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峰?!
吕铮从疲惫酸麻的身躯里挤出最后几分力气,手脚并用地向南狂奔。
“想走?”
宝音眼见即将得手,岂容到嘴的猎物逃脱?
他大步追上,阔剑斜劈而出。
剑身边缘弧形凹缺与锋利凸齿交错闪铄,宛若巨兽獠牙,欲将吕铮撕裂。
“嗖!”就在此时,又一根破甲箭破空而来。
这一箭的速度与力道,比先前那支还要迅猛几分。
“锵!”
阔剑再度被击中,宝音被迫从猛攻转为防御。
纵使他天生怪力,面对这般力道的破甲箭,也不敢有半分大意。
接下来,破甲箭如连珠炮般接踵而至。
“嗖!嗖!嗖!”
三支箭矢接连袭来,宝音只得全力格挡,硬接下这三记重击。
他的追击被彻底打断,怒极攻心,仰天怒吼:“躲躲藏藏的缩头乌龟,算什么好汉?是爷们儿便给你宝音爷爷滚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更凌厉的破甲箭与一阵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宝音,记住我的名字——大干镇远城什长,林峰!”
“今日你爹林峰饶你一命,下次战场再遇,必取你项上人头!”
“嗖!”
最后一根破甲箭以刁钻至极的角度射来,宝音扭腰提肘,挥剑猛劈。
“锵——”
“噗!”
破甲箭被劈得稍稍偏折,力道卸去大半,最终射入宝音肋下甲胄,不过未伤及皮肉。
宝音瞳孔微缩,心底竟对林峰那恐怖的箭术生出一丝忌惮。
这般箭术,遍观北蛮全军也寥寥无几。
对方怎会只是个小小的什长?
他握紧微微酸麻的剑柄,再度仰天狂吼:“林峰!我必杀你!我必杀你!啊!”
宝音从军以来鲜逢敌手,没想到今日竟在一个小什长手中吃了亏。
象鼻山这最后一战,他将林峰这个名字,死死刻在了心底。
一个时辰后,象鼻山南麓,一处溪流潺潺的僻静林间。
死里逃生的大干残军正悄无声息地修整。
他们不敢点燃篝火,只能默默咀嚼剩馀的干粮与山中采来的野果充饥。
受伤的兵卒用仅剩的药物草草包扎伤口,一切都在死寂中进行,唯有溪流的潺潺声相伴。
林峰坐在一块青石上,借着溪水清洗弓箭,动作沉稳利落。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片刻后,吕铮在他身旁坐下。
“张鲁刚清点完人数,咱们还剩下两百零九人。”
吕铮的腰、腿与手臂都缠满了简陋绷带,突围战中他伤势不轻,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疲惫。
林峰挑了挑眉,未发一言,只是将剩馀的破甲箭浸入溪流。
潺潺溪水冲刷下,箭身上沉积的血渍渐渐消散,露出冰冷的箭身。
见他不接话,吕铮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林峰,今日多谢你出手,否则……我早已殒命山中。”
林峰垂着眼未抬头,语气轻描淡写地回应:“吕大人不必挂怀,我只是恰好先一步突围,便在暗处埋伏,想接应麾下兄弟。”
吕铮沉默片刻,又道:“救命之恩岂能不挂怀?我欠你一个人情。”
林峰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我还以为吕大人过来,是要将我拿下细细审问。”
他可没忘记,吕铮在山中对庄岩之死的态度。
吕铮脸上肌肉微抽,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解下腰间水壶,猛灌两口,随即递向林峰。
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
“酒?”
林峰挑眉望去,入山多日,吕铮竟还藏着美酒。
“义父曾说,执行军务时不可饮酒,这酒我一直留着,如今才算得空。”
吕铮望向远方,语气平淡:“喝不喝?不喝我便收回来了。”
林峰一把夺过水壶,仰头痛饮一口。
辛辣酒水顺着食道滑落,瞬间驱散了多日来生死搏杀的疲惫与压抑。
“好酒!”
他赞了一声,将水壶递回给吕铮。
吕铮握着水壶,忽然叹了口气:“庄岩的事,我不再追究,按被北蛮人所杀论处。”
“但我依旧不能认同,逾越法理动用私刑了结恩怨的做法。”
他其实想问,庄岩之死究竟是不是林峰所为。
可他清楚,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林峰绝不会认。
林峰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吕大人说得倒轻巧,仿佛法理能摆平世间所有不公。说到底,你和我、和杜松这般人,本就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吕铮微微蹙眉,问道。
“吕大人是张辽将军的义子,仅凭这身份,便与我们有本质区别。”
林峰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说道:“我不是说吕大人的千户之位靠关系得来,你的勇气与能力,我心服口服。”
“我是说,吕大人若遇不公,尚可向张将军求一个公道……”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不远处围坐的王大虎、张二狗等人。
“我们这般人,无依无靠,吃亏受辱是家常便饭。”
“从前在军中,没少受陈山挤兑,却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没人替我们主持公道,能靠的,只有自己。”
林峰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就象杜松兄弟,被人算计却无凭无据,到死也只能认栽,只留下个孤苦妹子在世上。”
“吕大人倒是说说,他的公道,谁来给?”
吕铮沉默了,接过水壶猛灌一口,一言不发。
他反复咀嚼着林峰的话。
即便依旧不能认同这种私刑的做法,可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无力。
林峰也不再多言,默默接过水壶,又饮了一口。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穿透云层,洒向这片饱经血色的山林。
漫长而残酷的一夜终告落幕,夜尽天明……
镇远城头,战火未熄。
从黑夜到黎明,北蛮与大干的拉锯战依旧在激烈上演。
张辽手提长枪,在城头往来奔袭,四处驰援堵漏。
只见他手腕一抖,枪尖精准挑翻一名北蛮兵,将其狠狠掼下城头。
未等喘息片刻,三名北蛮兵又嘶吼着扑来。
张辽深吸一口气,长枪横扫,劲风裹挟着威势猛击而出。
“砰!砰!砰!”
三名北蛮兵接连中招,倒飞出去。
张辽趁势欺近,手起枪落,一枪刺穿一人咽喉。
“将军!”
副将卞喜浑身浴血,神色焦急地奔来禀报。
“城墙东北角被投石机轰塌一块,缺口处战事吃紧,我军快要顶不住了!”
镇远城的战事,随着北蛮的疯狂进攻愈发惨烈。
若非北蛮军中粮草匮乏,每日能投入进攻的兵力日渐减少,这座城恐怕早在一日前便已告破。
“卞喜!你在此坚守,本将亲自去东北角!”
张辽当机立断,率领亲兵火速驰援。
战事惨烈这般地步,这位本该坐镇中军的主将,此刻也不得不亲临一线,与士卒们并肩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