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凤至眼角馀光瞥见门口的齐凡，原本略带局促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自齐凡从郑家屯离去后，她便日日惦记着这个沉稳又不失灵动的年轻人，夜里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他的模样。
先前听闻张作霖要派人接她来奉天，她不仅没有半分不安，反倒满心欢喜，终于能再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了。
“汉卿！你回来啦！”
于凤至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也顾不上周遭还有四位姨太在场，提着裙摆快步朝着齐凡迎了上去，毫无顾忌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温热的身躯粘贴来，带着淡淡的皂角香，齐凡能清淅感受到她微微发颤的肩头，显然是激动坏了。
四位姨太见状，相视一笑，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二姨太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摆了摆手，开口解围。
“行啦行啦，咱们这些老婆子就不在这里当电灯泡了。让他们小两口好好说说话，咱们该干啥干啥去！”
其他几位姨太纷纷附和，笑着打趣了两句，便识趣地转身离开了房间，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把空间全留给了两人。
于凤至的到来，象是给沉稳的帅府注入了一股鲜活的气息，整个府邸都热闹了不少。
齐凡索性放下手头的事，带着于凤至在奉天城里逛了一整天，从街边的小吃摊到热闹的戏楼，把奉天的景致看了个遍。
张作霖瞧着两人相处融洽，也趁着这股热乎劲儿，直接拍板定了两人的婚期，选在了三天后。
第二天一大早，帅府里更是喜气洋洋。
四位姨太都精心打扮了一番，个个盛装出席，今天是她们第一次正式和于凤至同桌吃饭，更重要的是要敲定婚礼的各项细节，自然要显得隆重些。
几位姨太聚在二姨太的院子里，正围着衣箱挑拣衣服，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哪个颜色更喜庆、哪个款式更得体，热闹得不行。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一个穿着亮红色旗袍的女子迈着稳稳的四方步走了进来，脸上还架着一副时髦的圆形太阳镜，气场十足。
“新娘子呢？”她一边摘太阳镜，一边扬着声音喊，语气爽朗又带着几分泼辣。
“让我看看，到底是哪家的姑娘，把我家小六子给收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齐凡的大姐，张首芳。
五姨太最先看到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惧意。
“完了完了……咱们这大姑奶奶怎么回来了！”
张首芳自小被张作霖宠着，性子泼辣强势，在帅府里向来说一不二，连几位姨太都怵她三分。
她这突然回来，怕是又要闹腾出不少动静。
张首芳压根没理会院子里愣着的几位姨太，一边扬着嗓子喊“新娘子”，一边迈着大步就往于凤至所在的屋子冲，那架势风风火火，活象要找人算帐似的。
这边于凤至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碟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心里还在琢磨着婚礼的细节。
突然“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一个红衣身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她抬眼一瞧，来人衣着光鲜、气场十足，便知身份不一般，赶紧放下瓜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态度躬敬。
张首芳摘下脸上的太阳镜，随手递给身后跟来的丫鬟，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于凤至，目光直白又坦荡。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起来，语气爽朗。
“呦！还真是个标致的大美人！眉清目秀、落落大方，我家小六子就该娶你这样的媳妇！”
于凤至一听这语气，再结合之前听闻的消息，瞬间明白眼前这人就是齐凡的大姐张首芳，连忙走上前。
“姐姐说笑了。”
说着，她转身倒了杯温热的茶水，双手端到张首芳面前。
“姐姐一路辛苦，快喝杯茶歇歇。”
张首芳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后，神色认真了几分。
“六子这孩子，从小没了妈，跟着咱爹受了不少苦。以后啊，我就把他托付给你了，你可得替我好好照顾他，别让他受委屈。”
话音刚落，她朝身后的丫鬟递了个眼色。
丫鬟立刻上前，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张首芳接过盒子，塞到于凤至手里。
“咱妈走得早，没留下啥值钱的物件。我把她生前戴的金首饰融了，打了一把密钥匙，算不上多贵重，就当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
于凤至双手接过木盒，轻轻打开。盒子里铺着红色绒布，一把锃亮的大号密钥匙静静躺在上面，做工精巧。
她连忙抬眼道谢，语气真诚：“谢谢姐姐，这份礼物太珍贵了，我一定好好收着。”
“嗨，都是一家人，谢啥！”张首芳摆了摆手，笑得格外爽朗。
“你这老张家的媳妇，我满意！”
说罢，她又挥了挥手，“行，你在这儿歇着吧，我再去府里转转。”
话音未落，她又风风火火地出了门，留下于凤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暗自思忖：“这大姐姐，倒真是个爽快人。”
离开于凤至的房间，张首芳没多耽搁，径直朝着齐凡的院落杀了过去。
此时齐凡刚穿好衣服，正弯腰找鞋子，房门就被“哐当”一声撞开。
“六子！我的好弟弟，姐姐想死你了！”张首芳一边喊，一边快步走上前，一把抱住了齐凡。
齐凡一看到是她，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笑容，也反手抱住了她。
自从大姐嫁人后，两人就没见过面。
“大姐！你怎么回来了？”
“你娶媳妇这么大的事，姐姐能不回来吗？”张首芳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问道。
“咋样？对那新媳妇还满意不？姐姐瞧着可是个好姑娘。”
齐凡挠了挠头，一脸无奈又带点狡黠地笑道。
“还行吧。这婚事是咱爹一手安排的，我有得选吗？不过说实话，也不算吃亏。”
张首芳最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准没少从张作霖那儿讨好处，当即挑眉问道。
“你小子，一看就没少跟咱爹要钱吧？老实交代，要了多少？”
“不多不少，三十五万大洋。”齐凡说得轻描淡写。
张首芳一听，眼睛一亮，上去就照着他胸口捶了一拳。
“行啊你小子！这手笔，都快赶上我出嫁时的嫁妆了！”
齐凡揉了揉胸口，咧嘴一笑：“一般般啦，跟大姐你比还差得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