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凡刚被送回帅府,张作霖就迎了上来,满脸的焦急。
他一把拉过齐凡的骼膊,不顾旁人在场,伸手就把他的衣裳扒开半截,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
见只是些皮外伤,没有大碍,张作霖这才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抬手在齐凡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好你个臭小子,胆子比你老爹我还肥!连小鬼子都敢揍。”
语气里听着是责备,眼底却藏着藏不住的赞许。
齐凡抬眼看向张作霖,心里还拿不准老爹如今对日本人的真实态度,不敢轻易表露自己的厌恶,只能眼神闪铄了一下,淡淡敷衍道。
“是他们先招惹我们的,总不能站着挨打吧?”
“说得对!”
张作霖反倒被他这话逗乐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对这个长子越发满意。
“行了行了,折腾一天也累坏了,赶紧回屋歇着去。”
齐凡应了声“知道了”,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他没注意到,帅府深处的阴影里,一道穿着不起眼黑袍的身影,正趁着这阵混乱,佝偻着身子缓缓溜出了帅府大门。
那身影十分警剔,专挑狭窄的暗巷穿行,避开巡逻的卫兵和往来的行人,一路七拐八绕,最终踏入了日本人的地界,在一栋隐蔽的小洋楼前停了下来,左右扫视确认没人跟踪后,才推门钻了进去。
洋楼内,菊池正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冲泡着日式茶,沸水注入茶碗的声音轻柔悦耳。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抬,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四夫人倒是准时。”
来人缓缓摘下黑袍的帽子,长发散落下来,露出的正是四姨太许澍阳的脸。
她脸上没了往日在帅府的温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意。
“菊池先生这么晚约我来这种地方,想必不只是为了喝杯茶吧?”
菊池抬手将泡好的抹茶推到她面前,茶碗边缘冒着淡淡的热气。
他抬眼看向许澍阳,眼神深邃。
“四姨太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想必你该清楚我找你来的目的。”
“我不清楚。”许澍阳语气冷淡,身体微微前倾,作势就要起身。
“如果菊池先生只是想消遣我,那我就不奉陪了。”
“等等。”菊池眼疾手快,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
“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安排人手暗杀张学良。四夫人,我认为我们可以合作。”
“你说什么?!”
许澍阳浑身一僵,猛地抽回手,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自认为暗杀计划做得天衣无缝,全程隐秘行事,怎么会被菊池知道?
震惊过后,她迅速冷静下来,眼神冰冷地盯着菊池,一字一句地反问。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合作?”
菊池似乎早就预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他缓缓的再次开口:“因为我们,也想让张学良死。”
“只要张学良死了,我们会全力扶持你的儿子继承张作霖的位置。届时,不仅是帅府的权柄,我们还会给你提供枪械、物资等专属帮助,助你牢牢坐稳位置。”
许澍阳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神剧烈波动起来。
她死死攥着掌心,脑海里飞速盘算着利弊,看向菊池的目光里,警剔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动摇,心中已然慢慢有了计较。
警局事件圆满解决,没再掀起波澜。
第二天一早,张作霖便直接把齐凡拽到了自己的司令部。
齐凡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框上,看着张作霖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政务,实在没什么意思。
他索性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摸一摸墙上挂着的地图,一会儿拨弄一下桌上的铜制摆件。
张作霖处理完一份公文,抬头就瞥见齐凡在屋里瞎转悠,便扬声喊。
“六子!你过来!”
齐凡闻声,慢悠悠地凑了过去。
“干啥啊?”
“之前白佩言先生跟我说,你不是坐书房的料,是能马上定乾坤的英才。说吧,你想学点啥?军务、政务都行。”
“我无所谓啊,都行。”
齐凡耸耸肩,他对这些本就有穿越带来的先知优势,学什么都只是走个过场。
见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张作霖也不生气。
“行!你老子我这就给你找个靠谱的老师,好好带带你!”
说完,张作霖起身就往外走,把齐凡独自留在了办公室。
他径直走到隔壁的会议厅,推开门一看,里面坐着十几个佩戴高阶军衔的男人,正围在一起讨论军务,气氛严肃。
众人见张作霖进来,立马齐刷刷地站起身,抬手敬礼:“长官好!”
“都坐吧。”
张作霖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问道:“你们都是来我这儿找饭碗的?”
“是!长官!”众人齐声应道。
张作霖的目光落在一个面容精悍、眼神锐利的年轻人身上,若是齐凡在这儿,一眼就能认出,这正是日后奉军的内核智囊,参谋长杨宇霆。
“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杨宇霆上前一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沉声回答。
“报告长官,日子陆军士官学校,第八期步兵科毕业!”
张作霖点点头,没再追问,又把目光投向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男人,这男人站姿笔挺。
“你呢?”
男人同样上前敬礼,声音洪亮:“回长官话,在下毕业于陆军大学研究生班!”
“不错。”张作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问道:“叫什么名字?”
“回长官话,在下姓郭,名松龄!”
“郭松龄?好名字!”张作霖拍了下手,直接拍板。
“就你了!临时抓你出个公差,跟我走!”
说完,不等郭松龄反应,张作霖转身就往外走。
郭松龄愣了一下,赶紧跟上,两人径直回到了办公室。
此时办公室里,齐凡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悠哉悠哉地抿着,活脱脱一副少爷做派。
看到张作霖带着个黑黢黢的高个子男人进来,他才放下咖啡,坐直了身子。
张作霖见状,又气又笑地指着他:“嘿!你这小子,倒会在这儿享受!”
笑完,他转头看向郭松龄,介绍道:“这个就是我那臭小子,张学良。”
随后又转向齐凡,语气郑重:“六子,我给你找的老师就是他,郭松龄。以后你就跟着他学军务,好好跟着人家学,听见没?”
齐凡点点头,张作霖又跟郭松龄交代了几句“好好带他”“不用惯着”之类的话,便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齐凡和郭松龄两人。
齐凡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黑大个,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原来这就是郭松龄啊……不得不说,这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练兵、打仗都是把好手。
可偏偏为人太傲气,眼高于顶,不甘心屈居人下。前世里张学良那么信任他、重用他,结果他转头就反了,半点情面都不留。
一想到这儿,齐凡对郭松龄的好感度瞬间降到了谷底。
对这种两面三刀、养不熟的白眼狼,哪怕他再有本事,齐凡也半点看不上眼,谁敢把后背交给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