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江滨回来后,在家里躺了整整三天。
他被吓掉了魂。
一是在赌场里挨了一顿毒打,二是见识了阴鱼爷种种邪祟手段。
他跟十年前的我一样,发起了高烧,说着胡话。
老妈心疼坏了,又是煮姜汤,又是拍着他的衣服叫魂,忙前忙后。
看着她这个样子,我不由得想起十年前,她也是这么为我操心。
三天过去之后,二哥才终于退了烧醒过来了。
他三天三夜没吃东西,大声喊饿。老妈给他煮了一大碗肉丝面,他狼吞虎咽,连汤都喝了个精光,海碗见了底。
吃饱喝足之后,他看着我欲言又止。他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这眼睛滴溜乱转,肯定在琢磨着什么歪主意。
而我手里把玩着那个长腿美女的耳环,淡淡地看着他,看他要耍什么花招。
他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问道:“老幺,那天晚上咋回事啊?那些纸人,还有那个僵尸,你怎么弄死的?”
“我有我的办法。”
“你教教我呗?以后我在外面闯荡江湖,也可以长你的面子。”
“你想学啊?那你在长江里泡十年。”
“咱们都是兄弟嘛,不要说这些见外的话,你就告诉我呗,我知道你有秘密的。”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你只需要知道,这几天爹妈为你操碎了心,你以后少在外面惹是生非。”
二哥显然把我的话当做了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
他凑过来说:“我听那个老东西说,你十年前在长江里捡到了宝贝,而且把那宝贝给吞掉了,所以变厉害了,是不是?咱们都是一家人,你现在有板眼了,教教我呗。教会了我,我去澳门赌一把,想赢多少赢多少,带着咱们爹妈吃香的喝辣的,那不是爽歪歪?”
“阴鱼爷那种本土的角色你都惹不起,还想去澳门?”
无论他说得如何天花乱坠,我都不会答应。
虽然龙珠这种东西我没法吐出来交给他,不过《九渊龙书》上的东西虽然可以传授,但他这种人心术不正,传给他只会害人。
二哥的脸阴沉了下来,他说:“你的法术,是歪门邪道,求我学我都不学。要么会折寿,要么会变成傻子。但是,钱,得给我。”
“什么钱?”
“那天晚上我听到了,那个阴老鬼说了,十年前老爸为了救你,把自己的命卖给了他。”
我心中一痛。这二哥别的没听到,就听到这个了。
“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老爸是咱们兄弟三人的老爸,他为了救你把命都搭进去了。你现在厉害了,能挣到钱,都是老爸的功劳。老爸是咱们三个人的老爸,所以你挣的钱,是老爸用命换来的,咱们兄弟三人都有份。上次你挣了5万块,得分我三分之一!也就是一万六千七。不过我也很大方,分我一万五就行了。”
我看着他样子,直接气笑了。
“江滨,你真是个人才。”我站起身来,揉了揉手腕。
二哥吓得往后一缩脖子:“你想干什么?想打我吗?妈在这里你都想打我?我看你被鬼附身了,你不是我三弟!爸,妈,快准备黑狗血,泼他一身。”
我确实想揍他。
但这毕竟是家里,打了他爹妈肯定会伤心,还要在我耳边唠叨半天。
对付这种人,我就算动手也掉价。
还好,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时我看到院外闪过几个熟悉的身影,便叫道:“外面的那个谁,进来一下。”
一尊大汉带着两个小弟,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正是赵癞子,还有他的两个小弟:一个是那个光头大汉,一个是上次被红衣新娘红玉附身的二狗子。
现在赵癞子对我毕恭毕敬,以我的头号马仔自居。
“江拐子,您吩咐。”赵癞子进门后对我点头哈腰,然后递上一根烟。
我没有接烟,而是指了指屋子里的二哥说:“癞子,这是我二哥。最近他手头有点紧,想找我借钱去赌博扳本。你也知道,十赌九输,可是我的话他听不进去,而且我嘴巴笨,不会管教人。你是道上混的,你帮我跟他聊聊。”
赵癞子是什么人?
他是江边的沙霸,混社会的滚刀肉。
一听这话,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转过身面对二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变得一脸凶相。
“哟,这不是江家老二吗?听说你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就差点卖屁股还债了。现在长本事了?坑自己家人的钱?”
