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闹得欢,集合哨声突然尖锐地响起,穿透了整个校园。
所有学员不敢耽搁,立马整了整军装,快步跑到操场列队集合。
操场主席台上,早已坐满了人。
讲武堂校长张作相身着笔挺军装,正神情严肃地整理着讲话稿;更让众人意外的是,连张作霖都亲自来了,一身戎装坐在主位上,身旁还陪着几位奉军的内核将领。
齐凡站在队列里,抬眼望着台上这几位奉军的头面人物,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虽说这讲武堂的人员构成乱七八糟,看着有点不靠谱,但不得不说,老爹对这地方是真上心,连这种动员大会都亲自过来站台助阵。”
动员大会正式开始,张作相率先上台讲话,随后几位将领轮番登场,无非是强调讲武堂的重要性、叮嘱学员们克苦训练、将来为奉军效力之类的套话。
枯燥的发言听得齐凡哈欠连天,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
足足熬了一个小时,冗长的讲话总算接近尾声。
张作霖站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台,没说太多客套话,只沉声叮嘱了两句。
“进了这讲武堂,就把‘少爷’‘公子’的架子都扔了!要是敢混日子,别怪老子收拾你们!”
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随着张作相宣布动员大会结束,齐凡的讲武堂集训生活,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一堂课,就让齐凡傻了眼,教员直接把所有学员带到一片空地上,任务是修筑战地工事。
这可把从没干过粗活的齐凡难住了,虽说有系统加持,他在战略部署、战术推演上能碾压众人,但挖战壕、垒掩体这种纯体力+实操的活儿,他是半点经验都没有。
全班学员窝在一处土坑里,拿着铁锹疯狂挖土。
一时间,尘土飞扬,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泥土在脸上画出一道道黑印。
齐凡的嘴巴、鼻腔里全灌满了沙土,连呼气都带着一股呛人的土腥味。
好不容易熬到午饭时间,饥肠辘辘的学员们端着沉甸甸的铁盆,排着队去打饭。
刚出锅的白菜炖粉条,飘着淡淡的油香。齐凡打了满满一大盆,找了个土坑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人在高强度劳作之后,胃口格外好。
这在平时瞧不上眼的白菜炖粉条,此刻在齐凡嘴里却格外香甜。
其实他本就没有什么少爷脾气,小时候常跟着喜顺他们一起吃大锅饭,早就习惯了这种粗茶淡饭的日子。
只是修筑工事这类战场实操技能,他确实是空白。
张作霖之前为他请了不少名师,格斗、射击、外语、谋略,几乎无所不教,可偏偏没教过这些战场基础活儿。
这也不能怪张作霖。
当年他第一次请郭松龄教导齐凡时,没成想郭松龄跟齐凡推演了几次战略部署后,竟被齐凡的才华折服,差点要拜他为师。
这消息传出去后,再也没人敢来教齐凡了,连郭松龄都自愧不如的人,谁愿意来这儿自找没趣?
齐凡坐在老夏和朗先坡中间,埋着头狼吞虎咽。
不远处的徐承业端着饭盆凑了过来,对着老夏打趣道。
“老夏,你不是说连老帅都吃过你的葱烧海参吗?今儿个也给兄弟们露一手,整点海参尝尝啊!”
老夏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回怼。
“就你小子还想吃葱烧海参?能吃上葱烧白菜根儿就不错了!”
周围的学员们都被两人的对话逗笑了,齐凡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军旅生活,是他两世为人都从未体验过的。
虽然辛苦,却有着一种别样的踏实与乐趣。
若是在和平年代,他真想就这样和这群人一起训练、一起生活,不分高低贵贱,好好相处。
可眼下时局动荡,内有军阀混战,外有强敌虎视眈眈,他根本没有这样的奢侈机会。
自穿越到这具身体里的那一刻起,齐凡就暗下决心:绝不能让东三省在自己手中丢掉一寸土地,更不能让小日子的铁蹄从东北踏上华夏的领土!
一旁的朗先坡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凑到齐凡耳边说道。
“你可别小瞧徐承业这小子,鬼精鬼精的,是正经八本被团长推荐进来的。说起来还有段门道,他姐姐以前是翠红楼的头牌,现在嫁去做了那团长的三姨太,他这才沾了光。”
齐凡闻言挑了挑眉,扫了一眼不远处还在跟人说笑的徐承业。
“照你这么说,这些人没一个是正经考进来的,全是靠关系混进来的?”
“那倒也不全是。”朗先坡一脸正色地摇摇头,语气一本正经。
“我就不是靠关系,我是正经八本花钱买进来的!”
