸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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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鬼樊楼的陶雾,因多年参与私运、私卖官茶和细色纲,被判了流放。
他在离开汴京前,为了立功,主动将自己在鬼樊楼的多处暗桩说了出来,并叫来自己曾在军中的兄弟,请他们协助御史,一举清除了鬼樊楼地下水道的污秽,免除了汴京地下水的隐患。
一切都结束了,而对于白玉堂和展昭来说,一切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