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北蛮狗,阴魂不散!”
庄岩低声咒骂,对着手下嘶吼道:“都别藏了!带盾牌的护在两翼,掩护本官冲过高坡!过了坡就是集合点,再耗着都得死!”
众人一路奔逃,多数人的盾牌早已遗失。
万幸还有两人背着盾牌,成了掩护庄岩撤离的唯一屏障。
“嗖!”
暗夜中又是一箭破空,正中一名持盾兵卒的盾牌。
强劲的冲击力径直将那兵卒掀翻在地,盾牌也脱手飞出。
紧接着,两支箭矢接踵而至,再夺两条性命。
其中一人,正是庄岩的心腹什长。
“快跑!”
庄岩连看都没看心腹一眼,只顾着往前窜,速度比兔子还快。
一行人拼尽全力爬上高坡顶端。
回首望去,才见一道黑衣人影从密林阴影中缓缓走出。
夜色浓重,看不清那人的模样,连他手中所持之弓,都模糊难辨。
庄岩、陈山,还有幸存的五名心腹,见状如同见了阎王,腿肚子都在打颤。
“你们几个,去拦住他!”
庄岩一把将身边的兵卒往前推,自己转身就逃。
陈山可不是傻子,对方箭术神乎其神,上去就是送死。
他想都没想,转身就追着庄岩的脚步跑。
“我们随大人走!保护大人!”
“对对对,保护大人!”
“快跟上!”
……
其馀人也纷纷效仿,没人愿意留下来搏命。
庄岩的官职与威信,在死亡威胁面前,一文不值!
下了高坡,便是一片稀疏林地,可追杀并未停止。
庄岩的手下接二连三倒下。
或被一箭穿心,或被箭矢洞穿头颅,脑浆迸裂,死状可怖!
到最后,只剩庄岩与陈山两人在亡命奔逃。
“嗖!”
锐利的箭矢再度袭来,陈山拼命扭动身躯,堪堪避开要害,却还是被箭矢贯穿了手臂。
“啊!”
剧痛让陈山疼得眼泪直打转,他再也跑不动了,转身对着身后跪地求饶。
“英雄饶命!我有银子,三十两,全都给你!”
“我……我愿意投降北蛮,为你效力!”
回应他的,是两支更快更狠的箭矢。
“嗖!嗖!”
几乎同时抵达,一支射中胸口,一支穿透小腹,径直将陈山钉在树干上。
“庄大人……救……救我……”
陈山气息奄奄,伸手死死拽住庄岩的衣袖:“我为你鞍前马后,干了那么多脏事……你救救我……”
庄岩哪儿有心思救他,一把甩开他的手,只顾着玩命狂奔,嘴里还喊着:“生死有命,本官救不了你!”
死亡的恐惧激发出他全部的求生本能。
夜风刺骨,肾上腺素飙升,庄岩的脑子反倒前所未有的清醒。
今夜的追杀太蹊跷了。
只有一人,且招招致命,专盯着他不放。
北蛮人向来成群结队,极少单独行动,这人究竟是谁?
“你到底是谁!”
庄岩一边跑,一边对着身后嘶吼:“是北蛮人还是汉人?我庄岩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追着我不放!”
身后毫无回应,只有隐约的脚步声传来。
且越来越近!
庄岩快要被逼疯了,神经紧绷到极致。
忽然,昨日林峰那反常的大度模样闪过他的脑海。
明明前一刻还欲除他而后快,可见了吕铮却瞬间收敛戾气。
那般“通情达理”,根本不符合林峰的性子!
当时庄岩就觉得不对劲儿。
没想到,林峰居然会找机会暗杀自己!
“是你!是你!”
庄岩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姓林的,是你对不对!”
“林峰!你要是个爷们儿,就别躲在暗处放冷箭,光明正大打一场!”
庄岩嘴上硬气,脚步却半点不敢停。
他清楚地记得林峰的怪力。
连朱勇、张懋等人都险些拦不住。
真要和林峰近战搏杀,他必死无疑!
这话不过是想扰乱对方心智,为自己争取逃命时间。
可身后的射手依旧沉默,只有箭矢破空声一次次逼近。
这让庄岩愈发确定,那人就是林峰!
可他跑得再快,也快不过箭矢的速度。
眼看就要冲出林地,一支箭矢带着呼啸的劲风袭来,精准射中他的后背。
“叮!”
一声刺耳的金属相撞之声响起,箭矢击穿皮甲与衣衫,却没能射入皮肉。
原来庄岩经贴身穿着一身软甲!
软甲造价高昂,一个百户竟私藏此物,倒是出乎暗处射手的预料。
就在这片刻的愣神间,庄岩被箭矢的力道推着冲出林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挣扎着爬起来,抬眼便望见几百步外亮起一片火把,心头狂喜。
他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发出撕心裂肺的呼救:“救……救我!”
火把旁,吕铮满身血迹,仿佛从血海里滚过一般,正指挥手下救治伤员。
听到南边的呼救声,他心头一紧,提刀道:“走!过去看看!”
领着亲卫快步迎上,虽庄岩模样狼狈不堪,但吕铮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庄百户?你身后有多少敌人?”
见到吕铮,庄岩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地。
他的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哭喊道:“有个弓箭手!杀了我所有兄弟!吕大人,救我!”
此时,林地边缘的阴影中。
林峰望着庄岩的背影,又看了看火把旁的吕铮与亲卫,心中短暂尤豫。
动手,便要直面吕铮的人马。
收手,错过这次机会,再想找庄岩落单的时候,不知要等多久。
杜松临终前的模样,在他脑海中清淅闪过,眼底的尤豫瞬间消散。
“吱——”
弓弦被拉至满盈,发出不堪重负的轻鸣。
林峰眸色一冷,倏然松开手指。
箭矢如流星赶月般,裹挟着凛冽劲风,旋转着射向庄岩!
“噗嗤!”
箭矢精准命中庄岩后脑,箭尖径直从眉心穿出。
庄岩张了张嘴,脸上那劫后馀生的笑容,永远凝固在了脸上。
最终“砰”的一声,身体直直向前栽倒,彻底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