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突然感觉自己这个上司有些草包了。
他开口解释道:
“刘县丞你想,如果四个曹房协同作假,这是否意味着衙门内部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如果我们现在贸然告发,恐怕会之间惊动陈主簿那边,而且他们极有可能狗急跳墙。到时候,不管是销毁证据,还是直接在这县城里制造混乱,甚至如您所担心的,与胡人里应外合,我们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现在,我们还有补救的机会。”
刘县丞听得背后冷汗直流,连连点头:
“对,对!你说得对。他们敢做这种掉脑袋的买卖,肯定是不要命了,不能逼急了”
说到这里,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突然上前几步,死死地握住了王昭的手。
王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虽然他的性别是男,但不代表他的爱好也是男。
感觉到刘县丞的手心全是紧张的汗水。
王昭悄悄的把手抽了出来。
“王昭,这件事已经不是我能扛得住的了。”
刘县丞激动得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这得让老爷子出面帮一把。对,得让老爷子出马!老爷子虽然致仕,但在省里、在军中还有旧部和门生。只要他老人家还在,我们就还有机会。”
刘县丞突然抬起了头看着王昭。
吓得王昭连忙把手背在后面。
生怕他又突然拉住自己的手。
王昭现在只喜欢拉沈清宁的小手,对中年大汉的手毫无兴趣。
只听见刘县丞语气急促地请求道:
“今日你跟我回一趟刘府可好。老爷子之前就对你赞赏有加,这件事你帮我给老爷子说清楚好么。”
王昭眉头微微一挑。
他进县衙本来就是靠刘老太爷的举荐,本想着找个机会登门致谢,但没想到竟是在这种危急存亡的关头。
“好。”
王昭微微点头,
“我定当知无不言。其实,我对刘老太爷的提拔之恩也一直铭记于心,正想登门拜谢。”
刘县丞见王昭答应,这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瘫坐在椅子上。
对于他这种天天上班打卡,下班走人,一直持续了十几年的县丞来说,这种事件还是超脱了他能处理的程度。
“不过大人。”
王昭在临走之前压低声音提醒道。
“现在还没到下班的时间。越是这种时候,您越要表现得像往常一样。该喝茶喝茶,该批公文批公文。若是您现在就急匆匆带我走,落在一些人眼里,怕是要起疑。这衙门里,盯着您的眼睛可不少啊。
刘县丞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是,是!你说的极是。我这便坐回去坐回去”
他有些僵硬地走回书案后,深呼吸了几次,努力想摆出一副平和的模样。
王昭见状,也不再多留,告辞一声便退出了公房。
回到刑曹班房,王昭的瞬间调整好状态。
假装自己只是抽空和刘县丞聊了一会天。
若无其事的处理着公文。
片刻后抬头朝房外喊道:“赵刚,你过来一下。”
这时候赵刚正带着几个弟兄在院子里整理锁链和水火棍,听到王昭的召唤,走到案前问道:
“大人,什么事情”。
王昭一边整理公文一边随意地说道:
“把之前借过来的那几个账本还回去。”
王昭从抽屉里摸出那几本其他曹门的账册,递给赵刚。
“若是有书吏问起就说本官看过了,其他的不要多说。”
“明白。”
赵刚虽然不知道自家大人在盘算什么,但经过昨日的事,他已对王昭盲目信任,当即揣着账本快步离去。
王昭坐在梨木椅上,随意找了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起来。
认真的分析起了现在的情况:
若是陈家能和其他的一些司曹联合起来走私铁器。
那这个县衙里面恐怕没有人可以信任了。
马大人是军人出生,他和他的手下一直在和胡人打仗,这种恩怨恐怕没有动机支持他去走私给自己的敌人。
但是他们作为军人没有当政的经验,恐怕又特别容易被这些扎根在县城内的大族忽悠。
而刘县丞估计就是刘老太爷安排在县衙的保险丝。
只是谁都没想到刘县丞有些草包过头了。
作为县丞的二把手,竟然对自己治下的司曹没有一点管控力度。
维持了这么长时间的走私路线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察觉。
那些司曹的长官也怕是被县里面的大族拉上了贼车。
自己经过前几天的一番表现也被打上了刘家的标签。
经过了一番梳理,王昭突然感觉自己这边的胜率有些小的可怜。
对面是全副武装,扎根百年的大族和小吏。而自己这边除了一个不知道深浅的刘家外,就只有一些军转干过来的官员。
他揉了揉额头。
把刚才写写画画的白纸扔进了一旁的火盆。
下值的钟声也在此刻响起。
夕阳擦着清扬县低矮的房檐沉了下去,天边透出一抹令人心慌的暗红。
刘县丞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作为官员的威仪。
哪怕王昭一再提醒他还是拉着王昭,一路急匆匆地穿过闹市,直奔南城的刘府。
刘府的管家此时正指挥着下人在门口掌灯,见自家老爷满头大汗地跑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生面孔,不由得一愣。
“老爷,您这是?有客人吗,您也没提前派人说一声,老太爷正准备睡了”
“少废话,爹在哪儿?赶紧带路!”
刘县丞厉声打断,拽着王昭便往里闯。
王昭心里惦记着沈清宁,几次想要说话都被打断。
而管家满心疑惑,却也不敢阻拦。
领着二人往里面赶。
两人穿廊过院,在后宅一间静谧的书房门前停了下来。
屋内透着微弱的烛火,一阵淡淡的草药香扑面而来。
“爹,出大事了!”
刘县丞推门而入,声音亦随着一起进来。
屋内,刘老太爷正披着一件貂皮,坐在红木椅上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不满地扫过刘县丞。
随后便看到儿子身后那名身着官服、英挺内敛的年轻人。
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位是?”
刘县丞纲要说话。
王昭便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
“晚生王昭,见过老太爷。前些日子蒙老太爷提点,得以进入县衙历练,今日特来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