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预想过林阳可能会有的反应,或许是狂喜,或许是激动,或许是故作镇定,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拒绝。
这个答案,出乎她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那你的意思?”
苏曼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一分。
“我明天早上坐地铁到您家,再开车送您来公司。”
林阳说出了自己的方案。
“下班也是一样,送您回家后,我再坐地铁回去。”
苏曼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袖口有些黄渍,但熨烫得很平整。
但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贪婪,也没有伪装。
“可以,地址发你了。”
苏曼没有再多说,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电梯厅。
林阳看着她的背影,缓缓松开了紧握着车钥匙的手,掌心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的信息,一个地址加一个小区定位。
天恒花园。
林阳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那是华海市最豪华的几个楼盘之一,盘踞在寸土寸金的滨江板块,传闻中,里面最便宜的一套房子,起步价都是八位数。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阳就挤上了前往市中心的第一班地铁。
车厢里充满了包子和豆浆的味道,拥挤的人潮将他裹挟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睡眠不足的疲惫和对新一天工作的麻木。
一个小时后,他从地铁站里出来。
与城中村的嘈杂和地铁的拥挤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安静而疏离。
宽阔的街道,干净得一尘不染。
路边的梧桐树高大挺拔,将晨光切割成斑驳的碎影。
天恒花园的正门,与其说是小区大门,不如说是一座小型堡垒的入口。
身着笔挺制服的保安,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陌生人。
林阳报上了苏曼的门牌号和自己的名字,保安在核对了访客信息后,才按下了放行按钮。
当他踏入小区内部的瞬间,他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阶层”。
这里没有高耸入云的密集楼宇,只有一栋栋错落有致的板式大楼,楼间距宽得奢侈,大片的草坪和精心修剪过的园林,让这里更象一个私家公园。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他按照地址,找到了苏曼居住的那一栋,11栋。
刷了苏曼提前给他的门禁卡,走进大堂,两部电梯正在静候。
电梯是刷卡到户的。
随着电梯平稳上升,当“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在12层打开时,林阳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电梯外,不是走廊,而是一个独立的玄关。
他正对着的,就是那扇深棕色的入户门。
他走进去,按照苏曼的嘱咐,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换上。
然后,他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空旷。
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华海市的江景毫不吝啬地揽入怀中,晨光倾泻而下,给室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客厅的面积,比他大学时整个宿舍还要大。
简约而昂贵的家具,散落在空间各处,每一件都象艺术品。
他局促地站在玄关,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脚该往哪里放。
他需要去个洗手间。
他顺着走廊,凭感觉推开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扇门。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的空间,比他现在租住的那个单间还要大。
干湿分离的设计,巨大的圆形浴缸,双人洗手台,墙壁和地面都铺着带有天然纹理的大理石。
这里仅仅只是一个厕所。
林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这片光洁如镜的地面,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那个十平米不到,昏暗潮湿,墙皮剥落的出租屋。
林阳强迫自己从那片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挪开视线。
卫生间里恒温的暖风,吹得他有些晕。
他扭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他的手掌,高级香氛洗手液的清雅木质香气,钻入鼻腔。
这股味道,和苏曼身上的很象。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格格不入的脸。
清秀,但带着掩饰不住的局促和疲惫。
巨大的阶层鸿沟,化作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他呼吸困难。
他关掉水龙头,水声戛然而止。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
他必须冷静。
系统把他带进这个角斗场,不是让他来感叹贫富差距的。
林阳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有些发黄的白衬衫,走出卫生间,重新回到了那个空旷的独立玄关。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崭新的待客拖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象一个误入宫殿的乞丐。
“咔哒。”
一声轻响,主卧的门开了。
林阳的身体瞬间绷紧。
苏曼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质地柔滑的米白色真丝衬衣,搭配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高腰长裤。
衬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将她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没有看林阳,径直走向玄关处那一整面墙的鞋柜。
那是一面由无数个透明亚克力格子组成的墙。
每一个格子里,都静静地躺着一双足以让任何女人尖叫的高跟鞋,密密麻麻,象一座军火库。
苏曼随手拉开一个格子,从中取出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
她弯下腰,换鞋。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黑色长裤紧紧绷住,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臀部曲线,充满了成熟女性的极致韵味。
林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迅速移开了目光。
“走吧。”
苏曼站直身体,身高瞬间拔高了一截,然后吐出两个字。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密闭的空间里,她身上的香气,混合着刚刚的木质香,变得更加浓郁,不断地侵蚀着林阳的感官。
电梯平稳下行,直通地落车库。
“叮。”
电梯门开。
那台黑色的沃尔沃s90,就静静地停在专属车位上。
苏曼坐进后座,关上了门,将自己与他隔绝开。
林阳坐进驾驶位,关上车门。
他握着方向盘,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深吸一口气,激活了汽车。
林阳开得很慢,很稳,因为他真的是新手上路。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库,导入清晨的车流。
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轮胎压过路面的轻微噪音。
“吃过早餐了?”
苏曼的声音突然从后座传来,打破了寂静。
这个问题很突兀,也很随意,像随口一问。
“在路上吃了豆浆和包子。”
林阳实话实说。
后座沉默了片刻。
林阳能想像出苏曼听到这个答案时,那微微蹙起的眉头。
“以后到我那里吃。”
她的声音再度响起,平淡,却不容置喙。
“家里阿姨会准备早餐。”
她又补充了一句,象是在解释。
“好。”
林阳言简意赅地回答。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受宠若惊。
车子抵达恩威集团大厦地库,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