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凡看着张首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对了姐，你这次回来待几天？我后天就成婚了，你总得留下来参加我的婚礼吧？”
听到“婚礼”二字，张首芳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失落。
“姐也想留下来陪你完婚，可惜……我明天一早就得回去。”
“明天就走？”齐凡愣了一下，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失落。
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唯有眼前这个姐姐，是打从心底里疼他、护他。
小时候他调皮捣蛋惹老爹张作霖生气，每次老爹抄起鞭子要抽他，都是张首芳冲出来挡在他身前，要么跟老爹据理力争，要么软磨硬泡撒娇求饶，总能把他护得严严实实。
在这个陌生的乱世里，若说有谁能让他全然当作亲人，除了那个虽粗犷却真心疼他的老爹，就只剩眼前这个姐姐了。
至于表嫂和即将成婚的于凤至，那是他老婆，终究与这份血脉相连的姐弟情不同。
见齐凡神色落寞，张首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柔和地安慰。
“别难过。我这次回来，是替我公公来奉天办点公务，顺路过来看看你的新媳妇。公务在身，耽搁不得，等事情办完了，我就得赶紧回去。”
齐凡点点头，压下心头的失落，认真叮嘱。
“那你回去的路上一定小心。等我忙完婚礼，处理好手头的事，就去看你。”
转眼间，婚礼的日子就到了。
整个帅府被装点得喜气洋洋，红灯笼挂遍了每一处廊檐，红绸子缠绕着梁柱，空气中飘着鞭炮的硝烟味与喜庆的鼓乐声。
戏台子搭在府门前，名角儿唱着热闹的大戏；舞狮队踩着鼓点跳跃翻腾，引得围观的人阵阵喝彩；敲锣打鼓的队伍穿梭其间，声响震天。
奉天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宾客络绎不绝，送礼的、道贺的，把帅府门坎都快踏平了。
齐凡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扒着自己房间的窗户，看着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忍不住咂了咂嘴。
要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就算是两世为人，这也是他头一次正儿八经地举办婚礼，面对这么多宾客，心里难免有些发慌。
就在他攥着衣角暗自平复心绪时，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齐凡回头一看，瞬间愣住了，进来的不是喜娘，也不是府里的丫鬟，而是身着素雅衣裙的表嫂。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嘀咕：“这娘们儿怎么来了？不会是来抢婚的吧？”
表嫂看着他一脸惊惶失措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怎么这么吃惊？我好歹是你表嫂，过来参加你的婚礼，道声恭喜，难道不正常吗？”
听到这话，齐凡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暗自松了口气。
刚才他还真慌了神，是表嫂真在这节骨眼上闹一出抢婚，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我大婚的日子，你就不怕看到我娶别人，心里吃醋？”
齐凡上前一步，丝毫没顾及场合，伸手就把表嫂拉入了怀中，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馨香。
表嫂被他这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身体瞬间僵住。
她万万没料到，齐凡竟敢在婚礼当天，在自己的新房里这么抱着她，这要是被外人撞见，新郎官在成婚前夕搂着别的女人，整个帅府都得炸锅，这场婚礼也得彻底乱套！
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可齐凡的手臂收得紧紧的，根本挣不开。
感受着怀中人熟悉的温度与力道，表嫂的心渐渐软了下来，索性不再挣扎，身子微微放松，靠在他的胸膛上。
“我知道，我和你这辈子都不可能举办这样的婚礼……可我过来看看，总不碍事吧？就算婚礼的当事人不是我，看着你成家，我也能权当，是我和你也成了亲。”
齐凡听着这话，心头猛地一揪，满心都是愧疚。
他低头看着怀中温顺的身影，缓缓松开了手臂，眼神温柔又带着歉意：“真是委屈你了。”
表嫂直起身，抬手轻轻拭了拭眼角，强挤出一抹笑意安慰他。
“不委屈。从那天晚上让你踏进我家门起，后面可能会发生什么，我早就想清楚了，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齐凡重新将她搂入怀中，语气坚定。
“我答应你，等将来时机成熟，我一定还你一场象样的婚礼，让你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
表嫂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紧绷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好了，别眈误了吉时，你该去跟你的新娘子拜堂了。”
齐凡点点头，不舍地松开她，看着她整理好衣裙，悄悄从侧门离开，才深吸一口气，抚平喜服上的褶皱，转身朝着主礼堂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帅府主礼堂内已是另一番景象。
张作霖身着簇新的礼服，端坐在高高的主位上，接受着宾客们的道贺。
就在这时，菊池带着一个身着日军军装的男人走进了大厅，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负责管辖奉天日军事务的林久大佐。
林久大佐操着一口生硬晦涩的中文，径直走到张作霖面前，微微颔首。
“张督军，恭喜令郎大婚。此次冯德麟、汤玉麟叛乱，我大日本帝国给予奉天军不少援助，如今叛乱平息，我们希望阁下能给予我们相应的便利，我军计划驻扎郑家屯，不知督军大人能否行个方便？”
张作霖心里冷笑一声：好小子，刚帮了点小忙就敢上门来要好处了！他向来是出了名的一毛不拔，别人帮他可以，想从他这儿挖好处，门儿都没有。
张作霖没接话，伸手拿起桌上摆着的一把黄铜小锁，指尖夹着一根细针，一边漫不经心地捅咕着锁眼，一边把玩着锁身，完全没把林久放在眼里。
林久见张作霖压根不搭理自己，脸色微微有些难看，却又不敢发作，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开口。
“或许在阁下大喜的日子提出此事，会让阁下扫兴，但这关乎两国合作，还请阁下斟酌。”
听到这话，张作霖才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看向他，脸上挤出一抹笑意。
“这就对了嘛！一把钥匙开一把锁，一码归一码，咱们之前不是早就说好了？你们日军此次平叛的所有损耗，都由我张作霖来承担；阵亡的日军士兵，抚恤金我也会足额发放，这些都好说！”
林久听出他话里的拒绝之意，知道再强求也没用，只能压下心头的不满，起身伸出手。
“既然如此，那就按我们之前约定的来，祝我们合作愉快。”
张作霖瞥了眼他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沾了点铜锈、略显油腻的手指。
“你看我这手，刚捅咕完锁，油乎乎的，别脏了你的手，握手就免了。”
林久的手僵在半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格外尴尬，只能讪讪地收了回去。
他顿了顿，又开口说道。
“督军阁下，我代表小日子帝国政府，正式邀请张公子大婚之后，前往我国陆军大学就读。等他到了我国，我们会给予他贵族级别的待遇，并且允许他携带陪读。”
“哦？这是好事啊。”张作霖捻了捻胡须，不咸不淡地应道。
“这事儿我记下了，回头一定跟我那个臭小子好好商量商量。”
说完，他不再理会林久二人，哈哈大笑一声，转身朝着后堂走去，留下两人在原地尴尬伫立。
一旁的杨宇霆见状，连忙起身走上前，客气地招呼着，将两个日本人送出了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