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远城,乔宅。
乔平优哉游哉地坐在庭院中,身旁立着个仆从打扮的青年,神态躬敬至极。
“乔将军,您唤小的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乔平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啜了口茶,淡淡道:“回去告诉你家公子,他托本官办的事,有着落了。”
青年闻言一惊。
他家公子王谦昨夜受辱后,连夜派他送银子给乔平,请其出手报复林峰。
这前后不足十二个时辰,乔将军竟已想出办法?
他连忙拱手陪笑:“乔将军手段高明,小人佩服!不知将军具体谋划如何?小人回去也好向公子复命。”
乔平瞥了他一眼,语气不耐:“张将军即将挑选人手出城执行任务,此行九死一生。林峰不过一个小小什长,只要把他派出去,本官自有办法让他有去无回。”
青年喜出望外:“原来如此!小人这就回去复命,公子说了,事成之后,剩馀的银子即刻奉上。”
“行了,别罗嗦了!”乔平挥了挥手,“过会儿本官还要换衣去将军府议事。”
仆从离去后,乔平嗤笑一声:“王家果然财大气粗,为了报复一个小小什长,竟愿出三千两银子,啧啧!”
他心中暗叹,又不屑地摇了摇头。
林峰不过多杀了几个北蛮鞑子,得了张将军几分看重,就敢和王公子抢女人,简直是自寻死路!
两刻钟后,将军府议事厅。
镇远城守将张辽、副将卞喜、乔平,参军吴晗,以及各千户将官悉数到齐。
张辽面色凝重,开门见山:“北蛮军虽暂时退却,但今夜必定会再度攻城。”
“本将召你们前来,只为一事——抽调军中锐士,出城截断北蛮鞑子的粮道!”
在场将官早已听闻辽东军驰援的消息,知晓断粮道拖延时间是守备镇远城的上策,当即纷纷请战。
卞喜率先挺身而出:“将军,末将愿率领锐士深入敌后,截断鞑子粮道!”
乔平在一旁暗暗撇嘴。
北蛮军凶悍无比,出城断粮道无异于送死。
卞喜愿意去送死是他的事,自己可没那么傻。
但见卞喜主动请命,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将军,末将也愿领兵出击!”
一时间,副将、千户们纷纷上前请缨,战意高昂。
就在此时,一道年轻的身影站了出来,朗声道:“将军,末将愿亲自前往!”
众人目光齐齐望去,只见一名青年身披黑甲,身姿挺拔,相貌英武,一双眼眸锐利如鹰隼。
“吕铮?”
张辽眉头紧锁:“你年纪尚轻,如何能担当此等重任?退下!”
吕铮身为千户,年仅二十一岁,在一众将官中最为年轻。
更重要的是,他是张辽的义子,更是其已故同袍的独子。
那同袍战死沙场后,张辽便收养了吕铮,悉心教导武艺兵法,视如己出。
他心中确实存有私心,不忍让义子去涉险。
可吕铮却昂着头,寸步不让。
“将军曾教导我等,将士当为国家而死,无论年岁大小,只要心怀报国之志,便可奔赴沙场!”
“我吕铮是大干的兵,吃朝廷的军粮,如今国家有难,我为何不能前往?”
说罢,他单膝跪地,语气坚定:“吕铮恳请将军准许我出城,截断敌军粮道!”
卞喜在一旁低声劝说:“少将军,你快起来!城外凶险万分,九死一生啊……”
“正因为九死一生,才更该我去!”
吕铮语气愈发坚决:“他人能为国牺牲,我吕铮为何不能?!”
“我乃将军义子,唯有我亲自带队,出城的将士们才会奋勇杀敌,纵然为国捐躯,也在所不辞!”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张辽:“若我吕铮战死沙场,只求将军将我的佩剑随棺下葬,此生便无遗撼!”
“唉……”
张辽长叹一声,这几日吕铮一直与他置气,缘由便是他将承影剑赠予林峰,吕铮打心底里不服。
只是战事繁忙,吕铮始终没有机会找林峰比试,心中的郁气越积越重,如今总算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在众将的注视下,张辽终是挥了挥手:“好!陷阵营千户吕铮,任劫击敌军粮道主帅!”
“本将拨给你两百陷阵营精锐,再从军中挑选一千锐士,尽数归你统领!”
吕铮如愿以偿,高声领命:“末将遵命!”
乔平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主动揽责:“将军,挑选兵卒之事,末将愿协助少将军分担。此番领兵出征,事务繁杂,时间紧迫,多个人手也能更周全些。”
张辽并未多想,叮嘱道:“务必仔细筛选,多选精锐。出去的弟兄越多,成功的希望、存活的可能也就越大。”
……
镇远城,城头。
林峰靠着箭垛坐下,指尖摩挲着一个染血的香囊。
囊中信透出的桂花香与城头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却又让人安心的沁香。
“峰娃子,那花魁真跟你说要嫁你?”张二狗抱着骼膊,一脸怀疑地嘀咕,“她咋就看上你了?这里头不会有啥猫腻吧?”
王土眼巴巴地盯着香囊,满脸羡慕:“二狗叔,俺觉得没啥问题!林大哥长得俊,身手又好,还会补曲子,花魁姑娘看上他很正常!”
“你懂个屁!”
张二狗白了他一眼:“能当花魁的,哪个不是心思深沉的主儿?玩玩还行,真要娶回家当媳妇,可得小心驶得万年船!”
林峰始终盯着香囊,一言不发。
王大虎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峰,你自己咋想的?别听你二狗叔胡咧咧。你要是真喜欢那姑娘,干爹就是把棺材本掏出来,也得给你把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的!”
“我……”
林峰刚要开口,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西边传来。
张鲁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张文书:“林兄!”
林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打趣道:“张兄这是被老母猪撵了?跑这么急!”
张鲁苦笑一声,急忙说道:“林兄别开玩笑了!快让弟兄们收拾行装,张将军有令,挑选一千人随吕千户出城执行任务,你和你麾下的弟兄都被选上了!”
林峰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出城?为何要出城?”
张鲁迅速将断粮道的计划简略说了一遍,最后叮嘱道:“你们赶紧收拾装备,半个时辰后到朱雀大街集合!”
“我还得去通知其他人,就不耽搁了!”
说罢,他又急匆匆地跑开了。
张鲁走后,众人面面相觑,神色皆是一片凝重。
张二狗哭丧着脸:“真是人倒楣喝凉水都塞牙!断粮道?这不是去送死吗?”
其他人也都心怀忐忑,唯有林峰还算镇定。他一把拉住王土,沉声道:“王土,你立刻去怡春院,帮我给雨薇姑娘带句话。”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郑重:“告诉她,等我活着回来,就娶她!”
说着,他又推了王土一把,反复叮嘱:“记住了!一定要亲自交给樱桃,让她转告雨薇姑娘,我信不过那老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