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
陈彦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但接下来的几个字，却让许大茂瞬间觉得，这几天的拼命，哪怕是喝死了也值了。
“干得不错。这批货款收上来，给你记头功。”
咔哒。
电话挂断了。
许大茂握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呆立了良久。
“干得不错……”
他喃喃自语，随后猛地挥了一下拳头，对着空气狠狠地吼了一声：“耶！”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津门的街道车水马龙，那滚滚的红尘中，仿佛铺开了一条金光大道。
工业部，那间只对少数人开放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王振邦坐在主位，左手边是神态自若的陈彦，右手边则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儒雅的老者——津门市的一把手，刘市长。
“陈主任，久仰大名啊！”刘市长竟主动起身，双手伸过桌面，姿态放得极低，“早就听振邦部长念叨，咱们国家出了位了不得的年轻俊杰。津门那帮厂长，这几天要是没您的物资，怕是连锅都揭不开了！”
陈彦起身，礼节性地握了握手，随即坐下。
他没兴趣寒喧，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开门见山：“刘市长，客套话就不说了。津门是重工业基地，我这摊子铺得开，但人手不够。”
刘市长眼神一凝，身子下意识地向前倾了些：“陈主任的意思是？”
“我不需要分社，也不搞分店。”陈彦的声音不大，但话里没有半点商量的馀地，“我要在津门，设一个‘物资连络处’。”
“只干两件事：第一，收订单；第二，盯着打款。”
他扭头看向窗外，那语气，平淡得跟问晚上吃啥一样：“货，由四九城总控。钱，直接打进我指定的账户。至于连络处的人，听话、嘴严、手脚干净，就行了。”
这话一出，刘市长心里门儿清，一秒就咂摸出味儿来了。
这哪是做生意？这分明是把津门所有大厂的物资命脉，连着钱袋子，一把全攥手里了！而且，地方上连插手的缝儿都没有！
这要是换个人敢这么说话，刘市长怕是早就把茶杯摔他脸上了。
可他瞅了瞅王振邦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再想起这几天津门那些厂长们在电话里哭爹喊娘求物资的德行，刘市长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璨烂了。
“好！这法子好啊！”刘市长一拍大腿，“集中管理，效率高！陈主任，办公地点您放心，津门供销总社大楼，三楼向阳最好的那几间，我马上让人腾出来！专线电话明天就给您拉好！”
说到这，刘市长话音一顿，带着几分试探问：“就是这个连络员……您看，我有个不争气的远房侄子，叫刘建。这小子没啥大本事，就是人老实，胆子比针尖还小，绝对不敢乱伸手。”
陈彦瞥了王振邦一眼，见对方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这才收回目光，淡淡开口：“既然是刘市长的亲戚，那就让他试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的规矩比天大，手脚不干净的，谁也保不住。”
“您放心！绝对放心！”刘市长连忙保证。
……
两天后，津门，市委家属院的书房里。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跟个鹌鹑似的缩在那儿，额头上的汗珠子跟下雨一样往下掉。他就是刘建，平日里靠着叔叔的关系在商业局混日子，今天却被他叔的脸色吓得小腿只打颤。
“刚才的话，听进去了没有？！”刘市长背着手，脸黑得能拧出水来。
“听、听进去了……”刘建结结巴巴地回答，“叔，那个陈主任……真有那么厉害？”
“厉害？”刘市长冷笑一声，走过去帮侄子理了理衣领，动作轻柔，话却让刘建后脖颈子直冒凉气，“小建啊，你叔我这辈子什么人没见过？那位爷，手里攥着的是国家的命脉！你跟着他干，手指缝里随便漏点渣子，就够咱们刘家吃三代！”
刘市长猛地一拍刘建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地上：“但你要是敢动一分钱的歪心思，不用陈主任动手，我第一个亲手柄你送进去！听懂了？！”
“懂了！懂了！”刘建吓得差点尿了，点头跟捣蒜似的。
……
津门供销总社，三楼。
红漆地板锃亮，厚重的实木办公桌散发着油墨香。
许大茂翘着二郎腿，陷在真皮沙发里，手里夹着根大前门，脚尖一晃一晃的。
他这几天算是开了眼了，以前觉得李怀德的办公室就是顶配，跟这一比，那简直就是个看大门的传达室。
“许哥，您喝茶。”
刘建端着个红双喜的搪瓷杯，腰弯成了九十度，把茶小心翼翼地放在许大茂手边，“今年新下来的茶叶，味儿正。”
许大茂斜眼瞥了这个“市长侄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嘿！这搁以前，我配吗？我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小刘啊。”许大茂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沫子，“咱俩头回搭班子，规矩，我得跟你说道说道。”
“您说，您说，我拿本记着。”刘建赶紧掏出钢笔和本子，跟个三好学生似的。
许大茂从那真皮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黑皮笔记本，“啪”的一声摔桌上。
“这上面，是津门四十八家大厂后勤一把手的电话，还有他们急需的物资、家底厚薄的评估。”许大茂指着本子，语气那叫一个得意，“这是哥们我这几天跑断腿打下来的江山！有了它，你这连络处就算立住了。”
刘建捧着笔记本，手都在抖。
“许哥，您……这就给我了？”刘建不敢信。
“陈主任教导我们，格局要大。”许大茂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套毛呢中山装，下巴一抬，“哥的战场不在这儿。津门这摊子事，交给你，我放心。只要你按规矩来，每个月的提成，少不了你的。”
刘建眼圈都红了。这许哥，太讲究了！
接下来的两天，许大茂彻底活成了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样子。
为了巴结这位“钦差大臣”，刘建动用了所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