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鼻山南麓,夜色如墨。
“杀!”
吕铮一声暴喝震彻山坳,双臂青筋如虬龙盘绕,攥紧长刀猛力横扫而出。
“锵——”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阻拦在前的北蛮兵竟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数步,脚下碎石簌簌滚动。
不等那北蛮兵稳住身形,吕铮已然欺身而上,左突右劈,快刀如电连番猛攻!
长刀翻飞间,寒芒织就密网,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北蛮兵被快刀逼得左支右绌,稍一失神便漏了破绽。
“唰!”
雪亮刀锋精准划破北蛮兵的咽喉,鲜血如泉涌般喷溅。
吕铮目不斜视,手腕顺势下沉,斜劈而出。
另一北蛮兵应声倒地,连斩二人,他才总算肃清了拦路之敌。
“少将军!”
张鲁快步从后方奔来,气喘如牛,脸上溅满了血污,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与碎肉。
“后面的追兵都解决了。”
吕铮回头望向身后的山道,心底骤然泛起一阵绞痛。
今夜的突围战比预想中惨烈数倍。
麾下精锐折损近半。
当初张辽调拨给他的两百陷阵营锐士,如今也仅馀八十馀人。
强压下心头悲戚,吕铮挥了挥手,语气果决:“继续前进!”
再往前数里便是象鼻山边界,只要踏出这片山区,他们便算暂时脱险。
山间夜路崎岖难行,碎石与腐叶遍布,不时有人被崎岖地势绊倒受伤,却无一人敢耽搁半分。
纵使伤势沉重、痛彻骨髓,也都咬着牙迅速爬起,跟跄着跟上队伍。
穿过一片茂密的丛林,前方壑然开朗,山外的朦胧夜色已然可见。
吕铮眼中闪过一丝亮色,振声高呼:“加快速度!就快出去了!”
麾下兵卒精神一振,脚步也不由得加快。
就在此时,队伍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急促的脚步声、枝叶摩擦的窸窣声交织成片,显然有大批人手疾驰而来!
不等吕铮等人辨清来者敌我,破空之声已然骤起!
“嗖!嗖!嗖!”
箭矢如暴雨倾泻而下,倾刻间便有十馀名兵卒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少将军,是北蛮鞑子!”
“狗娘养的鞑子,跟他们拼了!”
“杀!杀光这些鞑子!”
麾下兵卒本就被追得怒火中烧,见追兵再至,顿时起了搏命的心思。
纷纷握紧兵器便要回身死战。
吕铮却头脑清明,目光扫过追兵方向,心头一沉。
追击者足有两百馀人,后方是否有援军尚且未知。
己方若在此纠缠,一旦被合围,这点残馀兵力只会被尽数歼灭。
“全军听令,撤!”
吕铮直指南方,厉声喝道:“向南突围,快走!”
众人当即跟着吕铮向南狂奔。
可北蛮追兵岂会轻易放任他们脱身?
乱战之中,北蛮阵营里忽然响起一声震彻四野的虎吼:“汉狗,受死!”
“嗡——”
一柄森白阔剑裹挟着劲风划破夜空,直劈入大干兵卒阵中。
两名兵卒猝不及防,被阔剑结结实实击中。
“咔嚓!”
“咔嚓!”
骨骼碎裂与皮肉撕裂之声刺耳难忍,二人竟被拦腰斩断。
鲜血喷溅得周遭兵卒满身都是,个个成了血人。
“啊?!”
周遭兵卒见状大惊失色,齐齐转头望去。
就见一名身披黑甲的北蛮大将,携着腰斩二人的威势,如铁塔般冲杀过来。
此将面如黑炭,身形魁悟壮硕。
那柄沉重夸张的阔剑在他手中却运转自如,每一挥动都收割着一条性命,手段狠戾至极!