这话一出,齐凡直接被逗得哈哈大笑,嘴里的粉条都差点喷出来。
他早就知道这讲武堂人员构成混乱,关系网错综复杂,有真本事的没几个,可被朗先坡这么直白又一本正经地说出来,还是忍不住觉得好笑。
这场景让他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英雄电影,里面有句经典台词:“你的超能力是什么?”“我有钱!”
齐凡在心里暗自调侃:果然是穷人靠变异,富人靠经济,放到这年代也一样适用啊!
几人正吃得热热闹闹,气氛正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那块的防御工事是谁挖的!给老子滚过来!”
是郭松龄的声音!储世新一听这声怒喝,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身,郭松龄说的那片工事,正好是他们班上午负责修筑的。
他不敢耽搁,立马朝着全班学员喊道:“都别吃了!跟我过去!”
齐凡刚咽下嘴里的饭,见状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自吐槽:得,这郭松龄又开始摆他那副铁血教员的架子了,又要装逼了。
吐槽归吐槽,他也不敢怠慢,只能屁颠屁颠地跟着大部队往郭松龄发声的方向跑去。
一到地方,储世新就带着全班学员规规矩矩站成一排,齐凡混在人群里,也学着旁人的样子挺直了腰板。
郭松龄背着手,脸色铁青地在工事边踱步,目光扫过队列时,骤然定格在齐凡身上。
那原本紧绷的脸色明显微微一滞,眼神里飞快闪过一丝复杂,有惊讶,更有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只是这情绪转瞬即逝,又恢复了之前的严厉。
他伸手指着面前坑坑洼洼的土坑,怒声质问。
“你们这挖的是什么玩意儿?谁能站出来告诉我,这叫工事?”
队列里一阵骚动,徐承业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迈了半步。
“报告长官!这是机枪工事!”
“机枪工事?”郭松龄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储世新。
“储班长,你带着两个人,把机枪架起来给我看看!我倒要瞧瞧,这破坑能把机枪塞进去,还是能让射手蹲得下!”
“是!”储世新不敢耽搁,立马叫上两个学员,扛着一挺重机枪就往工事边跑。
几人蹲在土坑边忙活半天,又是调整角度又是往下挖了两锹,可那坑挖得又浅又窄,机枪底座根本放不平,射手更是连半个身子都探不进去,折腾得满头大汗,最后只能红着脸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郭松龄瞥都没瞥他们一眼,径直穿过队列,走到了齐凡面前。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齐凡两眼,原本的怒火象是被凭空浇灭了大半,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汉卿,咱们可有段日子没见了。”
齐凡心里咯噔一下,没料到郭松龄会单独跟自己说话,也不敢摆半分架子,规规矩矩地敬了个军礼。
“郭教官好!”
郭松龄见状,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哎,跟我还来这套虚的?你的本事我还不清楚?这破工事肯定不是你挖的吧?就这水平,别说你了,随便拉个老兵都挖不出来。”
齐凡当场就懵了,他脑子里飞速闪过上午自己挥着铁锹瞎刨的画面,这工事他不仅挖了,还挖得挺卖力。
可没等他开口解释,郭松龄又拍了拍他的骼膊,继续小声脑补。
“我知道,你就是来这儿混几天日子,走个过场。凭你的战略眼光,讲武堂这些东西哪用得着学?不过今儿个你得配合我一下。我这是在给奉军培养人才,当着这么多学员的面,总得保住教官的威严,你稍微给我留点面子,别拆我的台。”
郭松龄心里打得算盘精着呢:当年十岁的齐凡就能在战略推演上把自己说得心服口服,这等天纵奇才,来学挖工事纯属屈才。
说白了,这哪是让自己教他,分明是帅府把这位爷派来“视察”的!
可自己身为总教员,总不能在学员面前露怯,只能让齐凡卖自己个面子,配合着演场戏。
齐凡听得目定口呆,心里的吐槽差点溢出来:合著这郭松龄是把自己当成隐藏大佬了?他原本还烦郭松龄装逼,可眼下这情况,对方硬是把台阶递到了自己面前,不踩白不踩啊!
他瞬间收敛起懵逼的神色,脸上露出一副“懂了”的微妙笑容,对着郭松龄微微点头。
“郭教官放心,我懂。”
这话落在郭松龄耳朵里,立马被解读成了“没问题,我帮你圆场”,顿时松了口气,心里暗赞齐凡懂事。
可他哪儿知道,齐凡心里正乐开了花:本来还怕自己挖工事太差被骂,没想到遇上这么个脑补怪,这波血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