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里的话音还没落地,前方密林里骤然破空一箭。
“嗖——”
这一箭快得匪夷所思,箭杆粗重远超寻常箭矢,带着呼啸的劲风直扑而来。
塔里脸色骤变,拼尽全力向旁横移。
“嘶啦!”
脆响过后,他的衣衫连带皮甲被一箭撕开,右臂上立刻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剧痛让塔里浑身一颤,他再也不敢停留,狼狈地躲到马车后方。
这一箭不过是开端,密林中随即射来成片箭矢。
寻常箭矢对北蛮兵威胁有限,唯有那粗重的破甲箭,宛如死神的镰刀般收割生命。
“嗖!”
“嗖!”
“嗖!”
一名北蛮兵躲闪稍慢,当场被破甲箭钉死在运粮车上。
不远处另一名兵卒慌忙弯腰规避,却仍未能逃过狙杀,箭矢贯穿头颅,红白之物溅落满地……
“杀!”
待箭矢消耗殆尽,北蛮兵已有近二十人倒在血泊中。
王二虎、张二狗当即领着其馀兵卒冲杀而出,直扑剩馀的北蛮残兵。
受伤的北蛮百夫长塔里见敌人仅有十人,顿时精神一振。
运送粮草的北蛮兵虽不及一线精锐,但对付这十几人,在他看来依旧手到擒来。
“敌人不多,随我杀!”
塔里急于邀功,带着兵卒直冲而上。
可刚跑出没几步,不少人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
“咻——”
细线牵动的机关骤然激发,无数削尖的树枝如雨点般从树上射下。
“混蛋!”
塔里挥刀格挡,将射来的暗器纷纷打落,厉声咒骂:“汉狗只会耍阴谋诡计!老子定要将你们斩尽杀绝!”
塔里能挡住暗器,他手下的北蛮兵却没这份运气。
倾刻间,又有八人中箭倒地,躺在地上无助哀嚎。
正当塔里无能狂怒之际,密林中再度射出一箭。
“嗖!”
这根破甲箭的力道格外恐怖,塔里察觉时,早已来不及躲闪。
他只能仓促横起长刀,寄望于刀刃能挡住这致命一击。
“锵!”
火星四溅,长刀确实挡住了破甲箭,却被巨力震得从中断裂!
破甲箭受反震之力,打着旋儿飞上半空。
“啊?!”
塔里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他惊骇地盯着手中的断刀。
射箭的是人还是怪物?
箭矢威力竟能恐怖到这种地步?
不等塔里细想,林峰已提剑从密林中杀出。
他虽比王大虎等人晚动身,速度却快得惊人,几乎与王大虎他们同时接触。
且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腰间挂着牙牌的北蛮将官!
北蛮人的牙牌颇具特色,多以兽骨打磨而成,上面还镶崁着兽牙。
百夫长及以上军官的牙牌,会镶崁数量不等的狼牙,以此彰显身份等级。
“来得好!”
塔里见林峰现身,杀意瞬间沸腾。
只要宰了这个厉害的弓箭手,他说不定能凭这份功劳升为千夫长!
就在林峰等人与北蛮鞑子生死搏杀之时,北蛮人后方侧翼的树林里,杜松正急得团团转。
“庄大人,咱们……咱们还不出手?我都听见前面交火了!”
庄岩却悠闲地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慢悠悠道:“急什么?让林峰他们先耗耗北蛮鞑子的锐气,咱们才能将其全歼。”
其他几位非庄岩嫡系的什长面面相觑,没人敢贸然开口。
他们都看出来了,庄岩这是故意要坑林峰。
林峰麾下仅十人,对方却有五十馀人。
即便林峰箭术超群,携带的箭矢也有限,根本杀不完北蛮兵。
而且他又无城墙依托,这次恐怕凶多吉少了。
杜松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庄岩却依旧悠然自得。
陈山皮笑肉不笑地凑过来“提醒”杜松:“杜大人,别忘了你我的身份,你是庄大人的部下,就得听庄大人指挥。”
“否则出了纰漏,别怪庄大人不保你!”
这威胁让杜松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渐渐地,下坡方向的喊杀声越来越微弱,最后几乎彻底平息。
“啪!”
庄岩一拍手,不慌不忙地下令:“走!随本官去剿灭北蛮鞑子,抢夺粮草!”
众人迅速冲出树林,翻过高坡。
可当庄岩看清坡下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满地尸体与鲜血,一群身着大干军服的人正挨个割取北蛮鞑子的左耳。
一人手持承影剑站在坡下,手里提着一块牙牌和一颗血淋淋的狰狞人头。
剑身泛着寒光,鲜血正顺着剑尖缓缓滴落。
“林兄弟!你没事?!”
杜松喜出望外,由衷为林峰感到高兴。
有人欢喜有人愁,陈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底惊颤:“这家伙,他是怪物吗?”
这么短的时间,领着十个人全歼五十多个北蛮兵?
林峰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林峰面无表情,一步步朝上坡走来。
他的皮甲已被鲜血浸透,身上的杀气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孤身一人,庄岩这边却有八九十人。
可庄岩却莫名感到危如累卵,仿佛被一头凶兽盯上,下一秒就会被撕碎吞噬!
“林……林大人果然勇猛!”
庄岩结结巴巴地开口,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本官就知道你能行,呵呵,呵呵……”
林峰走到距离庄岩五步远的地方,庄岩的嫡系兵卒立刻上前阻拦。
林峰语气淡漠地扫过众人:“此事与你们无关,让开,我只说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可那些兵卒接触到他的目光时,身子竟不受控制地向旁退开。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不让开,林峰真的会当场动手斩了他们。
“庄大人,您的‘支持’来得是不是太慢了?”
林峰抬眼看向庄岩,语气里满是质问。
庄岩咽了口唾沫,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颗人头和承影剑,慌忙辩解:“林峰,这……不是本官不想支持,实在是要统筹人手包围北蛮鞑子。包围圈散开需要时间,你应该能理解本官吧?”
林峰嘴角微微上扬,虽仰着头看庄岩,气势上却全然压制对方,仿佛他才是上位者。
“哦?那请庄大人以后再有这类任务,务必及时赶到。”
“或者,别再给我和我的兄弟安排这种你们无法及时支持的任务。”
“嗡!”
林峰猛地扬起承影剑,剑身上的血珠径直甩到庄岩脸上。
“如果再有下一次,我这宝剑杀性重,恐怕会伤了大人!”
“好说!好说!”
庄岩如蒙大赦,连忙按住林峰持剑的手:“你放心,以后本官绝不会再出现这种失策!”
“快,帮林什长收拾战场!”
林峰眼底的锋芒稍稍收敛,杀气却丝毫未减。
“对了,我刚斩了一名北蛮百夫长,首级请庄大人查验,记在我的军功上。”
话音刚落,林峰随手一甩,将那颗人头扔到庄岩怀里。
“啊!”
庄岩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抱住人头。
黏腻的鲜血与断颈处的血肉粘在手上,让他一阵反胃恶心。
林峰!
庄岩心底对林峰的杀意瞬间飙升。
今日林峰的所作所为,无异于当众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此仇不报,他这个百户的威信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