眼见己方兵卒节节败退,再这样下去必被缠住。
吕铮咬牙一挥手,率领亲卫顶了上去,要为其他人争取撤离时间。
“蛮子休要猖狂!受死!”
吕铮身边的亲卫,皆是从陷阵营中精挑细选的锐士。
几十人中才选出一人,配合极为默契。
有人护住吕铮两翼,有人则在侧后方搭箭射击,箭矢接连射向那北蛮大将。
“嗖!嗖!嗖!”
箭矢密集袭来,那黑脸大将看似笨重,反应却快得惊人。
他冷笑一声,挥剑格挡。
阔剑翻飞间,挡下数支箭矢。
随即他又将剑身立在身前,硬生生拦下了剩馀利箭。
箭矢刚歇,黑脸大将猛地一脚踹向剑身。
“砰!”
阔剑搅动地上沙石泥土,尽数朝着吕铮等人面门袭来,屏蔽了视线。
不好!
吕铮心头一凛,当即横刀护在身前。
一股劲风骤然袭来,阔剑自烟尘中猛然探出,吕铮与两翼的两名陷阵营精锐几乎同时被巨力击飞。
这力气太过惊人!
吕铮自身气力在军中已是上等,可这黑脸大将的力道竟宛若神力,远超常人!
他接连后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可两翼的锐士就没这般好运了。
阵脚一乱,阔剑已然趁势压上。
一名锐士挥刀抵抗,长刀竟被直接斩断!
阔剑顺势击中他的胸膛,当场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另一名锐士防御不及,头颅直接被劈落,滚落在吕铮脚边,双目圆睁,满脸血色。
望着脚下血淋淋的头颅,吕铮心底寒意骤起。
无论从气力、招式还是悍勇程度,他都绝非眼前这北蛮大将的对手。
对方的实力,恐怕不逊于义父张辽!
“快走!”
吕铮萌生退意,挥剑向南冲杀。
可他们的撤退速度,远不及敌军的追击速度。
大干兵卒接连被诛杀,黑脸大将放声狂笑。
“哈哈哈哈!一群无用的汉狗!”
“宝音爷爷今日便杀光你们,一个不留!受死!”
宝音杀得兴起,脚步愈发迅疾。
他宛如一头人形蛮牛,沿途阻拦者竟无一人能接他一招。
转瞬之间,他便再度追上吕铮,阔剑高举,自上而下猛砸而下!
“喝啊!”
“锵!”
吕铮硬咬牙接下这一击,双臂瞬间酸麻,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他强忍剧痛,奋力将手中长刀掷向宝音。
宝音轻挥阔剑便将长刀击飞,咧嘴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还敢垂死挣扎?好!老子便斩了你的四肢,留你慢慢等死!”
吕铮身陷险境,张鲁等人目眦欲裂。
他们想要冲来救援,却被北蛮兵死死缠住,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唰!”
阔剑再度斩落,直取吕铮膝盖!
这一剑落下,他的双腿必被斩断!
吕铮紧咬牙关,拼尽全力挪动身躯想要躲闪。
可周身被巨力震得酸麻,任凭心头焦急如焚,身体依旧动弹迟缓。
完了……
吕铮心底一声哀叹。
当初向张辽请命入象鼻山时,他便做好了赴死的觉悟。
可他不甘心,不甘心倒在即将脱困的黎明之前!
“义父,孩儿为国尽忠了……”
吕铮缓缓闭上双眼,静待死亡降临。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传入耳中,吕铮猛地睁眼,恰好见一道黑影从自己身前掠过。
“呛啷啷!”
宝音的阔剑侧面骤然迸发一串火星,沉重的剑身竟被硬生生撞得侧移半寸。
“砰!”
阔剑重重砸在地面,剑尖距离吕铮的膝盖,仅有三寸之遥。
一根暗红色的破甲箭打着旋儿飞向天空。
死里逃生的吕铮又惊又喜,就听黑夜中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吕大人,快走!”