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天地震荡,空间炸裂出蛛网般的裂痕,猴子肉身再度膨胀十倍,高达数千丈,宛如太古神魔重生。黑气自体表喷涌而出,转瞬燃起幽暗火焰,如冥火焚世,气息滔天。
倏然间,虚空撕裂,金光乍现,佛光摇曳中竟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口子。
猴子如同陨星坠地,狠狠撞进云海深处。他仰面躺倒,大口喘息,四肢瘫软,连动一根手指都难。身形也缓缓缩回原状。
如来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空无一物。
他抬眼,望向云海上那道疲惫的身影,默然不语。
唯有细心观察,才能发现他的掌心正微微颤斗。
猴子缓了好一阵,才稍稍恢复气力。
他抬头冲如来咧嘴一笑:“大和尚,愿赌服输,咱可说好了——玉帝的位子,该让给我坐了。”
说话间,目光扫过四周,果然看见通明殿矗立天边。
他心中骇然:自己方才翻腾亿万里程,竟始终没逃出这大和尚的手掌?
这掌中,竟藏了一方真实大世界?
恐怖如斯!
如来不答,低头瞥了眼右手掌心,一股骚臭扑鼻。
纵使他法力通天,此刻也不禁泛起一丝无力感。
尿味倒是小事,真正棘手的是这场赌局。
难道真要去劝玉帝让位?
他念头一转,随即摇头。
与其费唇舌,不如直接把这猴子杀了干净。
死人不会说话,赌约自然无人知晓。
杀意悄然浮现。
猴子何等敏锐,几乎瞬间察觉,猛然向后暴退,厉声喝问:“大和尚,你打什么主意?”
如来怒极,欲出手镇压,却又心头一凛,强行收势。
他是准圣,与天道共鸣,直觉便是天机警示。若有大凶之兆,绝不可轻举妄动。
甩了甩手,猴尿蒸腾成雾,他合十低诵:“阿弥陀佛,大圣神通非凡,今日就此作罢,下界去吧。”
见如来终未动手,猴子暗暗松了口气。
但他心中疑窦丛生:刚才那杀意绝非错觉,这老秃驴究竟忌惮什么?师兄?不象。
能让如来忌惮的,必是通天彻地之辈。
自己认识的人里,能担此分量者……
祖师?
念头一起,壑然开朗,底气顿时足了三分。
他悠然一笑,斜坐云端,睨视如来:“大和尚,咱们的赌约可不是这么说的。俺老孙明明赢了,灵霄宝殿我坐定了。你速去劝玉帝挪窝,我就在这等着。”
如来气结,脸色铁青,进退维谷。
可一想到要去劝玉帝搬离灵霄殿,脑仁就突突直跳。
要是玉帝只是个摆设,换个傀儡上去也就罢了。这世道,终究是强者说了算,他若强势,三界也只能低头。
可问题是——玉帝根本不是软柿子。
别人不知,他岂会不晓?
那家伙深不可测,自上古以来鲜少出手,却始终稳坐帝位。当年大巫刑天反天,被他一刀斩首,尸身镇压万载。
从未真正交手,但如来不敢妄言胜算。
甚至心底有个声音在说:真动起手来,自己多半要败。
玉帝,极可能是圣人之下第一人。
思绪电光火石间掠过,如来眼见事态失控,干脆撕了脸皮,沉声喝道:“莫要信口开河!谁与你立下赌约?可有凭据?”
猴子一愣,腾地跳起,怒道:“老秃驴想赖帐?老孙我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怀里抽出一张纸,哗啦抖开——却见纸上空空如也,连个墨点都不曾留下。
如来唇角微扬,笑意淡漠:“猢狲,休要讹人。哪有什么字据?趁现在还能走,滚回花果山苟延残喘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透着几分蛊惑:“你最后那一式,乃是上古巫族秘传,化形帝江,禁忌之术。一旦暴露,便是三界共诛的死局。多少大能盯着呢?贫僧慈悲,才提醒你一句——快走,别回头。”
猴子低头盯着手中白纸,又被这番话唬得心神震荡,一时手足无措。
其实根本没那么吓人。
巫族确实是众矢之的,但那也是因为当年祖巫后裔脑子发热,妄图重燃战魂,不惜毁天灭地,惹得天怒人怨。可象猴子这样,只是展露一点血脉馀韵,压根够不上杀身之祸。
真正让人忌惮的,是叶枫那种——集齐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真有复活十二祖巫之势的狠角色。
前有禺王得巫神咒法,不也活得好好的?没人上门找麻烦。
可猴子不懂这些门道,一听“三界公敌”,当场慌了神,抓耳挠腮,心跳如鼓。
他越想越觉得如来说得对:自己闹也闹过了,气也出了,趁现在全身而退,不算亏。
再说了,万一那个放出宝塔镇压群魔的神秘高手出手,自己怕是连渣都剩不下。
可就这么灰溜溜走了……又咽不下这口气。
正进退两难之际,一道清冷之声悠悠响起:
“释迦牟尼世尊,就这般哄骗一只灵猴?”
