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指着缴获的运粮车下令。
“车上可用的军械全部搬走,粮食只取够用的,剩下的就地焚烧!”
“马匹别浪费,统一牵到山谷放养,撤离时一并带走!”
按规矩,庄岩身为百户,是林峰的顶头上司,缴获的物资理应由他处置。
可林峰却直接越权下令,无疑是当众打庄岩的脸。
奈何庄岩理亏,只能强忍下这口恶气。
他恶狠狠地瞪了眼林峰的背影,将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扔到一旁,大手一挥:“我们走!”
整个象鼻山境内,针对北蛮运粮队的伏击从未停歇。
仅第一天,大干军便截获了六支运粮队。
如此频繁的袭击,自然瞒不过北蛮人。
当日傍晚,吕铮便召集各军百户、什长,下达命令调整作战方略。
第一天的进攻靠的是出其不意,北蛮人毫无防备,己方才能六战六胜、收获颇丰。
但从第二天开始,必然会遭遇北蛮鞑子的大规模围剿。
吕铮的方略并不复杂,趁北蛮主力尚未抵达,次日利用山地地形伏击入山的北蛮兵,重点袭击运粮队。
对于专门前来清剿的小股北蛮兵,必须全力歼灭,杀伤其有生力量。
若是遇上大股敌军,则视情况而定,若无法匹敌便暂避锋芒。
当然,若有大批运粮队出现,吕铮会不惜一切代价阻击!
当晚戌时正刻,林峰与麾下兵卒围坐在篝火旁取暖。
年轻兵卒李轲捧着一本破旧的小册子,逐字逐句地向林峰禀报今日的缴获物资。
“酒水三十六坛,皮甲二十副,北蛮制式长刀二十柄,拉货老马十匹。”
李轲识文断字,是林峰手下难得的“文人”,记录战果的差事便落在了他的头上。
王大虎拎着半坛酒,咂了口酒说道:“北蛮鞑子的酒就是烈!小峰,剩下的那些酒,咱们能不能都分着喝了?”
王大虎嗜酒如命,见了好酒便挪不开脚。
“那可不行!”
林峰拨了拨篝火里的木柴,火苗瞬间窜高:“干爹,剩下的三十坛酒我有大用,关键时刻能救命。”
张二狗拍了拍王大虎的肩膀:“大虎,听小峰的准没错,他脑子比咱们灵光。”
说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不过庄岩那狗东西没安好心!小峰,咱们可得多加提防!”
今日庄岩的所作所为,林峰已经警告过对方。
若庄岩识趣,双方维持现状最好。
可若他执迷不悟,林峰断然不会手下留情。
“二狗叔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峰笑了笑,转头对王土吩咐道:“王土,你带两个人,给杜兄那边送两坛酒过去,再拿五副皮甲送去。”
庄岩手下的一众什长里,唯有杜松对林峰抱有善意,今日还曾试图帮忙。
林峰向来知恩图报,酒水能御寒提振士气,崭新的皮甲更是保命的重要物事,在如今的局势下尤为珍贵。
“好嘞!”
王土立刻应下,叫上两人朝堆放战利品的地方走去……
同一时间,某处狭小的山洞内。
庄岩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陈山及庄岩的心腹正围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着。
“姓林的太嚣张了!把缴获的战利品全搬到自己那边,根本没把大人放在眼里!”
“就是!我听说他那儿还有不少美酒,居然不上缴反而自己享用,这是公然违反军纪!”
“大人,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
“够了!”
庄岩猛地喝止众人的议论,眼神阴鸷:“林峰不过杀了几个北蛮鞑子,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呵呵,他还嫩得很!”
庄岩脸上浮现一抹狠戾:“今日只是小打小闹,等北蛮鞑子入山清剿,才是真正见真章的时候!”
“你们都听好了,明天全听本官号令行事,我就不信弄不死他!都凑近点……”
陈山等人立刻围拢过来,摒息倾听庄岩的计划。
待庄岩说完,陈山率先拍起马屁:“妙!大人此计堪称神机妙算,林峰本事再大,也绝对逃不出您的手掌心!”
其他人纷纷附和,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庄岩在众人的吹捧中,不由得有些飘飘然。
“哈哈哈哈!等姓林的一死,他的军功和物资全部分给你们!”
“跟着本官干,绝亏待不了你们!”
……
吕铮早已预判到北蛮人会在次日来袭,却没料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
当天色尚未破晓,第一批北蛮兵便已从北方抵达象鼻山附近。
北蛮主力全被牵制在镇远城外,负责运输粮草、镇守已攻占城池的皆是二线部队。
此前侥幸逃脱的运粮队幸存者,既有往南逃窜的,也有向北折返的。
向北逃离的北蛮兵将遇袭的消息传回后,北蛮二线部队立刻抽调了八百人的队伍,连夜进入象鼻山清剿大干军。
吕铮见状,果断集结兵力,在象鼻山北部设伏袭击北蛮军。
这一战大获全胜,斩首六百馀人,仅剩下不到两百北蛮残兵逃出象鼻山。
这一场胜仗,直接让北蛮运粮队不敢再贸然进山,北蛮人的重要补给线彻底中断!
当日下午,象鼻山南麓。
一支北蛮大军浩浩荡荡地进山,队伍人数超过三千,军容严整,盔明甲亮。
为首的将官身披玄色重铠,面容刚毅如刀削,胯下一匹纯黑骏马神骏非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的亲卫中,有两人专门抬着一柄造型夸张的阔剑。
这柄剑长达一米五,最宽处足有一掌有馀,形似被拉长的巨兽肋骨,边缘布满了冰晶般的裂痕。
剑刃并非寻常的平整样式,而是被打造成了巨齿形态。
一系列凶悍的弧形凹缺与锋利凸齿交替排列,宛如凶兽的獠牙巨齿。
此剑大名鼎鼎,名为“狼牙阔剑”。
在武将之中,能舞动这般阔剑的,无一不是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悍将。
这位玄甲大将便是如此。
他名为宝音,在北蛮古语中意为“福气”。
可宝音的名字虽显温和,为人却嗜杀残暴,常年违抗军令滥杀无辜。
故而他虽战功赫赫,多年来却始终只是格图麾下的头号副将。
“将军,前方便是象鼻山!”
一名亲卫伸手示意,语气谨慎:“汉人狡诈,伏击了我方多支运粮队。您看是否暂缓行军,先派暗探入山侦查一番?”
宝音抬手遮在眉骨处,眺望前方郁郁葱葱的象鼻山,不屑冷哼:“区区几个干军残部,也配让本将军暂缓行军?”
“阿三!”
随着宝音洪钟般的嗓音响起,一名汉子从队伍后方催马赶来。
这汉子皮肤被风吹日晒得黝黑泛红,并未穿着北蛮军的制式甲胄,反而身着一身兽皮,肩头还站着一只羽毛油光水滑的雄鹰。
“将军!”
阿三勒住马缰,翻身下马,拱手行礼。
“你之前跟本将军说,你的雏鹰能在山中追踪踪迹,现在,该是你建功立业的时候了!”
说着,宝音抬手一指偌大的象鼻山。
阿三毫不迟疑,伸手抚摸了两下鹰首,又取出一块生肉抛向空中。
“呼——”
雄鹰展翅高飞,一口叼住生肉吞下,随即直冲云宵。
雄鹰翱翔于高空,小半个象鼻山的景象尽收眼底。
山中的大干军对此毫无察觉,他们的踪迹,正被这只雄鹰牢牢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