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好嘞!”
王土闻言,立刻领命跑去。
林峰转身召集麾下弟兄,开始收拾行装,将随身的弓箭、长刀尽数备好。
深入敌后,必须携带充足的物资,他们还得去军械库领取行军背囊。
一番忙碌后,当林峰领着众人抵达朱雀大街时,这里早已人头攒动。
千户吕铮正亲自领着人,按照名册逐一点名。
“林峰,这边!”
一个身材敦实、筋骨结实的汉子朝林峰挥手呼喊。
此人是杜松,与林峰同为什长,两人负责的城头防区相邻,平日里交情还算融洽。
“走!”
林峰挥了挥手,领着王大虎等人快步走过去,整齐列队站好。
杜松今年三十二岁,为人仗义直率。
他悄悄拽了拽林峰的骼膊,压着嗓子叮嘱:“吕千户脾气爆得很,刚才还训了几个踩点到的,你要是真晚了,指不定要发多大火。”
林峰顺着杜松的目光看去,只见点名的人竟是张辽将军的亲卫张鲁。
张鲁身旁立着一位面容肃穆的青年,正是吕千户。
“杜大哥,那位就是吕千户?看着倒是年轻。”
林峰压低声音,好奇地打量着吕铮。
先前张鲁曾提醒他提防吕铮找麻烦,可后续一直风平浪静,他的防备心也渐渐淡了。
“嘘!可不敢乱讲!”
杜松急忙制止:“吕千户最忌恨旁人说他年轻!他性子争强好胜,总觉得自己能坐到千户的位置,全凭实打实的本事,容不得半点轻视。”
两人正窃窃私语,张鲁已点完一串人名。
他翻过花名册,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什长!林峰!”
林峰闻声,上前一步,高高举起右手:“林峰在!”
张鲁循声望去,对照名册逐一核实了林峰麾下的兵员姓名,确认无误后,在名册上画了个圈。
“千户大人,花名册清点完毕,还差一队人未到!”
他双手将花名册奉上,吕铮却并未去接,目光直直落在林峰身上。
“你就是林峰?”
吕铮喊出林峰名字的瞬间,周围不少将士纷纷侧目。
一日斩杀百名鞑子的战绩,早已让林峰的名号传遍军中。
故而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见,这杀鞑子如斩草芥的猛人,究竟长什么样。
“禀千户,在下正是林峰!”
林峰抬眸,坦荡地迎上吕铮的目光,态度不卑不亢。
“你与你手下的人,方才险些迟到。”
“本官最不喜不守时之人,尤其是仗着有点功劳就刻意拖延的!”
吕铮的语气冷得象冰,字里行间都透着敌意。
张鲁在一旁暗暗咧嘴:完了!少将军这是摆明了要叼难林峰啊!
吕铮伸手指向林峰一行人,厉声告诫:“下次记着提前备好,别以为杀了几个北蛮鞑子、立了点功,就能恃功自傲!”
话音未落,朱雀街转角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真正迟到的一队兵卒慌慌张张地奔来。
为首的什长跑得气喘吁吁,几乎背过气去:“大……大人!什长刘兴,率队报到!”
见此情景,吕铮冷峻的脸色愈发阴沉,正欲发作,身后却传来林峰清朗的声音:“吕大人,我从未居功自傲!”
此言一出,张鲁眼前一黑,周围的兵卒也都惊得目定口呆。
吕铮在军中向来言出必行、说一不二,林峰竟敢当众顶撞他?
“你说什么?!”
吕铮猛地转身,脸上满是错愕,显然没料到林峰敢公然抗言。
“吕大人若是没听清,我便再说一遍!”
林峰眼底毫无惧色,反倒透着一股坦荡从容:“我与麾下兄弟,已是以最快速度收拾装备、领取军械军粮,既然在规定时间内抵达朱雀街集合,何来恃功自傲之说?”
有种!
众将士在心里暗竖大拇指,敢这么跟少将军叫板的,林峰算是军中头一份!
吕铮脸上的错愕转瞬化为愠怒,上前一步逼近林峰,额角青筋因愤怒而凸起:“你是说,本官错了?”