声音入耳,猴子猛然一震,如来亦倏然转头,望向西方天际——
只见云端裂开一道金光,一名身披九日金乌法袍的道人踏步而来,几步之间已立于场中,与猴子并肩而立。
“师兄!”猴子惊喜大叫,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叶枫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干得漂亮。”
他是真夸。来之前,他也拿不准。
如来的深浅不明,掌中佛国虚实难测,猴子能否真正跳出,无无之数。
若失败,不止猴子要被镇压五百年,他自己也得考虑逃命。
运气好,能活着逃出天庭,往后也得夹着尾巴做人;不然,只能缩回方寸山,求菩提老祖庇护。
所幸,猴子争气,赌赢了。
这一局,他们彻底占了上风。
如来首次直面叶枫,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这位道友,想必就是泰皇了吧。”
叶枫拱手一笑:“客气了。不知佛祖何时履约?我与师弟可都等着呢。”
如来依旧垂目合掌:“贫僧不知泰皇所言何事。”
见他装傻,叶枫冷笑出声:“大和尚,欺我师弟天真也就罢了,如今连我也敢诓?须知天心昭昭,准圣之言重若山岳,岂容儿戏?你就不怕因果缠身,永绝混元之路?”
如来双目骤睁,目光如刀,直刺叶枫眉心。
叶枫不避不让,迎视而去。
两人对峙良久,足足一刻钟,气氛凝如寒冰。
终于,如来低声道:“阿弥陀佛……兹事体大,泰皇有何高见?”
叶枫勾唇一笑,轻飘飘吐出三字:“勾陈死了。”
如来浑身一震,瞳孔猛缩。
刹那间,迷雾散尽,无数线索串联成线,前因后果尽数浮现。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由衷道:“泰皇……好深的布局。”
叶枫摆摆手,笑得云淡风轻:“佛祖抬爱,全靠运气。”
说罢,如来转身,莲台托体,缓缓步入通明殿:“既如此,两位,请随贫僧来。”
猴子听得一头雾水,茫然看向叶枫。
叶枫神色不动,只淡淡一句:“跟上便是。”
此时,灵霄殿内,玉帝端坐高位,诸仙列班,神将肃立。
忽有游奕灵官急冲而入,高声禀报:“启禀陛下!如来佛祖携金乌道人与孙大圣,正往灵霄殿而来!”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变幻不定。
不是说在降妖么?
怎么……变成请客进门了?
玉帝没有摆架子,也端坐还礼,动作不卑不亢。
两人皆为准圣之境,虽玉帝执掌三界,名位至高,但论实力,却是平起平坐,谁也不压谁一头。
礼毕,叶枫上前一步,拱手一礼:“见过大天尊。”
这一声出口,殿中不少仙官顿时气血上涌,几乎要跳出来。
毕竟眼下叶枫和猴子的身份可是反贼,是杀上天庭的妖王!如今竟大摇大摆踏入灵霄殿,还一脸淡定地参拜玉帝?
荒唐!
可当叶枫缓缓直起身,目光淡淡扫过众仙,那些刚想怒斥出列的神仙,齐齐噤声。
心头猛地一凛——他们忽然想起不久前那场血雨。
当时玉帝下令,命勾陈大帝前去镇压叶枫,结果呢?帝陨之兆现于天象,震动三界。
此刻叶枫站在这里,气息如渊,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先前那股怒意瞬间冷却,连呵斥的胆气都散了大半。
罢了罢了,反正人在灵霄殿,天塌下来也有高个顶着。
不少人下意识望向殿前方向。
那里站着一位身穿道袍的威严身影——真武荡魔大帝,位列武神之首。他刚斩蛟魔王归来,不过两刻钟前复命。
见他伫立殿中,许多人心中稍定。
猴子站在叶枫身后,见状也学模学样地抱了抱拳,朝玉帝行个礼,眼珠子却滴溜乱转,四下张望,瞅瞅这凌霄殿里都有哪些熟面孔。
礼毕,玉帝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忽视:
“佛祖,朕请你来降妖,为何反倒带金乌与妖猴同至?”
如来神色不动,合十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此来,为劝和。”
满殿仙官齐刷刷扭头,脸上写满震惊。
就连真武大帝也微微一怔,目光在如来与叶枫之间来回扫视,眉头悄然皱起。
玉帝声音依旧平稳:“佛祖,你可知此二妖犯下反天重罪?如此滔天之罪,岂能轻言化解?”
如来轻笑:“自然可解。只要大天尊金口一开,再大的罪孽,亦可化作清风。”
玉帝也笑了:“朕召你这和尚来降妖,没想到你倒做起和事佬来了。这般行事,让我天庭颜面何存?”
如来垂目含笑,不答,只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不可说,不可说。”
“如来!”一声厉喝突兀炸响,“大天尊面前,你也敢打机锋?莫非是故意折辱我天庭?”
众仙闻声纷纷转头,想看是谁胆大包天,竟敢当面质问佛祖。
只见一名仙官挺身而出,身穿高阶官袍,满脸怒容——正是南宗五祖之首,紫阳道人。
众人一见是他,立刻收回视线。
谁不知道紫阳道人一向是天庭反佛先锋?可没想到连佛祖亲临也敢硬刚。
如来不恼,依旧合十而立,笑意淡然,沉默以对。
刹那间,整座灵霄殿陷入诡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