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暗自盘算:一会儿见了面,随便敷衍几句,便找借口离去。
还得让父亲这段时间安生点,别总想着给她塞什么“青年才俊”。
“爹,您走慢些。”
门外传来刘书馨无奈的声音。片刻后,书房门被推开。
刘书馨低着头,已经做好了应对那些所谓“才俊”的心理准备,口中淡淡道:
“女儿见过爷爷,不知这么晚了叫书馨来有何事”
她的话还没说完,眼角余光便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刘书馨猛地抬头,美眸看着王昭,那原本已经准备好的客套话悉数卡在了喉咙里。
“是你?”
刘书馨失声而出,心跳不知怎么了又加快了许多。
“怎么,你们认得?”
刘老太爷呵呵一笑。
其实他早就知道,但只不过是存了逗逗自家孙女的心思。
刘书馨察觉失态,俏脸唰地红了,连忙稳住心神,强作镇定道:
“只是因为药皂一事,与王公子有过一面之缘。”
刘老太爷摆手道:
“马上就是秋湖诗会了,王昭作为本县最年轻的秀才必然要去参加,只不过前几年他身体不好,没有参加的经验,今日特意请馨儿你来讲解一下。
刘老太爷很自然地隐瞒了走私大案的事情,只挑选了一部分告诉了刘书馨。
看样子是不想让自家孙女参与其中。
刘书馨低垂着头,感受着王昭投来的目光,心中那份速速离去的念头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
书房内,烛影摇曳,香炉里的沉香已经燃了大半。
刘书馨端坐在桌案旁,面前铺开一张宣纸,正细细地为王昭讲解着这清扬县一年一度的“踏秋诗会”。
“王大人,这踏秋会虽名为踏秋,但其实那是寻常百姓们会举办的活动。如陈家、孙家这些县里的名门望族,多是选在城南的秋鸣湖畔,包下画舫,广邀县里的文人墨客。”
刘书馨的声音清冷,条理分明的说道。
“虽名为赋诗,实为比试。那些大族的才子公子们会斗词斗才,谁若是能写出传唱一城的佳作,这一年便能名声大噪,将来乡试之时也有好处,说不准就被哪家的大儒看上,带去当了关门弟子。”
王昭听罢微微点头。
看样子应该是文人之间的互相吹捧来换取名声,这种事情很常见。
刘书馨见王昭点头接着说道:
“女子这边也会有小聚,大家闺秀们作诗作画,在其中评选出最佳的一个。此外,清扬县内几家知名的诗社也会倾巢出动,各家都有支持的公子才俊。”
刘书馨抬头看了一眼王昭,眼中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好奇。
“王大人,您身为清扬县最年轻的秀才,在词作上定是有所准备吧?”
王昭苦笑一声:
“刘小姐抬举了。实不相瞒,我这人对诗词赋咏其实并不擅长。往日读书,也多是钻研经世致用之学,这临场作诗怕是有些为难。”
这倒是说得实话,王昭在穿越过来之前,对这些诗词歌赋的兴趣并不算很大,但是对资治通鉴和二十六史倒是有所研究。
虽然脑海里装着一些在他们那个年代传播度极其广泛的唐诗宋词,但他并不想做一个单纯的“文抄公”。
更何况,他这次去的目标根本不是为了出风头,而是为了接近陈家和孙家的核心圈子,摸清生铁走私的脉络。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也不是去争什么魁首的。
王昭想着。
讲解完流程,夜已极深。
刘老太爷特意发话,让厨房备了些酒菜,想留王昭用膳。
刘县丞也在一旁殷勤相劝:“
王大人,吃了再走不迟,你我再合计合计。”
王昭却极其温和地起身,拱手谢绝:
“多谢老太爷美意,多谢县丞大人。只是离家时未曾与家妻交代,此时夜深,她一人在家中等候,在下心中实在难安,必须先走一步了。”
“家妻”二字一出,原本正在整理书卷的刘书馨指尖微微一颤。
那一刻,刘书馨原本因为和王昭谈论文学时亮起的眸子,悄无声息地黯淡了几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在心头蔓延。
“既然如此,那便不留你了。”
刘老太爷倒是哈哈一笑,眼中满是赞赏。
“重情重义,方能成大事。去吧。”
刘县丞送王昭出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不由得喃喃自语:
“刘家的身家性命,我刘志谦的这颗脑袋,可全看这小子的了,不知道老爷子到时候会怎么报答他,是在府城给他找一个实缺还是”
想到这里他突然自嘲一笑。
这些都不是他应该担心的,等把脑袋留在脖子上之后再说其他的吧。
而刘书馨站在窗边上,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有些出神。
虽有一丝失落,但随即想到,若是能在诗会上看他如何施展才华,倒也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此时已是深秋,夜风带着股萧瑟的凉意。
王昭步履匆匆。
路过东大街转角时,他瞧见一家果脯铺子正准备收摊。
他突然想起沈清宁平日里最是喜欢这些小吃食。
可自从家里遭难到后来做生意,都没见她再买些这样的小吃。
“老丈,称一斤蜜饯。”
“好了,客官你收好。”
揣着纸包好的蜜饯,王昭加快了步伐,到了现在这个时辰了恐怕宁儿早就睡了吧。
推开自家院门,屋内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王昭推门而入,却见沈清宁正趴在饭桌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显然是困极了。
桌上的篮子里,扣着的饭菜早已凉透,她却还在倔强地等他回来。
王昭心中一阵愧疚,正准备去拿件衣裳给她披上,沈清宁却极其警觉地惊醒了。
见是王昭,那双略迷糊的眸子瞬间高兴了起来。
“相公!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