张鲁见状,急忙上前打圆场,同时拼命给林峰使眼色,示意他服个软。
“千户大人息怒,林峰出身寒微,性子耿直不懂变通。”
“林峰,还不快给大人赔个罪?”
林峰微微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吕大人身为千户,属下不敢说大人有错。”
“但如今大敌当前,镇远城外危机四伏,属下以为,与其在内斗耍威风上费心思,不如将精力放在斩杀北蛮鞑子、守护疆土上,大人觉得呢?”
你小子是真不怕死啊!
张鲁又急又气,暗恨林峰不知好歹,竟敢这般顶撞吕铮。
吕铮死死盯着林峰,眼底的不爽毫不掩饰。
他心心念念的承影剑,义父偏要赠予林峰,这份不满早已在他心底扎根。
但林峰的话,又确实戳中了要害。
他强压下怒火,冷声道:“好,你的话本官记下了!希望到了象鼻山,你的本事能配得上你的嘴硬!”
“若是敢怯战拖后腿,本官绝不轻饶!”
说罢,吕铮猛地转身,指向迟到的刘兴等人,厉声喝道:“迟到者,每人鞭责二十!给我好好长长记性!”
刘兴一听要受鞭刑,脸瞬间白了。
二十鞭子下去,就算是壮汉也得丢半条命。
更何况接下来还要深入敌后作战,他们这一什人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吕铮的亲卫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剥下刘兴等人的衣衫,扬起鞭子便抽了下去。
“啪!啪!啪!”
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脆响接连响起,每一下都抽出一道血痕,刘兴等人疼得惨叫连连,声音此起彼伏。
“本官把丑话说在前头!”
吕铮的声音响彻全场:“入了我的麾下,就是我的兵!谁敢怠慢军令、延误军机,下次就不是鞭子,而是项上人头!”
“都听清楚了没有?!”
行刑的声响还在继续,一千两百人的队伍里,无一人敢懈迨,齐声应道:“听清楚了!”
林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吕铮领着一千两百人孤军深入敌后,本就是九死一生的差事。
他最担心的便是军纪涣散、威望不足,压不住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
两百陷阵营士卒是张辽的心腹,自然对吕铮言听计从。
可那一千老兵都是从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兵油子,必须用雷霆手段震慑。
方才敲打自己未能得逞,这迟到的刘兴一行人,便成了吕铮立威的活靶子,当真是凄惨!
这场小插曲过后,吕铮率领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城南进发。
如今北蛮人的进攻重点在北城城门一带,他们借着夜幕掩护,从南城用吊篮陆续空降至城头之下。
而后又绕了一大圈避开北蛮军营,朝着象鼻山行进。
象鼻山位于镇远城北十里,是北蛮人运送粮草辎重到前线的必经之路。
此山因山中一峰形似象鼻而得名。
山中植被茂密、岔路繁多。
张辽将伏击地单击在此处,也是希望借复杂的地形,为吕铮这支孤军多争取几分逃生的可能……
镇远城,怡春院。
三楼的窗户被轻轻推开,清风拂面,吹动宋雨薇如瀑的长发。
她眉眼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愁绪,目光死死眺望着北方,喃喃自语:“林郎,应该已经出城了吧?”
她手中捏着一方锦帕,指尖微微用力。
这时,樱桃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轻声劝道:“姑娘,林将军肯定已经出城了,您别再瞧了。夜里天凉,小心吹着冷风着凉。”
宋雨薇却依旧执拗地望着北方,眼神坚定:“我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他,不瞧着他离去的方向,我心里不安生。”
“当年逃出上京城时,我以为这辈子都完了,再无指望。万万没想到,能在镇远城遇见他这样的人。”
宋雨薇绝美的脸庞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柔情:“樱桃,我这辈子,非他不嫁。”
樱桃见状,笑着应道:“好好好,姑娘非林将军不嫁。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别冻着了。”
与此同时,怡春院二楼一间整洁的小屋内,苏婉儿也正凭窗远眺北方。
她双手合十,低声祈祷:“求神仙菩萨保佑,保佑林郎平安归来……”
林峰出征的消息,早已告知了她。
苏婉儿不盼他能建功立业、斩杀多少鞑子,只求他能平平安安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