赵癞子从腰间摸出一把蝴蝶刀,在手上挽了个刀花,眼花缭乱。
接着他用蝴蝶刀贴着指甲缝剃着泥,一边剃一边慢慢走向二哥。
“走,咱们出去聊聊。万一把这弄脏了,还得江哥打扫。”
二哥这种人就是典型的窝里横,在家里敢跟我大吼大叫,见到赵癞子这种真流氓,立刻就怂了。
“癞子哥,误会,误会呀”二哥脸刷白。
“误会你个屁!江哥是我的恩人。他的钱那可是刀口上舔回来的,这种钱你也敢惦记?我看你是皮痒了,走,我给你松松皮。”
赵癞子一脚踩在凳子上,一刀插在桌子上,刀尖正好扎在二哥刚才吃面的碗里,把碗扎了个透。
“江老二,我赵癞子把话放这。你以后敢再跟我家江哥提钱的事,或者再敢出去赌,我就把你的指甲盖一片一片地掀开,再往里面撒盐。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我不赌了,我错了,我也不要钱了!”
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
我摆摆手说:“你们跟他出去聊吧。吵得我脑仁疼。”
赵癞子给两个小弟使了个眼神,二狗子和光头架起二哥就往外面拖。二哥向爹妈求情,爹妈低着头假装没看见。接着外面传来几个清脆的巴掌声。
片刻之后,赵癞子又回来了,搓着手,一脸神秘。
“江哥,我今天来是有个东西想给你看。”赵癞子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子。
“这是啥玩意儿?有点眼熟。”这袋子有一股熟悉的纸钱味道。
“那天晚上你不是去找那个阴鱼爷去了吗?我跟几个兄弟想去帮忙,但是听您的吩咐我在外面守着。我派了光头和二狗子过去支援。他们刚过去就看到一个老头拼命往林子里狂奔,估计是被你降服了。他跑得太急,摔了一跤,掉了个东西,光头把这玩意儿捡回来了。”
居然是阴鱼爷掉下来的东西。
我打开一看,里面有两样东西:一个是罗盘,一本是笔记。
罗盘是木质的,上面刻着天干地支,厚厚包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笔记是一个黑色的油布皮本子,巴掌大小,上面有不少油渍和血迹。
我翻开一看,字倒是不少,还有很多手绘的地图和符咒,原来是阴鱼爷这十几年的工作记录。
前面记载的大多是一些坑蒙拐骗的手段,中间有养小鬼、炼水尸的心得,这些我都不感兴趣。
我往后翻,翻到最后几页,看到了感兴趣的东西。最后一页画着一张图,标了个位置,就在我家附近三十里的长江下游,那个地方叫“黑棺涡”。
笔记上说:“此处是极阴之地,方便养尸。阴鱼爷在十年前得到一具百年不腐的铁骨尸,沉于涡眼之处,以种种秘法练就。十年期满,尸骨化玉,可得‘尸玉髓’。以此物洗练凡骨,可重塑丹田,再续断路。”
看到“尸玉髓”三个字,我体内的龙珠震动了一下。
所谓的尸玉髓,就是水之精华与地脉灵气结合的产物。
虽是用尸体养出来的带着阴气,但确实是大补之物。对于我这种修炼者来说,更是如此。
现在我修炼《九渊龙书》还处于通窍期。虽然打通了部分经脉,有了一点龙气,但肉身还是肉体凡胎。
想要更进一步达到下一个境界,洗髓境,需要大量的天材地宝来强化骨骼经脉。
这尸玉髓便是好东西。
十年的期限就快到了。看来阴鱼爷这次回来,不仅是为了要我肚子里的龙珠,也是为了等尸玉髓成熟去取宝贝。
如果阴鱼爷养好了伤,或者被别的人发现取走了,那就可惜了。
要是让阴鱼爷得到它修复了丹田,恢复功力,回来找我麻烦,我也未必能轻松应付。
既然让我看到这玩意儿,看来是老天爷的眷顾。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那我就笑纳了。
“江哥,这上面是啥玩意儿啊?藏宝图吗?”
“的确是藏宝图,不过藏的是各式各样的尸体,你有没有兴趣?就跟那个红衣新娘似的。”
“那算了!”
“癞子,这几天你帮我盯着,尤其是黑棺涡那一带。如果碰到那个阴老头的踪迹,就赶紧告诉我。”
“放心吧,江哥。这一片一只苍蝇飞过去,我都晓得。”
打发走赵癞子,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翻开这本笔记慢慢研究。
黑棺涡水势凶险,水底下那具铁骨尸养了十年,恐怕不好对付,阴鱼爷估计还设了一些陷阱。
但是如果陷阱在岸上,我会提防。
如果是在长江之中,那我就底气十足。
尸玉髓,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